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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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厨艺,不论是江府还是睿王府的侍婢都有听闻,有些甚至亲眼见过、亲自尝过。因此,当女郎说出此话后,院落里的仆役婢女们的眼中皆放出了光芒,纷纷应承道:“王妃大恩,奴婢们感激不尽。”
只有年谦在旁嘀嘀咕咕道:“王妃!您难道不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么?若是太过劳累,再次令旧疾发作该如何是好?”
江呈佳听着,无奈的摇头笑道:“只是一顿饭,哪里就能牵扯到旧疾了?年谦,你别担心过头了。我如今的身子,要比早半年前好太多了。”
年谦张了张口,欲反驳些什么,最终却咽下了话语,默默的点点头道:“罢了罢了。反正有属下在您身边,能及时看顾您的脉象,应当不会有事。”
女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细语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累着自己。我这条命折磨多时已所剩无几,若还想等着大王回来,就得爱惜一些。即便不是为了他,我也会顾及兄长与沐云、千珊的感受,不会再任性妄为了。”
她诚心诚意的向年谦交了底,才使得这个郎君揣下了一颗隐隐不安的心。
院子里,婢女侍从们挽着袖子费力干活,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各自的脸上都扬着笑容,兴奋欢喜。
而这一切,恰好收进照壁外柳树下躲着的一名小婢女眼中。
她盯着江呈佳与年谦的一举一动,冷眸凝起一丝诡异的光,又悄悄隐藏了一盏灯的时间,才暗然离去,一路朝淮王后王氏所居住的落庭轩奔行。
坐落于淮王府南侧的院园极其奢华,石子路纵横交错,衍伸至各处,每一条小道都望不见尽头,单单一个百花园便已大得惊人,足有四亩之地。绕过百花园朝西南行去,便是王氏平日所住的房舍。青瓦玉楼交相错落而立,虽参差不齐,却观之有韵、有雅。
那小婢女一溜烟从石子路上蹿去了那青瓦红砖的玉楼前,停在了一处假山后,朝着隐秘的角落里跪地一拜道:“王后娘娘。”
“怎么样?”
由于假山巨石的遮掩,婢女未见其影便闻其声,王氏沉冷的声音传来:“本宫安排她住在那样的地方,她可有说什么?”
小婢女答道:“睿王妃一句话也没说,反倒客客气气的将范离师爷送了出去。紧接着便领着她自己从江府和睿王府内带来的侍婢们入了院子整理起来。”
王氏惊讶道:“她倒是十分能够沉得住气?堂堂王妃之尊,被本宫如此侮辱,竟也不闹?”
接着,她继续问:“还有别的什么发现么?”
小婢女拱手作揖道:“奴婢看见。。。睿王妃似乎与跟在她身边的一个男子很是亲密。”
王氏:“一个男子?什么男子?”
【三百零二】烈日暴晒
那女使趾高气扬的说道:“王妃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王后娘娘与诸位夫人没有事就不能请您过去了么?”
江呈佳靠着身后的玉枕,倚在榻旁,斜眼瞥着女使,淡淡说道:“姑娘会错意了。本宫哪里敢这样目无尊长,只是多问一句罢了。”
女使冷笑一声道:“王妃大可不必询问这一句。”
江呈佳脸色不佳,默然沉声片刻道:“烦劳姑娘先去屋舍外候着罢,我梳洗过后便随你们一道前往拜访母亲。”
女使轻挑眉稍,毫无尊敬之意,傲慢无礼道:“还请王妃殿下快一些,别让娘娘等急了。”
说罢,她扭头果断离开,朝门槛外踏去。
江呈佳盯着女使离开的背影,眸光愈加冷暗寒锐。
待淮王后派来的婢子们一伙同那女使站到廊下后,院子里近身侍候江呈佳的人才敢进入屋舍之中。
“王妃殿下。。。这些人也太过嚣张了,竟对您如此无礼?奴婢们实在看不过眼。您好歹是睿王殿下的正妻,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们怎么如此猖狂?仗着淮王后的势力。。。这样没有主次尊卑。”
贴身伺候她的,是季先之亲自挑来的两名女婢,名唤华七、华岁。她们一入屋中,便压低声音对江呈佳说起此事,她们看不惯淮王后遣派来的女使如此狂妄自大,心中自为江呈佳打抱不平。
江呈佳朝窗外瞥了一眼,神色自若、面无波澜道:“大王在淮国本就不受宠,淮王后也不必对本宫这个睿王妃客客气气。本宫都没有生气,你们气什么?”
华七与华岁互相对视一眼,蹙紧眉头道:“可是。。。他们仗势欺人,若王妃不加以惩治,恐怕他们日后会变本加厉,甚至淮王府内其他下人也会跟风如此。”
“惩治?怎么惩治?”
江呈佳看向两位女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他们皆是淮王后身边派来的人,本宫若因晨起之事责怪他们,只会落得个不尊长辈,恶意欺压下仆的罪名。王后娘娘就等着抓住本宫的错处,让本宫无法在京城立足。本宫难道还要自毁前程,让她随意栽赃么?”
华七与华岁听着,心底也十分认同女郎的话,可仍然愁容满面:“奴婢们只是担心,王妃将来的这几个月,恐怕在淮王府寸步难行。”
江呈佳:“来之前,本宫便已经做好准备。况且。。。有你们二人在我身边,还怕找不到在淮王府内立威的时机么?只是眼下。。。我们只能克制忍耐。”
华七与华岁都是曾经随着宁南忧在淮王府里呆过的女婢,十分清楚这王府内的仆婢们是怎样的一群人。她们见惯了这府中的奴仆欺压没有势力的主子,淮代王后院那些不受宠的夫人,有好几个便是被这群刁奴逼死的。
淮王后对刁奴老仆的恶行视而不见,更是助长了这种风气。故而宁南忧少年时,也经常遭到仆婢们的打压与侮辱,日子过得极其黑暗。
“王妃所言极是,待来日若寻得机会,奴婢们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两名女婢各自拱手作揖,向江呈佳郑重其事的行礼。
“本宫知道你们忠心于殿下,定会倾尽全力相助本宫。自然,在这人人揣着一副笑脸,怀里却藏着无数把短刀的王府,没了你们,本宫会更加艰难。既然是相依相靠、相互仰仗的关系,就不必言说犬马之劳这样的话了。”
华七、华岁听闻此言一阵感动:“奴婢等人,多谢王妃信任之恩。”
“好罢,不必多说了。女使们还在廊下等着,需得快些为本宫梳妆打扮,若去晚了,恐怕本宫还没找到机会立威,便先被王后将军了。”
江呈佳冲着两位女婢摆摆手,随即从床榻上移身走了下来。
华七、华岁拥了上去,为其穿戴衣饰、涂脂抹粉。
一盏茶后,江呈佳盛装出行,随着淮王后遣派的那名女使,一同前往了南边的落庭轩。
她一路端着手臂,谨慎守礼的往前走。在她前面带路的女使却反复不断的催促着:“还请王妃殿下快一些,您走的如此之慢,是否对王后娘娘有轻慢之心?”
那女使态度恶劣,满心满眼的不耐烦。江呈佳不作反驳,只是闷声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的华七与华岁却气得浑身发软。
清晨未至,天色仍然昏暗不见阳光,此时此刻的淮王府噤若寒蝉,石子路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洒扫仆役在来回走动。江呈佳一行人走得又快又急,行至落庭轩时只过了半炷香。
女使绕过照壁,却将想要抬脚跟上的江呈佳拦了下来:“王妃殿下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奴婢们需得先去禀报王后与夫人们,才能引您进去与她们相聚。”
江呈佳微微抽了抽唇角,脸上僵着笑容道:“姑娘们先请,本宫就在这里候着也无妨。”
那女使便再没同她说一句,转身径直走开了。
身后的华七与华岁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道:“她到底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竟将王妃您撂在这里就走了?!淮王府可没这样的规矩!”
江呈佳侧着脑袋,余光扫向她们,温声细语道:“不必为这种人生气。若非仗着淮王后的授意,她们断然不敢如此轻视本宫。因此。。。最要紧的还是淮王后。既然。。。王后娘娘想要在我面前立下威势,那便由她去吧。日后,总有讨要回来的一天。”
她温温柔柔的说话,语气间没有半点起伏,却莫名让人听出了森冷之意,温厚却不失力度。
华七、华岁努力压制着心中怨怒与不平,乖乖说了一句:“喏,奴婢们清楚了。”
然则,那女使入了照壁,进了落庭轩后,却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迟迟没有现身,引江呈佳三人入内。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天色大亮,太阳挂上梢头,慢慢爬向正中央,落庭轩内也没有任何一人前来相迎。江呈佳与华七、华岁三人站的小腿酸胀疼痛不已,险些快要坚持不住。
三名女郎顶着热气腾腾的烈阳,只觉得头脑昏沉。
江呈佳额上渗出细细的汗,与香粉胭脂凝和在一起,沿着鬓角滑了下来。
华七、华岁被热得满身粘腻,越是如此心中便越是气恼:“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人来迎接我们。。。这落庭轩的人竟如此过分!”
她们盯着身前女郎的背影看了看,不安惶恐的上前两步,一左一右搀扶住女郎的手臂,关切的问道:“王妃。。。您还能撑得住么?这么热的天,如此站着。。。年谦郎君说了,您身子弱不能顶头站在烈阳下。奴婢看着,那女使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出来。不如。。。我们去树荫下站着?”
江呈佳强忍着口中干涩,与浑身上下的不适,摇了摇头道:“不必。。。你们且注意落庭轩附近。人。。。越来越多了。若我们不在正庭照壁前等候,而是偷闲去了旁侧的树荫下,只怕会被附近这些看到的人说闲话。到时,一人张嘴、十人谣传,那么本宫就会立即被灌上不孝尊长之名。这是王后娘娘故意的。。。若我们此时放弃,便等同于将把柄递到她手里。”
华七与华岁转头朝周围的小径甬道上望去,果然瞧见角落里、小径上挤满了前来凑热闹的仆婢,虽手中各自拿着浆洗洒扫的工具,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朝她们瞥来。
两名女婢惊了惊,一时没有注意到身边竟有如此之多的人。这是寻常不易见到的场面。果然,那淮王后是故意将她们耽搁在此处的。
华七、华岁只好听从江呈佳的话,重新站了回去。华七小声嘀咕道:“淮王后如此对待王妃。。。难道不怕将来睿王殿下回来,找她麻烦么?”
华岁颇为无奈的答道:“王后娘娘向来瞧不起睿王殿下,她才不会顾忌殿下呢。可怜王妃身子骨虚弱,却还要站在烈阳下如此受苦。”
江呈佳听着她们两人的嘀咕声,默默的闭了闭眼睛,调息着胸腹内翻涌不平的气血,强行撑着精神。
快要接近晌午时,落庭轩内才终于行来了一人,却已不是早上唤她前来的那名女使,而是一名个子不高、佝偻着身体的小厮。
只听这人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对江呈佳说道:“王妃殿下。。。您久等了。王后娘娘与诸位夫人诏您过去。”
主仆三人在照壁外站了三个多时辰,全身上下被晒的发烫发干,可落庭轩派来的人却一句也没解释,只是冷冰冰的唤她们前往正厅。
华七实在隐忍不住,颇为发恼道:“这位小郎君。。。能否同我们解释一下,为何王后娘娘现下才让我们王妃前往正厅?”
那小厮抬起头,眸中藏着不屑,盯着面前的女郎低声说道:“王后娘娘她。。。与夫人们聊得太过投契,一时之间忘记了睿王妃您还等在照壁前。。。此刻才想起来。”
【三百零三】怒斥恶仆
“我们王妃等了这么久,你竟说是王后娘娘忘记了此事?你这样污蔑王后,该当何罪?!”华岁忍无可忍,冲上前去尖着嗓子骂道。
江呈佳伸手拽住华岁的衣袖,强行将她拉到身后,勉强挂着微笑,冲着那个头矮小的小厮说道:“小郎君还请不要介怀,她们两个丫头初来乍到,不懂主人规矩。您千万莫要与她们一般见识。”
那小厮哼了一声道:“王妃殿下客气了,小人怎敢生您身边人的气?只不过,这两位姑娘从前跟着睿王殿下在淮王府时,便是骄纵孤傲的性子。如今既然跟了您,还请王妃好好管教,在小人面前失礼并不重要,若是在王后娘娘面前失仪。。。那就无法善终了。您未进淮王府前,应该听过王后娘娘的治家之风吧?”
江呈佳僵着唇角,努力的深呼一口气,笑意染在眸间,却不达眼底:“小郎君说得是。本宫知晓母后娘娘的威仪,自不敢轻易冒犯,待回去后定会好好教训这两个丫头。只是眼下。。。还请小郎君带路,引本宫前去与母后娘及诸位夫人相会?”
小厮挑了挑眉梢,漫不经心的答道:“王妃说得正是。请您往这边先行。”
说罢,他便伸出手向西侧指出了一个方向。江呈佳不再言语,提着裙摆踏步踱去。
小厮先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慢慢的超过女郎的脚步走到前头去引路。
江呈佳看着那佝偻身影一步步疾步而行,低下黑眸转了转,在眼角勾起一丝不起眼的笑意,随即缓下了脚步,当着落庭轩来来往往的诸多婢子仆役面前,径直朝小径两边的花丛中摔了下去。
华七与华岁皆不明是怎么回事,眼看着女郎在自己的眼前倒了下去,不由大声惊呼道:“王妃殿下!”
一声高喝落下,她们两个着急忙慌的拥了上去,抱起栽在花丛中的江呈佳,焦急万分的唤道:“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那在前头疾行的小厮慌忙转过头,入眼便瞧见江呈佳栽倒在一旁的花草堆中,心中顿时生出一阵惶恐,三两步走上前道:“王妃怎么了?”
华岁一个眼神甩过去,锋利如剑、森冷如冰,略带薄怒道:“怎么了?我们王妃殿下怎么了?难道你没有眼睛,不会看么?”
小厮站在一旁,瞧见那倒着的女郎脸色苍白如雪,双目紧闭,已死死的昏厥过去,便连忙说道:“小人这边去请医师,找人将王妃殿下抬去落庭轩的厢房。”
说罢,他便转身朝东边的游廊狂奔而去。
华七与华岁用力抱着江呈佳,看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急得满头是汗。
她们等不了小厮唤人来,心慌意乱的撑起江呈佳的双臂,欲图将她带回自己的院落。谁知便在此时,那昏睡的女郎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压低声音说道:“不必担心,本宫无恙。”
华岁闻听江呈佳的说话声,连忙低头朝她看去,惊讶之余,也随之放低嗓音道:“殿下?您没有昏过去?”
躺在她们怀中的女郎略略点了点头,遂而继续装晕,闭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动着嘴皮子道:“且在这里耐心等着吧,本宫此时当着众人的面晕倒,王后必然讨不了好,接下来应该不会继续为难我们。”
“华七你听着,本宫要你先离一步,去桦染小苑报信,告诉年谦本宫在落庭轩的遭遇,让大家听凭他的调遣。”
华七微微一愣道:“殿下要做什么?”
江呈佳小心动着嘴皮子,轻声道:“你只需将话带给年谦,其余之事不必插手,他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华七有些诧异,心里疑惑起来:王妃与年医师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之好?竟无需将意思交待明白,就能懂得对方再想什么?然则此时此刻,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得了命令便急急忙忙的起身跑向落庭轩外。
华岁守在江呈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