夫为佞臣-第5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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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轶见她体态这般羸弱,不由蹙起了眉尖,低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放开怀中抱着的沐云,急急的上前两步,将她扶住:“你的身子不是已然大好了么?如何会变成这般?”
沐云站在一旁擦着眼角的泪花,哽咽着说道:“此事说来话长。。。阿萝这小半年,受了不少苦,若不是城家那位小郎君相助,恐怕她都没命再见你了。”
江呈轶惊讶万分,转头盯着沐云道:“出了什么事?怎会这样?”
沐云道:“睿王离京不久,那淮王妃便以想念儿媳孙女的名义,非要将阿萝拘到淮王府里去,甚至还惊动了皇帝。眼看着骑虎难下,阿萝只能硬着头皮入了淮王府。可那淮王妃却是个心肝黑到极致的人,竟下毒坑害阿萝。。。又栽赃陷害,污蔑阿萝与年谦有私情。她。。。她险些没能从淮王府里出来。”
“什么?!”江呈轶当即提高了音量,阴沉着一张脸恼怒道:“竟有这样的事情?那淮王妃王氏安敢如此对待阿萝?!那她。。。她此刻如何?所中之毒可有化解?”
沐云叹了口气道:“定然化解了,否则她如何能站在你面前?”
江呈轶心疼万分的望着面前女郎,只觉得不是滋味:“没想到我离京不过半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阿萝。。。是兄长回来的晚了,是兄长没能保护好你。。。”
那女郎呆呆的盯着他看,神思倦怠,有气无力的说道:“兄长,那王氏骄纵跋扈,本就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即便你在京城,也拦不住她的。况且。。。她的背后还有淮王。宁铮如何能放过我?你不必自责。”
“可若我在京城,至少不会让那王氏有机会下毒害你,或许能早点将你从那虎狼窝里救出来。”
江呈轶心口闷着,只觉得愧疚难当,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与宁南忧都不在京中,才叫他的宝贝妹妹受了这样的苦楚。
江呈佳多移了两步上前,主动牵起郎君的衣袖,温温柔柔的安慰道:“兄长。。。我如今不是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了么?既然我已经熬过了那些苦痛,也并没有什么大碍,你便不必自责。”
江呈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柔柔的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傻妹妹,你这般只会叫为兄更心痛。你若总是将事情扛到自己肩上,总有一日会坚持不住的。”
她低着头默默的不说话,眼底的一片伤怀却渐有缓解。
沐云抹着眼泪,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满心高兴道:“快别在厅堂里站着回话了,你才回来一身寒气,别让阿萝沾染了。她身子弱,经不得寒气。阿轶,你且去更衣,我与阿萝去屋舍里等你。我们。。。有许多话要问你呢!”
江呈轶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怀中娇弱的女郎,将她送到沐云的臂弯里去,这才移开一步,笑眯眯的说道:“那我先去沐浴更衣,片刻后便来。”
说罢,他便跟着小厮往东边的泉池行去。
沐云拉着江呈佳的手,转头看向她。这女郎多日未见笑容,此刻虽然仍是一派呆愣木讷的样子,可微微扬起的唇角,也足以证明她此刻的心情很是喜悦。
沐云心中默念道:江呈轶回来的真是时候。
庭外丝竹乐响了半日,伶人才被人请了下去。
屋子里,兄妹夫妻三人盘腿对坐着,千珊则侧着身子跽坐在江呈佳身旁。
江呈轶在身外加了一层略有些薄绒的袍子,端直身子坐着,屋子里烧着炭,热气一层层扑过来,惹得他才沐浴过便渗出了一身汗来。
江呈佳仿佛,更加畏惧寒冷了。以往这个时候,她顶多在手里抱个手炉,还不至于围着炭炉坐下烤火取暖。可如今,她坐在那烧得旺盛的炭炉旁,脸色仍然很是苍白,没半点血气。
江呈轶眼观此象,便忍不住再次心疼起这个小女郎来。
“兄长。。。”
三人对坐着沉默良久,江呈佳主动出声打破了这平静。
男郎抬头望她,柔声如水般说道:“怎么了?”
江呈佳僵着脸,唇角带着一点点微笑,小声问道:“你此次出行,押送绯玉。。。可有觉得这女子有什么异常?她是不是。。。?”
她没有将话说完,顿了顿,睁着一双灰暗的眸子看向郎君。
江呈轶知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轻声说道:“我已经试探过了,她并无任何异常,身上没有半点神力,不过是普通的肉身凡胎。不过。。。此女心机颇深,也说不定她隐瞒了什么。”
江呈佳道:“如今,唯一一个与若映有些相似的。。。便就是这绯玉,若能寻到机会,定还要再试一试她。”
男郎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此事。。。我自有分寸。虽说此女已被我押送回了占婆,但那占婆国君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便放弃一颗能替他探秘的绝佳棋子。绯玉,定然还会暗中悄悄返回大魏,继续建造经营密侦营。”
江呈佳立刻说道:“若果真如此,你我则要好好计划一番,尽快将她隐藏的另一面逼出来才行。”
“此事,你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定能找到此女的弱点,一击而中。”江呈轶安慰她道,他看出女郎的紧张与恐慌,轻声温柔的抚慰她的情绪。
江呈佳对上他的眸子,不由微微一愣,心中的焦躁不安渐渐缓解。她缓缓放松了身体,心情似乎略变得好了一些,但仍旧有些无精打采。
【一】厅堂责打
寒冬冰沉的天,霜雪如雨般哗啦啦的下着,房屋上积了一层又一层的银光,雪水沿着沟壑滴落下来,倒挂在檐下,凝结成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凌。空气森凉,路上行人簇拥着身上的绒面衣袍,急匆匆的往前走。众人皆忙着躲开外面的冰天动地,赶回家中避寒。
安冉巷中,睿王府门前,乌泱泱站了一堆人,个个伸长脖子向街角拐弯的路径上张望着。
一群人簇拥着挤在一处,站在最前面的女郎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那袍子染着火热的鲜红色,像是一团火焰燃在银色天地间,十分显眼的立在众人之间。
千珊陪在女郎身旁,梳着妇人发髻,在府前来回张望。眼看着街角迟迟没有动静,她便有些着急,轻声问道:“姑娘,姑爷报的时辰可对?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到车队的影子?这天气如此寒凉,您可不能在府前久站啊。。。”
江呈佳挨着她,手里攥着个手炉,紧紧的抱在怀里,吐出一口热气道:“再等等、再等等,兴许是在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
千珊扭头,看着女郎微微发白的脸色,愈发心疼起来。她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江呈佳的身上,又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捂着,温柔的应道:“姑娘要等着,那奴婢就替你御寒。”
江呈佳望着她,唇角展露笑意,低声道:“好。”
众人再等了片刻,街角的拐弯处才终于传来了动静。
马蹄踏雪的细微声在安冉巷中响起,不远处有一队骑在马上的军兵缓缓的朝睿王府驶了过来。
江呈佳翘首以盼,眼见此景眸中立即升起欣喜之色,两步、三步在雪地里径直朝那队伍奔了过去。
领在队伍最前头的郎君,瞧见一个红色身影飞扑过来,便即刻拽住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那男郎退后一步,站在离江呈佳一丈远的地方,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一个拜礼,双手作揖道:“属下廖云城,见过王妃殿下。”
女郎盯着他,向他身后张望了一番,却见十几个骑着马的兵士后面空荡荡的一片,再无旁人。
她失落的收回目光,眸子焦急的望向廖云城问道:“大王呢?没有随你们一同归来么?”
廖云城犹豫了一下,望了一眼江呈佳身后朝这边跑过来的千珊与红茶,双手抱拳道:“大王带着吕寻将军去了淮王府拜见代王与王后了。”
江呈佳听着他说话,在雪光下衬得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慢慢的失去了光泽,她垂下脑袋,微微叹了一声道:“既然刚回来便要去摄政淮王府,何须立即派人通知我他已归来?”
她从晨起时便等在了府前,想在他下马车时,冲进他怀中讨要一个拥抱,却没想到就这么落了空。
江呈佳瞬即变得无精打采,怀中的手炉已然不热,她的手指遭已冻得通红僵硬,此番更加凉了一些。
千珊站在她身旁,不禁有些替她生气:“大王既然要晚一些回来,那你们稍晚些通知便是。叫王妃等得这样辛苦,你一句轻飘飘的去了淮王府,便想搪塞过去?”
她冲着廖云城发怒,冷眼瞪着他,心里十分不畅快。
江呈佳扯住她的衣袖,冲着她摇了摇头道:“阿珊,别闹。这不是廖将军的过失,你冲他发火作甚?走吧。。。先陪我回府。大王既去了淮王府,估摸着到了晚上才能回来。”
千珊一脸心疼的答应道:“好,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陪你进去。”
说罢,她连忙上去扶住女郎孱弱的身体,主仆二人在雪地里艰难的走了几步,便踏上了阶台,往王府里行去。
廖云城站在巷子里,望着两个女郎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红茶与水河见状,便迎将上去,低声轻柔道:“廖将军一路疲倦,兄弟们亦是辛苦。这大雪纷飞、冰寒冻天的,两位。。。且随着我们二人前往府中偏院稍作休憩吧?”
廖云城见状,当即转过身对着她们,连连点头说道:“也好也好。。。要烦劳嫂子与水河姑娘安排一切了。”
红茶听着,脸不禁一红,甩了甩衣袖,连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了一些道:“别站着了,跟我们进来吧。”
紧接着,水河就朝门前乌泱泱的一堆人中唤了一声:“华七、华岁?带着将军和几位兄弟们去暖房吧。”
人群里,有小女郎应了一声,便急忙忙从中间挤了出来,站到廖云城身边,替他们做指引。
漫天飘洒的大雪在城中不断飞扬着,冷寒之气愈发浓烈,周围渗着一股萧瑟凄凉之感。
上西门的另一边郭区里,摄政淮王府中,便是一片凄风楚雨的景象,到处皆是肃穆瑟影,冷冽的气氛蕴含着窒息的压迫感。
正堂内,传来一声勃然大怒:“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质问寡人了?就为了那个江氏女,你要同寡人闹翻了是吧?”
从庭前往内看去,便见厅上正中央跪着一名身穿墨色深衣曲裾袍的男郎。而再往前头看一些,即是气得暴怒不已的宁铮。
他站在厅中,手中持着一丈长的戒尺,在跪着的男郎面前来回踱步,实在恼不过,便朝那男郎的后背狠狠的抽两下,吐着热气道:“你一回来,就如此不知礼数的冲进寡人的府门来,这般逼迫询问!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你瞧着你的兄长小弟都不在京城,便觉得寡人只能依靠你了么!竖子!狼心狗肺!”
他不歇一口气的骂完,便再次扬起手中戒尺朝那男郎的脊背抽去。
“你今日敢来寡人这里闹事。。。好、好的很,真是你阿娘养得好儿子!骨子里留得都是贱人的血,也难怪这样忤逆尊长!”宁铮气恼不停,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骂着,只是这一句却无意间刺痛了男郎的伤口。
宁南忧缓缓的从地上抬起了头,看向了厅堂中那个满面赤红、气得不断抚胸口的中年郎君,心口的寒意已冻结三尺不能消融。他苦笑一声,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多出一丝嘲讽,盯着面前这个所为的父亲,一字一句口齿清晰的问道:“父亲一口一个贱人。。。看来还在对当年母亲遭到马匪欺辱的事情耿耿于怀?”
宁铮见他居然抬起了头,正面与他叫板,眸光里还有些许不屑,便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冲到他面前,狠狠的朝他肩膀踹去,大骂道:“对!你说的对!寡人忘不了,你阿娘那个贱人,是如何在一众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她是个淫荡之妇,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同她一样,贱到骨子里去了!”
宁南忧被宁铮一脚踹到地上去,肩膀上的伤口一阵生疼。他伏在地上听见这话,心中平复多日的怒火,便再次升了上来。他敛起眸子朝宁铮望去,死死盯着他道:“父亲既然如此介意,为何当初对我阿娘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不仁不义之事?”
宁铮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用戒尺抵着宁南忧的肩窝,厉声训斥道:“你这贱种!浑说些什么?”
宁南忧抑制不住情绪,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一只手,一段段指节在那戒尺上慢慢的扣住,遂用力握紧。他双目猩红,咬牙切齿的说道:“父亲难道忘记了。。。当初究竟是谁,将我母亲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的?父亲忘记了,孩儿却不敢忘记。父亲真是好计谋、好心思。。。竟将当年对我母亲犯下的过错,全部推到了王氏的头上,害得孩儿这十几年来恨错了人,真是。。。好生痛苦。”
他一点点将这段父子之情的遮羞布扯开,忍着脊背上的剧痛,强行从地上站起来,一点一点朝宁铮逼近:“父亲,你难道以为。。。这些事情能瞒孩儿一辈子么?”
宁铮愕然,听着他说得这些话,一时慌神道:“浑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就是王氏做下的,寡人半点不知。”
他试图挥起戒尺,再度抽打面前的年轻郎君,可戒尺的另一端却被宁南忧死死的攥住。只听见宁南忧一字一句说道:“父亲既然说当年事是王氏做下的,那为何不去责怪王氏,反而要折磨我的母亲,叫她多年来生不如死?父亲又为何这么多年,还要继续给王氏尊荣,叫她屡屡践踏在我与我母亲的头上?父亲?当年事的真相,果真如您所说的那般么?!。。。当年那场马匪劫持,根本就是您一手设计的!!”
宁铮盯着眼前的青年,话语堵在胸口,嘴里一直喊着:“你、你!你。。。”
他说不上话,干脆伸手伦了青年一巴掌。那掌力极其用力,甩得宁南忧的唇角印出一条血痕来。
宁铮火冒三丈,猛力从青年手中抽出了戒尺,绕开脚边的蒲团,狠狠的朝他身上抽去,边抽边骂道:“你、你真是胆子大了!敢用从前的旧事来责问你的老子了?说!这些事情是谁同你说得?!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到底是谁!”
【二】回府避见
几鞭戒尺下去,宁南忧支撑不住,猛地跌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宁铮打红了眼,使劲儿往他身上抽,逼问着说道:“到底是谁!哪个贱货同你说的这些?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堂内的动静越闹越大,守在庭前的吕寻听着声音不对,立即转身朝厅堂上奔过去,才踏入其中,便瞧见宁南忧倒在地上,地上已碾出了一团一团的血迹,看着十分骇人。
吕寻当即扑过去,挡在宁南忧身前,替他扛下了两鞭戒尺,拦着宁铮说道:“代王!代王!不能再打了!再打定要出人命的!殿下他身上还有伤,不可如此责打啊!代王!殿下再如何,也是您的孩子。。。您就不能疼一疼他么!代王!”
宁铮气得头脑发晕,眼见吕寻出来阻止,这才顺势停下,可却仍然盛怒不已。他用戒尺指着地上一动不动躺着的男郎说道:“逆子。。。实在是逆子!寡人还听范离说,你曾调查过邓国忠?还曾偷偷入了牢狱去见他?有没有这回事?”
吕寻跪在宁南忧身边,闻见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眼眶便一阵发涩,听着宁铮这样问,他低着头在一旁默默的不吭声。
宁南忧已被宁铮打得奄奄一息,此刻早没了力气回话,只是心里一沉,没料到事情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