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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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见此情景,便趁机从宁南忧怀中逃脱了出来,往车壁角落里多去,双袖遮面,羞得见不得人。
宁南忧面色一沉,怫然不悦。他扭过头,乌亮的眸里多了几分寒森森的意味,盯着格窗外呆愣愣的吕寻道,“你是越发胆大没规矩了?”
吕寻被他那寒光四溢的眸惊的回过了神,一张铁面上多了几番尴尬与燥热,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是。。。是属下不知规矩,还请主公责罚。”
宁南忧蹙了蹙眉头,扶额摆摆手道,“罢了,你可有什么打紧的事要报?这么急躁?”
吕寻低下眸,不敢同宁南忧对视,清了清嗓子道,“秉主公,施安死活不肯随精督卫入京,途中已逃了两次,打个半死。。。言说想要见少夫人一面。”
躲在角落里,将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的江呈佳登时一怔,心间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这个施安此时要见她作甚?
宁南忧眯起眼,挑眉重复了一遍吕寻的话道,“施安将军要见夫人?”
吕寻点了点头,应答道,“不错,施安指名道姓,要见夫人。”
宁南忧的眸子漆黑一团,看不清是何情绪,一望无底,他沉默片刻道,“知道了,下去吧。”
吕寻应一句“喏”,便赶忙将锦帘放下,也不敢作任何停留,生怕宁南忧寻他算账。但同时对与江呈佳的反感又多了几分,自从这江氏女入了府,他同主公说话的时机与地方愈加少了,实在麻烦至极。偏偏主公被这女子迷得神魂颠倒,他想要宁南忧清醒过来,可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见效,不免令他对江呈佳更加防备不喜起来。
马车里,江呈佳已抬起了头,恰好对上宁南忧探过来的目光,装作并不知施安已被宁南忧所抓,吃惊道,“季叔不是说。。。那施安潜逃,不知去向了?二郎什么时候将他抓住的?”
“大约两日以前。”宁南忧平静答道。
简短的对话过后,两人之间突然莫名其妙的沉默了下来。
半晌过后,他突然开口道,“阿萝。。。同这位施安将军是何关系?”
江呈佳一时语塞,对眼前境况迷惑不解,心下一片絮乱。她不知这是宁南忧故意安排的戏码想要套她的话,还是施安真的想要见她一面。
“我倒是想问问那施安,为何想要见我一面?君侯怎么反问我同他的关系?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却险些陷我失节于宁南昆那个恶贼。。。这种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我能同他有什么关系?”江呈佳露出满脸的厌恶之情,撇过头不想理会宁南忧的询问。
宁南忧一怔,脸色难堪起来。他虽知江呈佳指的是施安并不是他,心底却还是没有来的恐慌起来。他知,她嫉恶如仇。虽如今表面上她愿同他琴瑟和鸣,装作一团和气,可心底对他的怒意,对当初他的不择手段的厌恶与愤然并不可能那么快消失。
如她口中所说的伪君子。。。他与宁南昆又何尝不同?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强抑心中没由来的酸涩,逼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她,淡淡道,“施安既提出了这要求,我也不好不替他问,夫人可愿去见他一面?”
“见他作甚?不见。”江呈佳毫不犹豫的说着,语气里充满着对施安的抵触。可她越是这般,越是令宁南忧心间不适。仿佛此刻,她拒绝的是他一般。
宁南忧一张面容渐渐黑沉下来,逼迫自己从她的温柔乡中醒神。这几个月里,同江呈佳的相处,叫他险些忘记了自我,险些忘了她的兄长是谁,江氏背后之人又是谁。他为她,不顾一切冲入泉陵相救,为了她甚至愿意舍弃布好的局。这些不可思议的行为与想法于他脑海之中旋转一周,叫他彻底清醒过来,也叫他那颗已慢慢被她融化了的心再次冻住。
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忽而觉得马车里闷的慌,冷声冲着外面驾车的车夫到了一句,“停车。”
江呈佳听他冷语,忍不住心头微颤,不安起来,急忙询问道,“二郎作甚?”
他不回话,不知怎得耷拉下了脸,待车夫将马车停稳,便预备下去,却被她扯住了衣袖。宁南忧面无表情的扭过头,见她一双美眸里夹杂着丝许不安,心下终究不忍,略略皱眉道,“车中闷得慌,我下去走走。”
江呈佳不知他又在闹什么脾气,心下委屈,却顾及着他的伤势没有发作,小心翼翼哄道,“可是我呆在这里的缘故。。。?二郎身上有伤。。。莫要多行,还是在马车里休憩。我去同嫂嫂乘坐一辆便是了。”
“不必,你呆着吧。”宁南忧声色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还是潜意识中怕惹她伤心。
她瞪着一双大眼,乌亮乌亮的眸子里涌出一丝惊慌失措,轻声道,“君侯。。。是因阿萝不愿去见施安生气了么?若君侯想让阿萝去见,阿萝去见便是了。”
宁南忧背影微顿,双眸如寒潭般冰凉,他转过头,冷冷的盯着江呈佳看,目光里满是探究怀疑之意。
她不知眼前人究竟因何生了气,总之觉得他不对劲,心下更加委屈起来,于是垂下头叹道,“君侯好生在马车里休憩,妾退下了。”
她突然自称妾,一切仿若又回到了第一次拜访曹氏后,两人不欢而散的场面。宁南忧本能的想拉过她,抱到怀中来哄,却克制住了自己,袖中的手却渐渐曲成了拳头。
江呈佳颇为狼狈的从马车上下来,一阵热风迎面吹来,令她瞬间红了双眼。她失落的站在马车外,听见里面的人冷冷传来一句,“行车。”
她愣愣的看着车驾从自己面前缓缓移动,向前赶去,鼻间不由酸涩起来。
骑马跟在后面的千珊瞧见这一幕,不由一惊,急急忙忙驾马行至一遍,蹬着马磴子,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牵着马向江呈佳跑来。
“姑娘怎得从马车上下来了?”千珊询问一句。
江呈佳垂下眸,忽而夺过千珊手中的缰绳,迅速抽出她手中握着的马鞭,一蹬脚,旋身上马,扬鞭一挥,呵斥一声,“驾!”
顷刻间,人与马便似离弦的箭一般从车队里冲了出去。
“姑娘!夫人!姑娘!!姑娘!”千珊大惊失色,心急追出去,无奈江呈佳驾马疾行,她追出去几里,便眼睁睁瞧着江呈佳消失于山林之中。
“怎么回事?”宁南忧听到动静,掀起锦帘,蹙紧双眉冲着一旁随行的小厮问道。
那小厮被江呈佳出乎意外的行为惊得不知所措,又闻主公厉声询问,不禁吓得叩地而拜,满脸土色道,“夫人她。。。驾马冲了出去。”
宁南忧眼中一怔,即刻朝前望去,只见千珊奔于山路间,没几里便停了下来,满面焦急的往回走。
他立马从马车中窜出,奔至疾风身边,拍了拍马背,蹬上马镫,扬鞭一挥,追了出去。
千珊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便是想要再牵一头马去追江呈佳,却见宁南忧紧握缰绳,驾着疾风自她面前飞驰而过。
她顿了几秒,反应过来,又着急地冲着宁南忧那抹疾驰而去的背影喊道,“姑爷,您身上有伤,让奴婢去寻夫人!君侯!”
话还没喊完,宁南忧也消失在山林之中,这令她不知所措起来。
主公与夫人一前一后离开,使得侯府车队方寸大乱。一直侯在曹夫人马车旁听命的季先之还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察觉到前面的车队停了下来,于是正准备上去问情况,却见千珊急急忙忙冲了上来同他道,“季大人,快些派些人手去寻君侯与夫人吧。他二人似有争吵,现下双双驾了马,冲出去了。”
“什么?君侯身上还有伤,这怎可使得?”季先之蹙眉惊道,急忙向曹夫人通禀一声,又嘱咐尾随于车队的吕寻看顾好曹秀的安全,便令几名小厮驾马随他去寻那夫妻二人。
千珊原本要去,被季先之拦下,叫她护住曹秀与沐姑娘的安全,于是便没随行,但亦是满脸的焦躁不安。
吕寻骑着马,也忧心起宁南忧伤势来,极想随着季先之一同前去寻找,但又放心不下曹夫人的安危,只能呆在原地不动。他见千珊在车驾前着急的跺脚,便心生不满与怨怼道,“果然女人事儿最多。”
他的话茬正是说给千珊听的,言语之中的讥讽与厌恶皆是冲着江呈佳而去。千珊一听便知,于是恼火的转过头瞪着他道,“不知吕将军在说谁?”
“我说你家姑娘!”吕寻气愤道,“先前便是因着你家姑娘,害的主公身受重伤。如今她又这般任性的驾马逃走,给主公添了多少麻烦?我同你说,若是君侯因此,身上伤势发作有什么好歹,我绝对不会饶过你家姑娘。”
第七十五章 束手无策
“吕将军,还请说话客气些!你若再敢如此诋毁我家姑娘,别怪我不客气!”千珊气得牙痒痒,冷冷瞪着吕寻咬牙切齿道。
吕寻听罢此话,也没个好脸色,扯着嗓子还想继续骂,却被听到动静从马车上下来的碧芸一声喝住,这才敛了脾气,牵着马站在一旁不甘的瞪着千珊。
曹秀此刻正于车上小憩,睡得熟,完全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碧芸吩咐了人好生伺候,便移步去了前面。瞧着千珊忧心忡忡的立于车队前,便缓缓上前安慰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忧。君侯与夫人都是有分寸的人。季大人也已带着人马去寻,不会有事的。我们便在此地等着,季大人行事快,指不定天黑前便能将君侯与夫人带回来。”
千珊铁青着脸色,见来人是曹氏身边的碧芸姑姑,便稍稍缓和了神情,行了礼道,“姑姑说的是。是千珊过于忧心了。”
此时,跟在车队最后面的辇车上的沐云也听到了动静,急急下来查看,得知此消息,心下亦是猛地一惊,拉了马就要去寻,被碧芸一把拦下,这才没有冲出去。车队乱成一团,能主事儿的便只有碧芸姑姑一人,但好在全府上下也都是服她的,因而她的嘱咐也令一队手忙脚乱的下仆小厮、侍卫、军队渐渐平和了下来。
江呈佳驾马狂奔于树林之中,找到一片空旷宁静的地界,才停下马来。她牵着马,漫步在山林小径间,闷闷不乐。她望着自林叶缝隙散落下来的点点光亮,满目惆怅。
她寻了块干净的小石坐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就这般赌气的驾马冲出来。正当她将自己心口那些杂乱的情绪理干净,准备上马返程时,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驾着疾风仓促奔来。江呈佳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委屈与恼怒便再次翻涌而上,她皱起眉,跺了跺脚冷哼一声,拉住缰绳,旋身一跃又坐上马背,扬鞭驾马朝前奔去。
“阿萝!阿萝!江梦萝!江呈佳!”宁南忧瞧见她停马休憩的身影,本准备勒马停蹄。谁知这小姑娘脾气倒是大得很,见自己来寻,竟又纵马奔走,于是心下一急,急忙冲着她唤了几声,最后气得喊出她的大名怒道,“你若再不停下。。。”
宁南忧的话还未曾说完,江呈佳便毫不犹豫的打断道,“我若不停下来,君侯预备怎样?拿处置你军营里犯事儿的兵将一般,赐二十军棍么?”
她想起他对自己的态度,便更加恼火,于是扬起马鞭对准马屁股又是狠狠一抽,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宁南忧蹙起眉,黑脸一张怒意勃勃,“江呈佳,莫要仗着本侯宠你,以为本侯不敢罚你!你若再不停下,等本侯抓到你,当真赏你一顿军棍!”
奔在前面的她更是怒道,“那君侯便凭本事来抓我,在这里说什么空话!”
“江呈佳!”宁南忧气急败坏,一鞭抽在疾风的屁股上,勒紧缰绳,压了压马肚,加快了速度,待到快要同她的马并行。宁南忧倏的放开了马缰,脚下用力在马镫上一蹬,腾空而起,旋身朝江呈佳的马上飞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宁南忧便已坐在了她的身后,一手拉住马缰,一手环住她的腰际,冷冷道,“本侯武学不如你,难道轻功也不如你?”
这突如其来的怀抱与冷言令江呈佳浑身一颤。她咬咬牙,扭头朝宁南忧瞪了过去,“君侯来寻我作甚?在马车上不是要赶我出去么?”
“胡闹些什么?我要走,你不让。你自己说要去车外透透气,怎得反倒成了我的错?”宁南忧微微抽了抽眉头,铁青着一张脸,一双黑沉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拉着缰绳,企图将马停下。
江呈佳偏不如他所愿,扬起马鞭对准马屁股,又是一鞭抽下。马儿惊鸣嘶叫一声,四蹄更加奋力的朝前狂奔。
“我胡闹?究竟是谁在闹?”她气呼呼道,“我自问嫁入你府中后,一心一意的伴你左右,没有半点私心。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脾气,我甚至不知我到底那一句话得罪了你,这般不明不白的受你的气。。。。我。。。我招你惹你了?你这般对我?”
她觉得宁南忧简直不可理喻,如今竟还责怪她胡闹。
他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好的时候能对她贴心贴肺,柔情入骨;凶的时候,对她冷淡无情,甚至不愿见到她。每每都令她抓心挠肝般的气愤,但却奈何不得。
江呈佳说着说着,便更咽起来,一双眼中不自觉的涌出了层层雾气。她越想越是委屈,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缰绳,继续朝前奔去。
宁南忧只觉缰绳一松,一个不稳,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好在自己眼疾手快,修长双腿冲着马肚轻轻一勾,才在马背上坐稳。他心下掉了一口气,胆战心惊的抱着江呈佳的腰际,无奈道,“是我的错,我不好,我惹你生气了。阿萝别闹了,跟我回去。”
他强硬的口吻慢慢缓和下来,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哄。
江呈佳又剜了他一眼,冷着脸道,“你叫我不要生气,我便不生气,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宁昭远,我说实话。我江呈佳不是洛阳城里那些贵胄千金,大家闺秀。我从前不过是个跟随兄长走南闯北,四处流浪的野丫头。我不懂什么规矩,也没那些闺秀们的气度礼仪,不是个大度之人。我向来有一说一,你对我好,我便也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也没必要贴上一张脸去讨你的好!”
宁南忧只顾着同她争抢缰绳,也没听清她再说些什么,一心想要抓住她握住马鞭的另一只手,生怕她再次扬鞭,将他从马上颠下去,于是嘴中只能不断的重复念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突然冲你发脾气。怪我怪我,心思太深,扭扭捏捏。觉着你厌恶施安那样的人,心底其实也应该对我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厌恶至极。”
江呈佳一听更加来气,右手灵巧绕过他大掌的围捕,拂袖一挥,又一辩打了下去。马儿受了三鞭,有些惊吓,愈发难以操控。宁南忧头皮发麻,忍不住冲她怒道,“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宁昭远!”江呈佳连字带姓的喊着,一双水灵灵雾蒙蒙的眼里多了几丝戾气,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宁南忧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将缰绳与马鞭交至他手中,整个人灵活的从他怀中转了一圈,背对着马头,在马背上完全反过来坐着。她将双脚从马镫上伸出来,勾住宁南忧的腰际,小手狠狠揪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扯,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看着,大眼瞪小眼。
宁南忧被她这样危险的动作吓得面色惨白,一只手紧紧勒着缰绳,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生怕她从马上滚下去。他皱着眉,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前面的路,一边怒瞪着她道,“你不要命了?这马受了惊,你还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