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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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回京述职后,会身陷囹圄,被我们彻底逼入绝境。陛下下旨,将他处死,我却将他救了出来。正如你所说,他定想一直活下去。倘若,他不揭穿月牙的身份,真的是因为发现了月牙与夜箜阁的联系,便必然会如你所猜测的那般,向我父亲求救。”
“只是,这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奉旨随军出征,到了北地后,无暇顾及京师的状况。邓情那里,我一无所知。。。此事还需报信回京,细细查证一番。”
江呈佳皱着眉头道:“假若真如我们所想的这样。。。那么,二郎你的处境。。。恐怕会十分危险。父亲最忌讳你与曹氏来往过密。若眼下,他听信了邓情的话,真的认为你与曹氏私下谋划着什么,那。。。”
宁南忧却仿佛并不在意,神情平淡。
女郎观之,有些好奇道:“怎么?二郎难道已有应对之策。”
宁南忧伸手握住她的手,细声柔语道:“你要不要猜一猜,为何父亲会将我派到凉州,而不是诏我回京?”
江呈佳一怔,细细往其中想,便察觉了蹊跷,嘶了一声,疑道:“说的也是。依照父亲的个性,听闻此事,为何没有立刻诏你回京,而是要将你派去凉州边境?这倒是很奇怪,不像父亲一贯的作风。”
“我想,父亲是想试探一番,看看我与舅父,是否真的私下里有什么?凉州边境,除了萧飒领军驻守,更有陇西曹氏军奉命戍边。父亲把我派去那里,只是想确定邓情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同时,也是想给我一个警告。”
“真是奇了,父亲平日里,应当是彻底杜绝你与曹家舅舅相见的机会,把你方才眼皮子底下监视,这次怎么会直接让你去凉州,一旦抵达凉州边境。你与曹家舅舅、雍州刺史萧飒,便要并肩作战。且那里,基本都是曹家舅舅的人,你与他若真的谋划点什么,父亲也未必能探知。。。他怎么能放心让你去?”
“他当然不放心。只不过。。。我猜,把我派去凉州边境的想法,也不是他提出的。”
江呈佳惊讶道:“不是父亲的意思?那是。。。?”
宁南忧闭言,眼光幽幽的盯着她。
【两百三十】无比信赖
江呈佳定住,犹豫地问道:“难道你心里想的是?”
宁南忧不作声,算是默认,他慢慢垂下眸子,神色平静,仿若已经笃定了结果。
女郎细细追究了一番,总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质疑道:“可他为什么要向父亲进言,将你调去凉州边境?”
宁南忧轻声道:“因为这样,才能解除我与曹家舅舅串通密谋的嫌疑,使我转危为安。”
“解除嫌疑?这如何能解除?曹家舅舅必然是站在你这边的。。。父亲的探子从凉州得到的消息,基本都是曹家舅舅刻意加工过的,父亲真的会信你在凉州毫无动作么?”
“你说的对,即便我去凉州,与曹家舅舅从始至终都不见面,父亲也不见得会信我。”
宁南忧没有否认女郎的提问,但同时又调转话锋道:“只是。。。阿萝,你莫忘了,如今的沈夫子,代表的是三弟。他既然敢同父亲提出这样的建议,必是因为三弟在凉州有什么行动,且,是针对我的。我虽不知道他到底想了什么法子,但我有种隐隐的预感,此次前往凉州。。。一定能打消父亲对我的顾虑。”
他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的说着,仿佛已经算定了结局。
江呈佳默声不语,黑眸深深地盯着他,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他察觉到了她深切的目光,抬眸望去,与她对视,见她表情微沉,便眨了眨眼,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作甚?”
女郎歪着头,眸子里满是探究,似乎有诸多不解,她道:“郎君为何这般相信沈夫子?只因孙齐说他从未背叛过你。。。你便觉得他可信了么?。。。孙齐究竟是谁的人,我们并未核实,他到底是不是沈夫子安插到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的人,我们根本不清楚。甚至。。。郎君,你都没有审一审孙齐。如今竟然,笃定沈夫子能助你化解危局?”
她问:“你对沈夫子。。。真的这般信任么?”
宁南忧盯着她,干脆利落的答道:“是,我信他。从始至终,我都信他。甚至,哪怕他真的不站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怪他。当年,沈父子待我,犹如己出。他与卢夫子一样,是至情至性之人,不会被世间不堪污浊,若行事有悖往常,也定有自己的谋算与决定。因此,不论他通过谁,以什么样的方式告知我,他并未叛我,我都会立即相信。”
江呈佳听着,眉眼间点缀着温浅的柔意,心里的疑惑就此被他说服,她感叹道:“君侯与沈夫子的师生之情,当真叫人艳羡。在这污浊之世,君侯能有如此放之信任的人,实乃幸事。”
宁南忧见她眸中流出羡慕之色,便握紧她的手道:“我对你,亦是一样的。”
江呈佳默默凝望着他幽幽深邃的眸,瞳仁轻轻转动,听着他的承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心里,很不踏实,眼见宁南忧这样信任自己,便更加愧疚起来。
时势不同,自从知道自己的结局后,她心里总燃起一个念头,且这想法愈加强烈:她想将当年之事向宁南忧和盘托出,她总怕将来,若是郎君自己查到了真相,发现她竟然瞒了他那样久,会彻底对她失望。
她渐渐走神,思虑又渗到了旁处去。
宁南忧见她的表情凝重,心里生出一丝奇怪,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这样说,你并不高兴么?”
江呈佳回过神,看他一眼,淡淡摇头道:“怎么会?我只是再想,沈夫子到底会如何解除父亲的顾虑?”
郎君握紧她的手掌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罢了。一切,还需联系吕寻,探一探邓情被救出狱后,关押在京城西郊庄子里的举动,才能得知我的想法究竟对不对。你莫要想这样多。。。一切都还未定。”
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问:“那么月牙呢?月牙怎么办?赵拂既然说邓情带走了假扮成阿萧的月牙。。。我们又该如何找到他?”
听闻此言,郎君的神情微微一变,眸瞳黯淡了些许,有些自责道:“说到底,这事,是我没有放在心上。我过于自信,才会觉得月牙一定被困于都护府地牢之中,因此耽搁了一年之久。如今,若想找到月牙,怕是不容易。
若我方才的种种推断正确,那么。。。月牙的线索,或可以找到一丝半点。可,倘若我的推断不对,此事。。。便可能是大海捞针了。若我私下严刑拷打邓情,追问消息。此人必然更加相信,淮阴侯府、夜箜阁、以及曹氏之间,有着什么私下谋划。他掌握着洛阳的黑市人脉,还能做出什么事,实在不可预计。。。
只可惜。。。如今龙斛还没有找到,邓氏贩卖仙品药草的各种门路,还掌握在邓情手里。否则,他的这条狗命,我绝不会留这么久,令他有此番种种兴风作浪的机会!”
宁南忧一番愧疚与气恼,心口便涌起阵阵血气,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江呈佳连忙拍抚着他的胸口,安慰道:“怎么说着说着,这般激动?你若信我,便将月牙的事情交给我来办。拂风在此,只需我通知一声,便能传信至京城,让千机处的探子全城搜寻,若再有吕寻相助,想必即便不从邓情身上下手,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营救月牙。”
宁南忧努力平息着胸中的血气,用力喘息,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下心神。他吞了吞喉咙,抚着额头,颔首应道:“好。我会让吕寻协助千机处。”
他顿了许久,转眸望向她,深切凝视着,郑重其事道:“阿萝。。。月牙不论对夜箜阁还是对我,都十分重要。。。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江呈佳:“你且安心,我一定尽全力,找到月牙。”
屋中烛火烧得啪啪作响,像是再预示着什么。北地沙尘卷天,满地铺洒,虽早已入春,但寒潮翻涌,夜时凉意仍然十分深重。比之北地的冰寒,洛阳的春,倒是满眼的花团锦簇,遍地芬芳飘散,盎然绿意美景似如画。
只是这样的生机勃勃、朝气蓬发的景象背后,却暗藏危机。
建康十二年四月末,邓氏一族倒台的风波才稍有平息,东府司便又闹出了一场轰动至极的风波。
一连两个月的沉寂,江氏被世家氏族四处掣肘,在朝野之上处处受限,隐忍不发。众人皆以为,江氏一族已悄悄掩迹,就此安静下去。谁知,江呈轶一出手,便又是一桩令大魏上下都骇然惊异的案子。
月中,江呈轶领着东府司吏官以及御史台众人,协助廷尉府击破了占婆皇族所控的密侦营,并从中发现绯玉公主与一众公侯世家的牵连,更查到付氏与已经抄家治罪的邓氏之间的勾结,顺藤摸瓜,找到了绯玉在大魏藏兵的秘密营点,击破了其所在的蔽身之地,擒拿绯玉公主归案,押于皇宫内狱之中。
两年之期早已到限,占婆联合各国军马,围着凉州边境发动了数次攻袭,多次三番的向大魏递来言辞激烈的陈情书,要求大魏归还公主,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
东府司与廷尉府的这一举动,立时破解了当下大魏的困境。身为占婆皇族的绯玉公主,在大魏境内统领密侦营,四处探查消息,挑拨地方与世家、朝廷与贵族之间的关系,煽风点火、兴风作浪,早已违背两国盟约。
按照约定,大魏可以拒绝交还公主,并直接出兵讨伐占婆。占婆理亏,围攻凉州的几场战事又以败落告终,只好退出大魏边境,驻扎在分界线后,寻找时机。
东府司再立大功,更加招致世族们的忌惮。尤其,廷尉府在东府司的协助下,查出付氏、邓氏与绯玉的牵扯,又找到清河马氏暗中助力密侦营的证据,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付氏、马氏两族所有涉事子弟全部收监关押后,朝中众臣对江府的态度,便更加刻薄起来。
然则,东府司成功击破了占婆的阴谋,又抓住了绯玉,得到了魏帝嘉赏的同时,也被民众奉为青天府衙,收揽了众多士子与民众之心。
京城街坊四巷,处处流传着江呈轶的故事,奉为一桩美谈。
这样的惊天之闻,自然像火种般,乘风飞行,不到四五日的时间,便飘遍了整个大魏。
北地边城,也得到了消息。
众将士欢呼鼓舞,兴奋雀跃的同时,也为城外的围攻之势发愁。
城外驻扎的匈奴兵,已经与魏军僵持了一月有余,耗着兵力与粮草,不论怎样,都不肯退兵。匈奴有三十五万兵马,而魏军只有十五万,边城之所以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夺回来,靠的是一番巧计。然则,攻城容易,守城却南。更何况,边城之前,并非陡峭山脉,而是连片的荒芜平原。
纵然当下,白道峡谷被宁南忧事先派兵炸毁封锁,阿尔奇的部队并没有粮草供应,但魏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百三十一】突发瘟疫
山河县的粮草早就在守城时,消耗殆尽,无法为边城军民提供补给。而援军长途跋涉来到新平,又于边城两侧山脉布防设陷,消耗了大量的物力,再经数日苦战,粮草已然所剩无几,军士们饥一顿饱一顿,体力逐渐不足。
双方军队,不论兵力、粮草还是军器,都已明显不足。如今城内城外对峙,比拼的不过是最后的耐心,这个时候,若有一方露怯或是支撑不住,战局便会以瞬即之势倾倒。
太守府中,城阁崖与一众将领,日日围聚议事堂,商讨着如何防守,不断调整兵力应对匈奴。就在边城军民皆为战事揣揣不安,闹得全城上下人心惶惶之时,敌军营中竟突然爆发了瘟疫。
彼时,城阁崖正领着众将巡营,四处查看着兵防。前方时刻监视敌营动态的哨兵带着匈奴突发瘟疫的消息,火急火燎的赶到军营内,一路高喊着报,冲到诸将的面前,滑地跪倒,大声喊道:“大将军!敌营传来急报!!”
城阁崖、刘平与赵拂等人,面面相觑,脸色凝重,纷纷看向眼前的这名哨兵,相继问道:“出了什么事?叫你如此慌张?”
那哨兵强忍着喉中干涩疼痛之意,有些兴奋同时亦有些担忧道:“禀大将军。。。匈奴军中突发瘟疫,此病传染速度极快。阙台上观测的将士们发现,匈奴已有一半的营帐开始火烧因瘟疫暴毙而亡的兵卒尸体,诸多兵士以面巾遮脸来往进出。匈奴医师四处奔波,疫 情似乎十分严重。”
“什么?”刘平吃了一惊,多日以来积压在心里的踌躇,此刻突然消散,当即道:“真是天佑我大魏,匈奴这次,算是自讨苦吃。”
城阁崖在旁,却并没有高兴,而是提出疑虑道:“匈奴如何会在此时爆发瘟疫?这事来得蹊跷,不得不防。”
那报信的哨兵立刻道:“此事属下知晓一二,一个多月前,匈奴与我军大战,战时被连银山毒蛇咬伤的匈奴兵卒,因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毒发身亡。而这些死亡的兵士们,按照匈奴一贯的习俗,扔到了平原开阔之地,引飞鹰野兽前往扑食,也恰恰是这样的缘由,发烂发臭的尸体得不到妥善的处置,便有瘟毒溢出,感染了扔尸体的士兵,引来了此场灾祸。”
在匈奴,确实有这样的风俗习惯,他们奉狼王与雄鹰为神,祈祷天降太平,希望逝去的人能得到自然的眷顾,魂归山川大泽。因此,草原儿女逝去后,不会像中原那般土葬或火葬,一般都是扔在开阔的草原上,等待飞鹰野兽前来撕咬扑食。
刘平听之此言,握拳击掌,目色浑黑,满脸冷讽:“他们以连银山猛兽攻击我军,竟没想到会有今时今日,真是因果报应,皆有轮回。此番一来,只怕匈奴不过多时便会退兵了。”
城阁崖却在此时泼了一盆冷水道:“退兵?骠骑将军是否想得太开?那小单于阿尔奇是什么性子,我军与之缠斗两月有余,难道你还不清楚么?即便是玉石俱焚,他也不可能在此时退军。匈奴突发瘟疫,阿尔奇下一步的计划,最有可能便是,向城内投放瘟毒。若我们不能尽早防范,恐怕要出大乱子。”
赵拂十分赞同他的话,上前一步道:“大将军所言,甚有一番道理。此时此刻,匈奴得获瘟灾,与我们而言,只怕并非好事。那匈奴小单于一向不择手段,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变故。”
刘平却觉得他们担忧太过,摆摆手道:“两位将军是否担忧太过?瘟疫一旦兴起,匈奴帐中必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工夫向边城内投毒?”
赵拂从来看不惯这位骠骑将军,虽说他在行军用兵之上,确实颇有才华,但本人却过于高傲自负、刚愎自用。
听到刘平如此决断,赵拂马上反驳道:“骠骑将军,请恕属下多言,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城中粮草已然所剩无多,军民皆是饥一顿饱一顿,再经不起任何重创。如若瘟疫真的传入城中,那必是大灾。故此,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我们必须做好防范,绝不可掉以轻心。”
刘平眯眼望向他,冷眸森寒,颇有些厌恶道:“赵拂,你执意如此驳斥我么?”
尾音余落,城阁崖扭头看过来,沉声说道:“骠骑将军,如果这是本将的意思呢?”
刘平一怔,目光撇过去,两人对视,气氛瞬即坠入冰渊。
“大将军这是何意?”
城阁崖道:“本将的意思,你且听好了。立刻召集城中所有医师、医者齐聚太守府,研究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