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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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莫名,朝江呈佳望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于是向她求证道:“阿萝,你方才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此时沐云回过神来,问道:“我方才,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好像外头有人在说话?”
江呈佳露出了不可捉摸的表情,她什么话也没说,而是一手牵起一个人,往屋子的暖阁屏风出行去。三人定站在屏风后的那堵描着壁画的墙前,陷入了沉寂。
这时,江呈佳倏然捏着嗓子咳了咳,故意似的,看向那屏风,高声道:“两位郎君请出来吧。”
江呈轶正奇怪着她为何要对一堵墙说话,便忽地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细的轰隆声。紧接着,郎君便瞧见,眼前的那面壁画从中间一分为二,墙后竟浮出了一间漆黑的密室。
彼时彼刻,唐曲正站在密室之中,双手正紧握着一副木轮的把手,目光深邃的朝外面三人望去。
江呈轶目光惊愕的盯着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的怔住,一动不动的站着,模样像极了江呈佳当初发现密室时的样子。沐云的嘴,张得像鸡蛋那么大,眼睛瞪得似如铜铃。
江呈佳并未理会二人的吃惊,而是向密室中一坐一立的两位郎君欠身行礼道:“城小郎君安好,我们又见面了。”
坐在木轮上的青年,微微白着面孔,气色略差,只觉得面前的女郎似乎朝他行了礼,于是也稍稍弯了弯身体,对她莞尔一笑道:“城某岂敢承受江姑娘的大礼?您太客气了。”
这话说罢,他便将脑袋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男郎,温言温语道:“梦直兄,好久不见。”
江呈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色沉凝,神色诧异,轻声道:“的确许久未见。不过,江某倒是未曾想到,与城小郎君再次相会,竟是如今这场面。”
话落,他向身旁的江呈佳道:“阿萝,现下你可以说说看。。。将我们带到这里的原因了吧?”
女郎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木轮上坐着的城勉身上,低语道:“城小郎君,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城勉默默颔首,仰头朝唐曲吩咐道:“阿曲,你先行,为江兄与嫂嫂掌灯带路。我与江姑娘在后头跟着。”
唐曲得令,便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点燃,对江呈轶道:“江主司,您请。”
此音落下,他便朝密室深处行去。
江呈轶仍然未明白他们在弄什么明堂,但还是牵起沐云的手,跟着唐曲往前走。
余下城勉与江呈佳在后头看着,待那三人走到密道的深处后,他们才缓缓跟了上去。江呈佳推着城勉的木轮,慢慢挪着步子,借着唐曲举着的火光,走在后头。
他们与远处探路的几人隔着些距离,城勉听着前面的动静,隐隐约约觉得唐曲走远了,才压着嗓音对女郎问道:“江姑娘对城某真是信任?就这样将你的兄长与嫂嫂交到在下手中,难道不怕有一天,城某将他们出卖了么?”
江呈佳答道:“城小郎君,我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是对您无比信任。您不必有这样的假设。”
城勉:“你为何信任我?你我仅仅几面之缘,这样无端的信任,实在令我疑惑。”
江呈佳却笑:“郎君也不必觉得费解。我肯让兄长与你合作,只是看中了你对东宫的忠诚,我晓得你绝不会背叛太子。当今陛下多疑寡恩,为了城氏的未来,你只有紧紧抱住太子,才能为城氏族人博得乘荫、为子孙后代铺出一条光明大道。故而,你定会为太子巩固势力。
更何况,我兄长虽表面辞去了太子太傅之职,心底却一直牵挂着殿下。你很是心里清楚他的目的,只要对太子无害,你便不会阻拦。因着种种因素,我才会对郎君你付之信任。”
城勉默然不语。
紧接着,女郎又转了话锋道:“当然,我对城小郎君的信任,仅限于此。”
城勉轻哼一声:“原是有差别的信任,倒是城某过于自作多情了。”
女郎挑眉,并不否认。
见她没了动静,坐在木轮上的郎君,却忽然有些失落起来。他低着头,只觉得心口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在翻滚。他强行忍着那股冲动,深呼了一口气道:“还请江姑娘不要介意城某方才的那番话,是城某莽撞了。”
江呈佳大方道:“城小郎君心存疑惑,或有戒心,都是正常之事,何必在意这样的细节?只是一样,从今往后,江府众人与小郎君你,便是战友了。”
城勉听见她这样的解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难过,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失神之余,忽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齿轮转动的咔嚓声,紧接着唐曲的叫唤随之而来:“郎君!门已打开,您与江姑娘且稍微快些,莫要错了时辰。”
城勉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身后的女郎低声道:“城小郎君,你且坐稳了。”
于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江呈佳便已推着他的木轮在密道之中奔跑了起来。他当即吓得心脏骤停,只觉得耳边刮过一阵阴森冷风,然后便觉得整个人随着木轮一阵飘了起来。
江呈佳用力往前跑,好不容易才追上前面的三人,停下时,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她久病初愈,才跑了一会儿,便觉得体力透支,登时有些沮丧起来。
沐云见状,立即迎上去,骂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在做什么?这般急匆匆的跑过来作甚?”
江呈佳擦了擦额上的汗,因快跑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上扬起了温软乖巧的笑,她道:“我没跑多远,只是几步路,不碍事的。”
沐云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
另一头站着的唐曲看见自家郎君一脸惊吓的坐在木轮上,不由心慌,当即奔过去问长问短,害怕道:“郎君,您没事吧?”
城勉捂着胸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他实在没想到,在这么黑的甬道里,江呈佳竟然能跑得如此之快,她的视力怎会如此强悍?
他惊魂未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换了好久,才对唐曲说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唐曲盯着他苍白的脸色,顿时对江呈佳心生不悦,立刻想要过去理论,却被城勉伸手拦住。唐曲很不高兴,冷冷的盯着一旁的两名女郎,目色阴沉。
江呈佳感受到了这抹眸光,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她这发抖,落到沐云眼中,便是身体出现了不适,于是又一次被骂得狗血喷头。她乖乖的站着,只能任由眼前的女郎发完火气,眼神却偷瞄着一旁的城勉,发觉他似乎被自己方才之举吓得不轻,于是心生愧疚,有些懊恼起来。
她只顾着唐曲在前面催,怕误了太子与兄长见面的时辰,倒是忘记顾及城勉的感受了。
沐云仍在喋喋不休的骂着,直到江呈轶过来劝说,才慢慢止住了声。
【两百零一】太子驾临
空荡荡的密室中,回声渐渐宁息,直至恢复平静。
江呈佳好不容易脱离了沐云的念经,便立即躲到了一旁,余光瞥见城勉惨白的脸色,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挪步过去,悄悄说了一句:“城小郎君,方才。。。抱歉了。”
唐曲伸着脖子就要与女郎吵一架,却被城勉轻轻拦住,这郎君温润如玉,目光和煦,柔声对她说道:“无妨,江姑娘不必道歉。”
江呈轶在旁默默看着此景,适当的上前打断,向城勉鞠礼道:“不知城小郎君将我等引到此处作甚?”
城勉这才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拍了拍唐曲的手,示意身后的人推着木轮往前去。
唐曲照做,推着城勉来到了密室的最前方。只见那坐在木轮上的郎君伸出了手,在空中摸索了一阵,抓住了一根从梁顶悬挂下来的线绳,用力一扯。
众人屏息凝神,专心致志的盯着他的动作,一刻也不敢放松。
密室陷入了一阵可怕的寂静之中,过了许久,密室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轰轰轰的声音,紧接着他们看见,眼前那堵横挡在密室中央的石墙,缓缓的向右侧移去,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石墙之后,呈现出来的,是密室的另一半。
一阵强光袭来,众人习惯了黑暗,便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慢慢适应后,才勉强睁开了眸。
眼前之景,令江呈轶与沐云心惊。明明是一间密室,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却有着天差地别。这里的陈设,井然有序,金龙飞凤、鸳尾勾弧,沿着梁顶挂着一排银丝如月的流苏,流苏之下,置放着一樽青炉,飘出一股清甜的奇香那味道与客栈客房内的香气有相似之处,却并不一样。再往青炉的右侧看去,便见一幅仙气缭绕、云雾弥漫的七彩琉璃屏风竖立在那里,接壤着密室周围的青石墙,增添了高贵神秘之感。
密室的左侧,依着顺序放置了四张刻着兰雕玉树纹路的绒金垫,围在中间的,则是檀木所制、孔雀雕纹的长案。
在靠着密道壁墙的梁顶上,开着一扇极小的窗户,透着些许亮色。然而,这抹亮色,在屏风旁点燃的一排烛灯前,显得可有可无,不易引人注意。
城勉不知众人神情如何,但听着密室里静谧无声,便知身后这几人,都十分吃惊。
江呈轶盯着密室里的陈设与拜访,只觉得无比熟悉。这里,分明与太子殿中主屋的摆放一模一样。他眸光一顿,有些古怪的望向城勉,心中除了讶异还有一丝颤然。
从前他并未在意城将军的这位嫡长子,如今看来,虽然此人重病在身,心底的盘算,却是深晦莫测。江呈轶瞧见这间密室,心底已然明白,城勉虽表面上与太子并无过多接触,实则一直在与东宫来往。他来时观察到,从方才的客栈通往密室的那条密道,看似一路到底,其实四通八达,如同一张密网,不知涵盖了京城多少地方。
这样的建造,必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这足以证明,城勉从很早以前便已经开始为东宫谋划了。
人前,他是病怏怏的城府小郎君,终日泡在药堂里,没有活动的自由。人后,他修筑如此令人震撼、不可思议的密道与各间密室,几乎掌握了京城所有地方的动态。他真正的实力,恐怕强悍不可估计。
正当他深思时,城勉轻声向众人说道:“各位,请先入内吧。今日,还有一位贵客未曾驾临,且需稍等片刻。”
江呈佳率先踏入了密室,顺便将沐云拉了过来。
唐曲推着城勉,缓缓行至长案主座左边的席坐上。江呈轶默默望着,紧跟其后,落座在他身旁。而江呈佳与沐云则跽坐于郎君们的对面。
四人安静的等待着最尊贵的那位客人的到来。
密室的石墙,在此时,又一次轰隆隆的响了起来,重新横插在密室中央,将其一分为二。
沐云一动不动的坐着,闻着密室中飘散的清香,忍了许久,终于憋不住,好奇的朝城勉问道:“城小郎君,恕我冒昧唐突,不知您。。。在青炉之中点的是什么香?这气息清甜不腻,香味扑鼻,很是好闻。。。令人心旷神怡,疲乏顿解,倒是十分神奇。”
城勉表情微顿,遂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并未立即回答。
江呈轶以为是沐云问得太突然,城勉有些不适,于是连忙在旁解释道:“城小郎君莫要介意,吾妻酷爱香料,故而才会问及此事。”
城勉道:“无碍。江兄与江夫人莫要紧张,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江姑娘,还真是了解你们。”
这话令江呈轶与沐云纷纷怔住,满眼疑惑的朝江呈佳望去,皱紧了眉头。
城勉继续道:“这香,乃是江姑娘亲自指挥我手下配香的香奴调制的。若江夫人是想问我讨要配方,不如问一问令妹,倒是来得更快些。”
沐云诧异道:“阿萝,这香是你配的?你不是。。。不精此道么?这样的甜香,世间难得,有安神解乏的奇效。。。你怎么。。。?”
江呈佳干笑两声道:“城小郎君真是抬举我。这香料的药方是我在古籍上找的,真正配出此香,并作磨合的,是城小郎君手下那位了不得的香奴。并非是我。”
沐云追问:“你何时有这样的香料方子,竟不告诉我?”
江呈佳悄悄抓住她的手臂,笑道:“哪里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这古籍,也是城小郎君的那位香奴所拥有的。我只是,略作翻阅,挑了这种香罢了。”
沐云狐疑的点点头,又觉得她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可怎么琢磨,也想不透。
对面坐着的江呈轶发现了其中的异常,提问道:“阿萝,你这两日,是不是背着府里的人,偷偷出去过?”
江呈佳面色一窘,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道:“嘿嘿,还是让兄长发现了。我确实。。。半夜溜出来过。不过!我走得是小路,且让拂风以及数十名护卫随行,并无任何意外发生,也没让人发现踪迹。这点你们放心。我是做好万全准备的!若无这些,我绝不敢独自出府的。”
沐云作势想骂,却被江呈轶阻止道:“罢了,她确实没出什么事,你少说两句,有别人在呢。”
沐云这才罢休,悻悻的闭上了嘴。
城勉笑而不语,默默听着面前几人的对话,觉得十分温馨,低声劝和道:“江姑娘也是好心。一则,是为了与我共商大事。二则,也是为了助你们解乏。两位就莫要怪她了。”
“江兄成日泡在东府司内的事情,我可听说了,你为了查清邓氏的案子,不顾旧伤日夜操劳,定是体虚疲惫至极。而江夫人您,操持着偌大的江府,照顾着生病的江姑娘,定然也是十分劳累。江姑娘得知我手下有一极其厉害的香奴,这才央我,为您二位调配缓和心神的香料。”
他将前后原委解释了一遍。
沐云听此一番话,心里的火气才慢慢消了下来,无可奈何的看向江呈佳,轻声责怪道:“城小郎君为你说情也罢。但是,你下次,莫要再任性了。”
众人相视一笑,打破了原来的陌生与尴尬,气氛逐渐和缓温暖起来。
正当四人准备再聊些什么,消磨时光时,密室所通的另一条甬道中,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甬道与密室相壤的石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一名少年郎君,踏着轻快的脚步,往里面行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太子宁无衡负手立于琉璃屏风旁,正定定的看着他们。
沐云见到太子出现在密室,惊讶至极。反观身旁的江呈轶,却仿佛已有预料,并不意外,他立即起身,两步走上前,向少年行礼道:“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宁无衡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恭恭敬敬道:“老师何须如此?这是私下里,您在本宫面前不必行此大礼!”
江呈轶却执意要将礼行完:“殿下,礼不可废,您为君,我为臣。我必然要拜您。”
宁无衡见他不肯起身,便只好退步,等他礼毕。
一旁的两位女郎,也随着郎君的步子,向少年行礼欠身。
片刻后,江呈轶才收起长袖,退至一侧,请宁无衡上座。
少年漫步上前,落于主座,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本宫前来,能与老师相聚在此,全仰仗六皇婶的安排。。。说起来,真是要特别感谢一下。”
太子话音落下,众人便纷纷朝江呈佳望去。
目光所集之处,女郎露出温婉的笑,轻声道:“殿下客气了。我家兄长心系东宫,虽辞去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