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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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岁守在江呈佳身边,实在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狐疑。
女郎斜靠在她的怀中,扯着她的衣袖,略略拉了一下,小声道:“且帮本宫挡着一些,莫要让路上行走的仆役婢子们看出什么破绽。”
华岁连忙移了移身体,挡在女郎的脑袋前面,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部,深怕她躺在花草丛中不适。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小厮才带着医师与几名婢女抬着担架匆匆忙忙的赶到江呈佳倒下的地方。
小厮瞧着女郎身边的婢女只剩一个,立即上前问道:“敢问华岁姑娘,华七姑娘去了何处?”
华岁冷着脸答道:“王妃殿下在你们落庭轩晕厥,正是因为汝等办事不利导致的。若非殿下在烈阳之下站立太久,也不会如此。你纵然去请医师,可我们却不敢再信汝等,所以华七也去请随侍王妃的那位医师去了。”
小厮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闷了许久说道:“也罢。。。如今小人已将医师请来,还望华岁姑娘前往告知华七姑娘一声,将她带过来吧?”
华岁彻底恼了,大怒道:“如今,到底是请医师为我们王妃看诊重要,还是我去唤回华七重要?殷平!你别太过分了!莫要长着淮王后的势这般为所欲为!你难道忘了睿王殿下如何警告的你么!”
那被唤作殷平的小厮,听到华岁说起这话,黑色瞳孔瞬间紧缩,眼神浮出恐慌与惧怕之意。他清晰的记得当日睿王寻了几十个家丁仆婢将他围起来一顿暴揍时的感受,顿时浑身一阵激灵。
于是,他说话磕磕巴巴起来:“你、你突然、突然提及睿王殿下作甚?他远在涪陵,不知京中之事。。。”
华岁直接打断他道:“不知京中之事?殿下虽然不再京中,可却也并非眼瞎耳聋之人!况且,难道你以为殿下不会再回京城了么?”
殷平怔住,愣了片刻道:“就算、就算殿下将来回京,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殿下对王妃本就不喜,即便得知我行此事。。。也不会怎么样的。”
华岁冷笑道:“你好歹在淮王后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如此愚蠢?纵然殿下再怎么不喜王妃,她也终究是睿王府的主母,是陛下亲封的成平郡主,殿下对她亦是敬重有加。殿下离京后,王妃便是睿王府的体面,你该想想,若殿下知晓王妃在此处受辱,会放过那些打他脸面的人么!!”
殷平仔细斟酌她所说的这番话,竟觉得很有些道理,于是心中一阵慌乱,急忙催促身边的医师道:“还请大人快些为王妃诊脉。。。切勿误了疗治的时机。”
那医师急忙走上前去,单膝半跪在江呈佳身边,在她的手腕上搭上一块绢布,细细诊起脉来。
华岁在旁,轻轻搂着江呈佳的肩膀,一脸紧张的盯着那医师看,生怕此人瞧出什么异常来。
少顷,那医师移开手指,拿起绢布叠好放回了自己的行医木箱中,皱着眉头说道:“睿王妃乃是中暑之象。脉象紊乱不齐,心律过高。。。实乃热气侵体之状。需得快些抬到厢房中,以冰帕子冷敷额头,再喂下一碗消暑解渴的绿豆汤,方能平息暑气。之后则要好生休憩调养,才能起身行立。”
华岁听见这话,不由得大惊失色,她本以为江呈佳真的是装病,却未想到情况听起来竟有些严重,她握住怀中女郎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一时害怕起来。
她立即扶起江呈佳,对一旁抬着担架的仆役与婢子们吼道:“还愣着作甚?不来帮忙么?”
殷平不敢再耽搁,当即招呼众人去扶江呈佳。
女郎被一众女婢合力放到了担架上,前后四个仆役便使着力气抬了起来,在殷平的指引下匆匆忙忙的赶去了北侧的小厢房。
华岁在旁跟着,一步不敢拉下,看着女郎愈加苍白的脸色,心里的焦急与慌张便更胜一层,她害怕江呈佳真的因为体力不支昏过去。
殷平十分介怀华岁方才的话,心底自然不敢继续轻视江呈佳,于是带着一众仆役连忙将北侧倚靠廊道的房舍打扫了出来,为女郎腾出了位置。
待婢女们七手八脚的扶着江呈佳躺倒榻上,那位被殷平请来的医令便立即转身去小厨配置解暑的汤药。
华岁赶走了所有人,也将殷平轰出了门外,不客气的关上了屋门,但并未走远,而是伏在门框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耳边飘过两声殷平的骂声,紧接着便传来了脚步挪动的声响。殷平虽然不满她的行为,却终究还是站到了廊道的台阶下,在那里守着房舍里的两个人。
华岁这才走进了床榻,半跪着倚在女郎身边唤道:“王妃。。。屋中已无旁人,您可以睁眼了。”
江呈佳缓缓的、虚弱的睁开一只眼,温柔的看向她,眉眼之间带着笑意,嗓音沙哑道:“你做得很好。既教训了那欺人仗势的恶奴,言语间也没有失了分寸,难怪殿下会将你从淮王府中带出来。”
【三百零四】亲自探访
华岁受到女郎的赞赏,悄悄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奴婢也就这点本事了,王妃过奖了。”
江呈佳一只胳膊撑住床板,向身旁的姑娘伸出手道:“且先扶我起来。”
华岁急忙支住她的肩膀,一脸担忧的问道:“王妃。。。您的脸色很不好,不需要休息一番么?”
江呈佳微微勾唇,在她的搀扶下起了身,遂而盘腿坐起,调息内里不平乱窜的杂气,不过一会儿竟慢慢恢复了神色,脸颊两旁逐渐红润起来。
华岁满眼惊愕的盯着她看,结结巴巴的喊道:“王妃。。。你?”
江呈佳淡淡略她一眼道:“本宫只是用内力堵住了几处筋脉,才会看上去像中了暑气一样。你不必太过担忧,来之前年谦便已经嘱咐我喝了一碗提神固气的药,他的医术乃是殿下亲口夸过的,故而所配药材亦是掐准分量、恰到好处的。我来时便做好了被淮王后刁难的准备,于是也想了些办法压住旧疾的病气,暂时不会因为烈阳热气有什么事。”
华岁不知她准备的这么周全,眼中立即浮现出了崇敬崇拜之意,一脸新奇道:“王妃如何能在晨起临行前想到这么多,竟提早预防了。”
江呈佳温柔一笑道:“若不能提心留神,岂不是要被这吃人的摄政王府一口吞了?”
华岁点点头道:“王妃说得是,这偌大的王府。。。倘若没有心眼,只怕一刻都活不下去。”
“那位王后娘娘派来的使君呢?”江呈佳轻声询问起来。
华岁道:“他在外头的廊下守着呢。恐怕。。。待王妃您好转后,还是无法避免去拜见王后娘娘。”
江呈佳嗯了一声道:‘我本就没想着避开王后。’
华岁面露疑惑:“那王妃作甚要故作中暑晕厥?”
“只是想要等一场好戏罢了。。。华岁,你且瞧着,咱们那位王后娘娘,恐怕再过几刻,便会亲自来寻我了。”
女郎这么说着,华岁便更加懵神:“王妃此话究竟时何意思?”
江呈佳扬起眉梢,勾着唇角,放平目光盯着屋中醉荷花色的屏风,闭口不再说话。
华岁问不到为什么,便只好作罢,眼瞧着女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低下眸细细琢磨了一番,却脑袋空空,完全想不明白。
主仆两人在厢房中歇了片刻,那诊病的医师便带着两个端着食案的女婢来了屋前敲门。
江呈佳硬着头皮喝下苦药,继续装作昏沉疲乏的模样枕在床榻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淮王后王氏果然如她所说,亲自赶来了她休憩的这件厢房屋舍前来,高声喊着:“呈佳?呈佳!本宫的好儿媳啊!怎么就中暑了呢!你说说看,这叫本宫如何是好?呈佳?你怎么样?”
那妇人还没进屋子里,便已经在廊下甬道里装模做样起来,一副惊忧害怕的神情,仿佛真的十分担心江呈佳的状况。
房舍中,女郎与华岁对视一眼,便立刻各回各位。装病的装病,装忧虑的则低头哽咽啜泣。
直到王氏冲进了屋中,江呈佳像是被她突然闯入的声音吓醒了一般,惊恐的抖了抖身体,惨白着脸色,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王氏见状,连忙上前按住她,柔声细语道:“快快快!起身作甚?快坐下!你中了暑气身子又不好,若再不好好休息,出了什么事本宫该怎么同昭远交待?”
江呈佳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道:“是儿媳太过较弱,倒叫母后忧心了。。。儿媳实在愧疚。”
王氏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妇人顿了顿话语,随即扫向一旁几乎将头垂到胸口的殷平,斥骂道:“不中用的奴才!若不是你办事不利,本宫会一时忘记睿王妃还在照壁前等候么?眼看着天色愈加炎热,你看着本宫与诸位夫人聊得开怀,居然也不提醒本宫!你怎么做事的?!”
王氏发了好大的一通怒火,那演技连江呈佳都看呆了。她本以为,她已经很会演戏了,却没想到这王氏演起戏来,比她还要精湛百倍。
王氏责骂完殷平,又转过头来看她,瞬间降低了声调哄道:“孩子,你可千万别生本宫的气,本宫并非有意,只是。。。如今上了年岁,年纪大了,有些事情难免记不清。”
江呈佳默默的盯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脸上却还要保持着平静与温和,软软糯糯的说道:“母后娘娘,儿媳知道您并非有意,所以不会将这些事情记在心上。
幸而,此刻见到了您。。。也算不辜负今日一行了。倒是。。。儿媳不中用,受不了这暑气,竟在您的落庭轩中当众晕倒了。恐怕为您惹来了不少麻烦,儿媳实在惭愧。”
王氏耳朵里听着,嘴巴上仍然天衣无缝的说道:“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叫本宫怎么过意的去?”
她故作一副疼惜怜悯的模样,伸手抚了抚江呈佳凌乱的发髻:“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就留在这里过夜吧,省得再挪动伤了身子。”
江呈佳低眸颤了颤浓密的眼睫,应承道:“儿媳多谢母后美意。。。”
王氏挑挑眉头,又转过身来看向屏风外站着的一众仆婢,高声呵斥、嘱咐道:“你们几个,好生侍候睿王妃!若再让她有一星半点的不舒服,本宫必然拿你们是问!”
珠帘外的仆役婢女们听到这声怒喝,不禁吓软了双腿,立刻跪在地上答道:“奴婢们谨遵娘娘旨意。”
王氏松了口气,再转眼朝江呈佳望去,拉住女郎冰冷且略带湿汗的手,低声柔道:“孩子,你好好休息,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同外面的人说。有本宫替你撑腰,不会再有人作威作福、放肆无礼了。”
江呈佳乖巧的点点头道:“儿媳知道了。”
说罢,王氏便又起了身,轻轻柔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时辰不早了,本宫无法在你这里呆太久,落庭轩中还有许多积务要处理,便先行一步回去了,待到明日再来瞧你。”
江呈佳立即支起身子,向她欠身福礼,恭恭敬敬道:“儿媳恭送母后。”
王氏随即抬脚朝屏风外行去,当她踏出门槛,入了廊中甬道时,便瞬时变了脸色,原本的和颜悦色霎那间烟消云散,神色阴沉着道:“这小蹄子,能演会装,竟然叫本宫吃了一个闷亏,倒是有本事得很。”
一旁随侍在她身旁的一名老仆妇道:“王后娘娘,老奴看着小娘子机灵得很,看来并不好对付。。。日后我们行事,可要小心再小心了。”
王氏冷哼一声,扭头朝厢房的屋门撇去,眼中闪过寒光道:“什么货色,竟也敢同本宫作对?等着瞧,本宫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她即刻抬脚离开了廊道。
房舍内,华岁再次将所有仆婢赶了出去,小步奔到珠帘内,半跪着靠在江呈佳身旁,兴奋又好奇的问道:“王妃殿下!淮王后竟然真的来看望您了?要知道。。。若想劳得她的大驾前来探望,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寻常人,她自然不放在眼里。难道她还能不将代王放在眼里么?”江呈佳压低声音提问了一句。
华岁愣了愣,一时语塞,顿了好久道:“王妃。。。请了代王?您是如何做到的?代王他对您不也多有防备么?”
江呈佳微微笑道:“当然不是我去请的,而是府内之人所逼。”
华岁听着她的话,更是不能理解,疑声道:“府内之人?姑娘所说是。。。?”
“今日。。。代王在会客堂内与诸臣商议国政,淮王府内少说也来了不下三十位官员。他们要与代王共同批阅文书,直到傍晚才能从府中离开。你说说看。。。若此时,这些朝臣们从王府仆婢口中听闻落庭轩中——本宫因站立太久中了暑气晕倒的事情,他们怎么样?”江呈佳引导着华岁思考。
华岁低头思索一番,恍然大悟道:“这些朝臣并非都是代王的属臣,有一些还是支持江主司的人。若他们得知王妃您在淮王府内如此受苦,定然坐不住。。。代王若想平息诸臣的非议与怒气,则必须前来落庭轩内处置此事。。。”
江呈佳欣慰的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淮王后才会眼巴巴的来看我。此乃代王之令,她不得不从。”
“本宫让华七去寻年谦,便是为了将本宫在落庭轩的遭遇散布出去,需让整座王府知晓本宫如何,才能让这些传闻落到那些朝臣的耳中。”
华岁若有所思的颔首道:“年医师也真是聪明,竟能明白王妃您的意思?”
江呈佳道:“殿下也在本宫面前夸过他,说本宫可以放心的吩咐他去办事。”
一句话,解开了华岁心中对她与年谦之间的关系的疑惑。华岁想:原来是睿王殿下托付的,难怪王妃格外信任年医师。华岁受到女郎的赞赏,悄悄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奴婢也就这点本事了,王妃过奖了。”
江呈佳一只胳膊撑住床板,向身旁的姑娘伸出手道:“且先扶我起来。”
华岁急忙支住她的肩膀,一脸担忧的问道:“王妃。。。您的脸色很不好,不需要休息一番么?”
江呈佳微微勾唇,在她的搀扶下起了身,遂而盘腿坐起,调息内里不平乱窜的杂气,不过一会儿竟慢慢恢复了神色,脸颊两旁逐渐红润起来。
华岁满眼惊愕的盯着她看,结结巴巴的喊道:“王妃。。。你?”
江呈佳淡淡略她一眼道:“本宫只是用内力堵住了几处筋脉,才会看上去像中了暑气一样。你不必太过担忧,来之前年谦便已经嘱咐我喝了一碗提神固气的药,他的医术乃是殿下亲口夸过的,故而所配药材亦是掐准分量、恰到好处的。我来时便做好了被淮王后刁难的准备,于是也想了些办法压住旧疾的病气,暂时不会因为烈阳热气有什么事。”
华岁不知她准备的这么周全,眼中立即浮现出了崇敬崇拜之意,一脸新奇道:“王妃如何能在晨起临行前想到这么多,竟提早预防了。”
江呈佳温柔一笑道:“若不能提心留神,岂不是要被这吃人的摄政王府一口吞了?”
华岁点点头道:“王妃说得是,这偌大的王府。。。倘若没有心眼,只怕一刻都活不下去。”
“那位王后娘娘派来的使君呢?”江呈佳轻声询问起来。
华岁道:“他在外头的廊下守着呢。恐怕。。。待王妃您好转后,还是无法避免去拜见王后娘娘。”
江呈佳嗯了一声道:‘我本就没想着避开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