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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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这一出声引得迷离的两人纷纷向她看去。那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的男人双眼一定在江小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一双沾满欲求的眼更加呆滞,整个人僵硬起来,徐三娘明显察觉到身边的男人下身似乎起了变化,不由娇嗔恼怒道,“卫大夫瞧见美人,就不要三娘了?”
她扬起纤纤素手轻挠了一下那男子的胸膛,眼神娇柔,语气温软带怒,却有一种我见犹怜之感,使得身旁的男子立即从江小身上撤回了目光,低下头用力吻了下徐三娘红艳小巧的唇,哈哈大笑道,“天底下的美人再美也抵不过徐三娘你啊!”
徐三娘应声而笑,长袖微掩面庞,故作娇羞,可那男子并未立即打消对江小的心思,亲完徐三娘的香嘴,又色眯眯地看向江小,对怀中美妇人道,“三娘不向我介绍介绍这位美人儿么?焉水楼何时出现了如此美貌的女子?”
徐三娘瞥了江小一眼,眉眼间迅速略过一丝忧虑,遂而又瞬时换上了俏笑娇颜,玩笑着嗔道,“大夫果真满嘴谎话,方才还说任何人都比不上三娘我。。。”
她云容娇红,美目流盼,一双手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身旁男人,意图转移他对江小的注意力。
江小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声未吭。那男人被徐三娘撩拨的满身热火,眸眼间便似饿狼一般,却又不知为何忍耐了下去,他似是看定了江小,想要拥她入怀,坐享软香满怀,肥厚的唇边竟流下了一丝莹亮液体。
徐三娘心知肚明,她本就是半老徐娘,虽犹有韵存却也有年老色驰之相,吃惯了肥肉老肉的男人自然想换个新鲜的尝尝。她倒也不恼,只是这燕春娘是睿王的人,她是半分也不敢让人打燕春娘的主意,正焦急地想着如何引开身旁男子的注意力,又责怪起这个燕春娘来的太不是时候,叫她十分难做。
江小依旧不做声,她想瞧一瞧徐三娘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化解此情此景。此人虽然年岁渐长,却依然能如此吸引男人,其魅惑撩人之法可谓登峰造极,但她信,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人比燕春娘更能蛊惑人心。
只是,徐三娘还没想出什么对策来,焉水楼便又走进来了一人。
那人一袭玄衣深袍,中衣衣襟口处有简单的云线蟒鳞纹绣穿,外有灰色长纱披之,纱袍之上有竹林穿影,摇曳似景,头戴玄银雕叶纹的小冠,脚蹬卷云纹紫金长筒靴,踏着稳健的步伐向江小行来。
“燕姬今日去了哪里?孤白日来寻,夜时又来寻,如今才见着你,当真叫孤着急。”沉稳浑厚的声色传入江小耳中。
这熟悉至极的声调令江梦萝为之一颤,心口便忽有一只莽撞小鹿跳个不停。她未敢转身去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只觉一阵清香悠然飘来,长袖一挥,她便被揽入了那人怀中。
江小立即收了心,警惕起来,她娇媚地趴在那人的怀中,软声细语道,“大王莫怪,燕姬这就赔罪。”
而此时,搂着徐三娘的肥硕男子将眼光投向来人身上时,瞬时吓得魂飞魄散。
来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深邃黑眸似射寒星,两弯眉峰似剑锋利,浑如漆刷,气宇轩昂,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挡之气。
此人正是洛阳城内令人闻风丧胆,见之一刻便魂不附体的睿王宁南忧,小字昭远。
他年纪轻轻,因由父亲之官职特殊,便已册封藩王,获有封地,却依然被天子允准留于京城。
宁铮有三子,长子宁南清,小字伯远,乃为天骄之子,才武双备,是为宁铮最得力的助手。幺子宁南昆,小字明远,乃为其掌上之珠,纵娇宠于一身,为人虽骄傲自负,却才学满肚,有宁铮年少雄姿。
唯独次子宁南忧平平资质,无才无德,又残暴无度,贪色成性,很是不招宁铮待见。但因他嗜血狂暴,贪财敛宝之性,父亲又是宁铮,洛阳城上下无一不畏惧其性、其势。生怕某一日宁铮这二儿子突然降灾于自身,都对他避之不及。
“下官不知,这位美人是睿王您的人。下官知错!”那肥硕男子此时浑身火热被宁南忧周身寒气震慑的消散全无,整幅肥壮浑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栗起来。
“卫大夫好兴致,想必我父王交于你的事务都处理干净了,你竟如此放松?”宁南忧皮笑肉不笑,暴戾的气势却十分自然地流露出来,这令他怀中的江小也不由心颤了一下。
卫大夫登时满头冷汗,跪在宁南忧脚下用力磕了几个头,浑身发抖道,“睿王恕罪,下官这就回去!下官。。。下官。。。”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徐三娘见势不妙,便急忙满面笑容地上前向宁南忧行了一礼道,“大王莫气,是三娘几日未见卫大夫,于是派了小厮去请了来,这才。。。。”她故作娇羞掩面俏笑。
江小便察觉身边的人稍稍松弛了一点,她心底暗暗想到,怕是宁南忧心中令有疑问要与燕春娘独论,已没了心思再纠缠下去,只见他冷着一张脸,紧紧揽着江小一句不吭,转身向焉水楼朱红长梯走去。
江小乖顺地由着他带离了大堂,在一干人等的注目下与宁南忧走去了二楼雅间。彼时那卫大夫已吓得完全瘫软在地上,徐三娘怎么扶也扶不起来,不由啐了一声,鄙夷起来,只觉得这世上有些人当真是毫无相较之可能。
江梦萝紧紧跟随宁南忧入了雅间,板门被睿王“啪”一声用力关上,她微微蹙了眉,知晓正事来了。
“燕姬今夜出逃可有危险?”宁南忧进了雅间便立即松开了江梦萝,两袖垂摆,负手而立,眉宇间隐去了方才堂前的不快,面对江小假扮的燕春娘很是客套。
江小也即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落落大方道,“大王不必为婢子担忧,那水阁薛必已被我牢牢抓住,只是。。。水阁阁主江氏女实在不可小觑。。。也不知她如何晓得我媚惑薛必之事,发了好大一通火。好在最后结果依然让婢子成功入了水阁。虽只是个粗使婢女的身份,但若大王信燕姬,水阁之况,我必在两年之间查探清楚。”
宁南忧沉思了半晌,盯着江梦萝的一举一动,不松分毫,似要将她看穿似的,那如鹰般尖利的目光扫着江小,令她胸口窒息。
江小心间打起鼓来,神经紧绷着,表面却依然要装作云淡风轻。
她不由苦笑,回忆起每一世见到他,她似乎都会无比紧张,其实她自己也并不明白到底她在紧张什么?她盯着宁南忧这张与她卧房里挂着的画像中人一模一样的脸,心情复杂。
宁南忧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着往下说道,“你若不能随时将水阁消息传报于我也无妨,在江氏女手下还是一切小心,保命为上。”
他似乎信了江小就是燕春娘,并未察觉她与往日的不同。看来,睿王也并未似传言所说一般与燕春娘亲密无间。他待燕姬只算是客气,也有几分将她归作自己下属的意思。而这一切,大概是因着十三年前的一桩旧事了。
这桩旧事恰好是江梦萝特地在宁南忧幼时埋下的一段旧情。她有着她的忧思,她想,倘若这一世的他因皇权之争对她下手,那么这段旧情就是她用来保命的符篆。
江小计算着时间,估摸着睿王府那边一柱香后该有动静了。她恭顺乖巧地冲着宁南忧笑道,“谢大王关怀,婢子定当小心。”
她嘴角这略显寂色的笑意,让对面的宁南忧忽有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他不由怔住,心底有些疑惑。燕春娘与他并非许久未见,为何她会有这种感觉?
江小走至雅间席座的案几旁,拎起烧得温热的紫砂壶为宁南忧斟了一樽酒,青铜鹿纹的酒樽被江小递至宁南忧眼前,她娇俏一笑,“大王,燕姬此次一别再难相见。这杯酒,还望大王赏脸喝下。”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六章 逐步布局
宁南忧抿唇,一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眸盯着江小,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待江小言尽,伸出一只修长洁白,骨骼分明的手来,接过她递来的酒樽,略微点头,而后仰头尽饮道,“一干而尽,燕姬可放心?”
江小掩着笑面,待他将手中酒樽转了方向,樽口朝下,向她证明滴酒不剩时,江小知晓自己不该再留于此地了。千珊此番应已从睿王府撤退,不过多时,火势渐旺,王府那边便该有人前来报宁南忧了。若此时她不走,眼前之人便会立即察觉不对。若发现她不是燕春娘,又或是察觉燕春娘有所奇怪之处,那么她的棋局便会功亏一篑,一年来的筹划就会全都白费。届时,便是连燕姬此路都会行不通了。
江小郑重其事的跪地而拜,向他磕了两个头以表忠心,而后直身作揖,“燕姬拜别,望大王珍重,告辞。”
说完此番话语,江小便即刻起身,自二楼雕窗一跃而下,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了身影。
宁南忧立于雅间,盯着那抹消失的身影失神许久,不知忆起了什么陈年往事,眼神竟有一丝失落。
江小逃离了焉水楼,此时千珊已在马市墙角处等候。她迅速脱身与千珊会合。
等在青巷前的千珊在夜色茫茫间瞧见江小奔来的身影,浑身的紧绷这才缓了下来。
江小见到千珊开口第一句便问的是睿王府的状况,“兵符可拿到?”
千珊展露笑容,“烛影功夫了得,已经拿到,我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去陇西,公子与薛青也得到了消息,此时亦于陇西等候。”
江小听此言,点了点头。时逢秋末,夜寒凉,江梦萝穿的单薄,冷风一来,不由打了个寒颤,脸色略显惨白,千珊见状,急忙将身上的软绒披风解下披在了江梦萝身上。
一身暖流向江梦萝全身涌来,她苍白的脸色才稍稍缓了一缓。
她又道,“算时辰,睿王府这把火该是很旺了。千珊,令弟兄们万不可掉以轻心,睿王一旦离开青巷就动手。”
江小搓着自己的手,哈着气。千珊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大可放心,今夜之行开门大吉,必能成功。倒是您,还是同千珊回家宅休憩吧?已是秋末,您的病又该闹腾了,怎能在外受如此寒风侵体?您如今可不是神仙,又遭封印反噬,若得风寒,又该磨去半条命。”
千珊语重心长的劝说江小,她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人间一年又一年,你也是越来越啰嗦了?我不去,我不放心青巷之中的弟兄们。”
江小难得一见的耍闹小脾气,千珊啼笑皆非,又丝毫拿不住她,不由苦恼。最后只能妥协,陪着江小在寒夜里挨冻。
江小此时已撕去燕春娘的假面,与千珊两人缩在角落里盯着青巷的一举一动。不一会儿时间,便只闻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一名穿着绫罗绸布,简素家仆便装的男子骑着马向青巷奔来。
他在青巷前急刹马蹄,马儿长嘶一声,他遂即翻身而下,火急火燎地朝焉水楼的方向奔去。巷口寂静了半刻,便只见宁南忧一身玄衣,面色霜结,双眸燃怒地从巷口中奔了出来,他飞身跃上那匹小厮骑来的马,长鞭一挥便疾行而去。身后的小厮无马可骑,只能步行飞奔,意图追上那已不可能追上之人。
江梦萝呼了一口气,确认宁南忧已离开后,转头询问千珊,“衣服可有备好?”
千珊锁紧双眉,面色也凝重起来,她点头道,“备了。阁主与我一同去换?”
话音落罢,两人急色匆匆地闪入黑夜之中,淹没了身影。不出一刻,这二人已经穿上云缎绣甲的曲裾袍衣,头扎金角奇兽纹路的玉冠,化身为两名达官贵族的公子哥,儒雅地向青巷走去。
其实江小与千珊没必要易容变装再潜入青巷,但江小有所忧虑,若此行不妥,恐有人丧命。青巷中的水阁兄弟大多数都是自小入了水阁的,虽不知这千年中她因凡人寿命所限而失了多少旧人,但她是个向前看,注重现今的人。至少,在她可控范围内,她并不希望有人因替她卖命而改变命格,死于非命。
青巷一有不妥,若她在,好歹还可以控制事情的发展方向。
她二人刚进青巷没多久,马市墙头上便飞奔过一抹黑影。
烛影归位,行动就绪。江小与千珊混入青巷人群中没多久,青巷便开始骚动起来。宁九设于巷内看守的侍卫以及长随小厮不知何时少了一大半。此时,青巷中东门西街入口,有一行人悄悄朝睿王府的方向离去,装扮皆是王府家丁的模样。
青巷守卫离去没多久,一群高挑强壮的夜行衣者突然涌入青巷之中,惹得巷落之中惊叫连连。
一个身着深青色戎袍的蒙面男子冲在最前面与青巷余下的小半守卫打了起来,一时之间青巷中混乱不已。尖叫声、厮打声、谩骂声、喊叫声混杂一团,这十几个大汉涌入青巷各处店铺抢夺财宝。此事未定,巷中又不知从何处涌出一群着青巷守卫之衣的壮汉们,人手一袋粮草扛在肩上,向青巷外飞奔离去。一切顺利进行。
江梦萝心中定下了许多,在混乱的人群中顺势拉着千珊往外面冲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于拥挤的人潮中,不知去向。
这一夜,睿王府藏宝阁走水,火势极大,睿王家丁冲进火海拯救古玩宝贝,待火势渐灭,却发现睿王视之为命的曹氏兵符不知去向,失了踪迹,而云贵聚集之地的青巷也不知何人洗劫一空。宁九自水阁商粮陆运道路上抢夺而来的粮草以及半数被藏匿的军饷全部被同一伙人光明正大的自青巷之中劫走。
赵琪在青巷发生骚动后便立刻调动手下中都官徒隶五十余人前往围截,却不曾想洗劫之人做足了准备,待赵琪赶到时,他们已经消失于洛阳城中,无迹可寻。
一夜之间,洛阳城发生两件如此震惊朝野的大事,传遍城内城外的大街小巷,令百姓们对中都官尚书一职产生了质疑。坊间传闻,此火烧睿王府,洗劫青巷之事乃是江小之手笔。于是江小其人的传奇色彩愈加浓郁起来。
此事上传天听,天子震怒,但比起天子更加愤怒的乃是摄政淮王宁铮。
摄政淮王与天子相争,凡大魏之民已无一不知,内斗闹到如此地步,明眼人皆知睿王府走水,曹氏兵符被盗乃是淮王一党的巨大损失,而身陷党争的各位大臣更在意于青巷洗劫之事。
众所皆知,江湖两大鼎立相对的商帮之派水阁与夜箜阁各服于天子、淮王,两派之间私下多有激烈斗争,夜箜阁所在的建业恰好挡住了水阁于会稽的水运之路。而宁九又屡次劫取水阁向边疆运输的军粮。水阁一直未给予反击。
于是众臣猜测,此次青巷洗劫很有可能是水阁借侠盗江小之名做下的事,又或是那侠盗江小本身便是水阁之人。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中都府成为洛阳众矢之的。天子与淮王两道旨意颁下,要求赵琪于三月之内将江小捉拿归案,若不然,便革职查办。之后下狱流放以及墨刑皆有可能。
赵琪于府中接旨,差点没当场被吓得尿裤子。这事他无论如何都讨不了好,若无法追回曹氏兵符,缉拿江小,那么他便算是彻底得罪了睿王。可若他真的追回了兵符,缉拿了江小,那么便等同于得罪了当朝天子。无论哪一条路上,他已无法独善其身,不由狠狠咒骂闹出此事的江小。
此时,江氏家宅中,江梦萝坐于正厅与水阁众人商议后续之事,冷不丁的背后冒出一股寒气,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立于她身旁的千珊立即将手中拿着的绒袄盖在了江梦萝的身上,责怪道,“阁主还是莫要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