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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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一顿,也料到他会猜到,便也没打算作什么掩饰,挑挑眉头道,“这事,你别问我,且去问你那位主子去。”
烛影双目微微一滞道,“阁主?”
沐云点点头,并未否认。瞧着烛影愣在那里,她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从他侧边往里面走了进去。行至花廊下,烛影才匆匆跟了上来,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她预备入厢房之中收拾行李,他才突然开口道,“夫人。。。那位赵拂。。。可是同我有什么关系?”
沐云眉头一皱,烛影便知那赵拂的确同自己有关系。他双目滞涩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语气低了下来,“夫人,阁主可曾同你说起那赵拂原籍归何处?”
她犹豫了一番,开了口,“不必她同我说,也不必我告诉你。你应该晓得,这赵拂乃是武陵临沅人,原本住信河村三巷,后迁居城内。”
烛影双眸猛然一缩,略略颤了起来。
信河村三巷。。。。
这些熟悉的字眼在他的脑海中一扫而过,令他心间猛颤起来。
“夫人说的是真的?”他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并不敢轻易相信。这些年他无数次前往临沅查询过往之事,只能记得信河村三巷这几字,其余之事他一概记不得。十四岁那年,他于孙府那场大火之中逃出,半条命都快没了,后被孙驰程越追杀,又感染了风寒,曾高烧一场,醒来后,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从前之事便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忆起那日大火之后,他的一路逃亡。再后来,他便遇见了江氏兄妹,这才有了归属之地。
但他脑海之中一直有着一层模糊的记忆。他也晓得,或许那些他怎么想,都忆不起来的那些人,或许就是他的亲人。
他对自己的一切都很陌生,包括那块刻有卢字的玉佩,他只知道这是他从小带到大的物件,却记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人替他系上,又是什么人叫他永远不要摘下来。
他思念亲人,却并不敢奢望。
而此刻,得知赵拂原住在信河村三巷,又因那点莫名的眼熟,他将赵拂的身影同记忆里那个模糊宽厚的背影联系起来,只觉心情复杂。
见他满眼期待真诚的目光,沐云浅叹一声道,“我同你说假的作甚?”
沐云知道,烛影此人心思沉闷,虽什么都不说,但并不代表他便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他私下无数次在武陵郡寻找亲人的下落,这些江呈轶同她说过,梦萝亦曾与她说起过。烛影看似铁面无情,一身硬骨,心间也有着一股铁汉柔情。
烛影满面彷徨与激颤,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多年来,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但无论他多努力的查询,都一无所获,此刻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他欣喜若狂。
他思量片刻,摸了摸挂在腰际的香囊,又朝沐云一拜道,“夫人。。。烛影有一事相求。”
沐云晓得他要作甚,并不阻拦,只是轻轻颔首道,“去吧。你家主子。。。也正是这个意思。你寻了他们这么多年,如今有了点线索,自然要好好抓住。”
烛影无言对答,只是满眼感激的看了沐云一眼,微鞠一躬,便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沐云目送着他离开,直到烛影消失于廊下,这才转身入了厢房。
屏风后,早有一人侯在了案几前,等着她归来。
沐云盯着屏风上映出来的人影,无奈的压了压嘴角,踱步朝她走去。
“你都听见了。。。?”她绕到屏风后,站在案几前小声道。
江呈佳做了一壶茶,正端着茶壶斟茶,见沐云走了进来,这才抬眼朝她看去,并轻轻应了一声,“嗯,都听见了。如此甚好。沐云,谢谢你。”
“谢我作甚?这事就算你不说,我要是知道了,也会助他们兄弟二人相认。”沐云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的端正,一屁股坐于蒲团上,毫无形象的端起江呈佳为她沏的一杯茶,仰面一口饮尽。
江呈佳瞧见她这般毫不顾忌的模样,不禁无奈道,“旁人一走,你便暴露本性了。”
沐云摆摆手,将茶盏伸到了江呈佳的面前笑道,“我还要。”
她扬起无奈的笑,又替沐云斟了一杯。
“虽。。。赵拂认出了烛影,但。。。我依然认为烛影之身份一定不仅仅限于武陵临沅信河村三巷一户小小农户之子。他身上的那块崔玉,来历不凡。”江呈佳叹道,“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波折。”
沐云又将手中茶盏倾倒过来,饮得酣畅淋漓,浓绿的茶渍沿着她的嘴角滑下来,她急忙抬袖去擦,却被江呈佳狠狠的打了下来。她正不满着,便瞧见江呈佳拿出一块方布来,替她拭了拭嘴角的污渍,这才满足的露出笑来。
她将整个身子伏在案几上,撑着头盯着江呈佳看,心不在焉道,“烛影的身世你就莫要操心那么多了,他们兄弟二人相逢,日后想要查。。。机会总多的是,你何须此刻烦忧?”
江呈佳浅笑道,“你说的都对。”
沐云见她敷衍的模样,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忽而想起昨夜江呈佳喝醉时,立于假山之上的情景,暗暗皱了眉头道,“你可知你昨夜饮酒。。。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胡话?”
江呈佳一怔,脸上立即扑上一层红晕,结结巴巴问道,“我。。。昨夜。。。”
“你昨夜将他唤作覆泱。。。险些没将我吓死。”沐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我昨夜唤他覆泱?”江呈佳也愣怔起来,捂着脑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的姑奶奶,日后你可千万莫饮酒了。。。”沐云见她满脸一无所知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劝道。
江呈佳捂着脸,满脸懊恼道,“我。。。昨夜饮酒是怕他疑心我。这样倒也好,昨夜我饮过了,日后他应是不会再让我饮酒了。”
她想起今晨时,在宁南忧脸上瞧见的满面疲累,便知昨夜他一定被她折腾的够呛,想来他日后估计也不敢再让她饮酒了。
第七十三章 整装出发
沐云叹一声,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便听见厢房外传来了千珊的声音,“姑娘。。。车驾都已备好了,可预备启程了。”
江呈佳一听,微微皱起眉来,轻声询问道,“君侯的车轿可有备好棉絮?要软和的,可按照我的要求预备了?还有一应碳炉置台、茶壶、文案墨几、白布丝巾、药材等。。。”
江呈佳絮絮叨叨的说着,千珊便忍不住捂住嘴暗暗笑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道,“我的好姑娘,您交代的事情,奴婢自然会好好准备。您放心,都布置好了,保准君侯不受辇车颠簸,连累伤势。”
听着千珊这打趣的语气,正喝着茶的沐云便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盯着江呈佳笑嘻嘻道,“你这细心的,仿若那辇车木榻能让你预备布置成卧房了。”
“他身上的伤好歹也是因我而起的。。。”江呈佳缓缓起身,瞪了瞪正咧着嘴笑的沐云,满口无奈道,“再说,他是我夫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且快收拾收拾行装吧,看你这闲暇的模样,像是不准备同我去临贺了?那我今夜便修书一封,让兄长派人将你接回去?”
“得了吧。。。你唤得动江呈轶?那死鬼恨不得我走的越远越好。”沐云不屑的瞥了江呈佳一眼,随即也起身往榻上行去,从里头掏出个包袱来,举到她面前道,“这行装我早就理好了。你也放心,我也只在你这里呆两三个月,替你解决些难事,助你在临贺稳下来,我便离开。那死鬼不愿我回去,我偏要回去,呆在他身边烦死他。”
沐云气鼓鼓、恶狠狠的说着,满口“死鬼死鬼”的叫,让江呈佳哭笑不得。
“你这死鬼的字眼和谁学的?”她转过身,弯着眼眸,满脸笑意。
“我在洛阳时,同城将军的夫人学的。”沐云挑挑眉头道,“这位夫人可令我佩服,便似城将军那般高大威猛,铁骨硬汉的人都被她管的服服帖帖的。。。我要是有她那本事,你兄长也不至于到如今还同我闹变扭,于是我便一心想要向她学习。”
江呈佳听这话更是想笑。她也是见过那城将军的夫人的,那位夫人可是个豪爽奔放的人儿,与洛阳城内的官宦女子不同,没有贵胄千金那股子娇滴滴的劲儿,自她嫁入城家起,便随着城阁崖骑马打仗,还曾替重伤不醒的城将军上过战场,砍过匈奴人的头颅,于黄土间撒过热血,是个十足的巾帼英雄。她的性子同爷们儿一般刚硬得很,沐云要是同这位夫人学习,那兄长更是要躲她了。
“你可别继续学下去。。。”江呈佳想了想沐云唤兄长“死鬼”,拎着耳朵骂的场面,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了行了,你莫要管我学谁,总之我总有一日会找到对付江呈轶的办法。”沐云冲着她摆了摆手,提溜着包袱同江呈佳一起朝厢房外走去。
千珊退居她二人身后,一起朝客栈外行去。
宁南忧此刻早已上了辇车,待江呈佳在下仆的搀扶下,入了轿,便见他正闭着眼的侧靠在绒毯上休憩。
她小心翼翼的提起裙摆,弯着腰蹑手蹑脚的往里面移去。
宁南忧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悄悄盯着江呈佳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坐在格窗前,端起一旁放在碳炉上的水壶往备好的盆中倒了些热水,又拿了丝巾浸湿,悄悄朝他移过来。他急忙闭紧双眼,不动神色的将头转到内侧,自然的翻了个身,发出一声长呼,装作睡得正熟。
江呈佳本以为是自己弄醒了他,一颗心立即悬了起来,但见宁南忧转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她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晨起时,宁南忧不准她检查伤处,因是怕她担忧。但她今晨也听旁的人说起了她昨夜干的混账事。马厩的小厮说,昨夜她拉着他绕着整个客栈跑了数圈。千珊说她昨夜在房中大吵大闹,也是宁南忧哄了一夜才消停下来。
他的伤虽是皮肉伤,没伤至内腑脏器,但也不轻。昨夜她那般折腾,他的伤口定然又裂开了。这才缝合了没几日,有她在身边,宁南忧的伤便一直无法愈合,至今为止,都未结痂止血,布条一次接着一次换,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她。
江呈佳心里过意不去,又怕他不愿自己替他处理伤口,便想趁着他熟睡的时候下手。
她小心翼翼的将他慢慢从内侧转过来,令他躺平,便动手替他解腰带,揭掉包在身上的布条后,便见遮在里头的伤口一片猩红,皮肉从伤缝处向上翻开,竟有些化脓,一层浅黄色的脓夜黏合着凝固的血液,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江呈佳万分心疼,不由责怪起自己来。
她紧紧蹙着眉头,拿着湿布替他将伤口清理干净,又小心翼翼的重新为他上了药,裹了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这才歇了下来。
宁南忧瞧着她满心满眼的心疼与担忧,不经意的扬起嘴角,心间流过一股暖意。
夏日燥热,江呈佳因害怕惊醒他,擦伤换药时都十分轻缓,以至于轻松下来后,浑身已然湿透。她拿起放置于案几上的摇扇,烦闷的扇了几记,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宁南忧,见他额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便坐在榻沿,侧着身,替他摇起扇来。
宁南忧睡得很安稳,不似平日夜中,总是容易惊醒。她盯着他的颜,慢慢出了神。他透着一丝丝的缝隙眯眼盯着江呈佳瞧,忽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江呈佳打起瞌睡来,撑着头,手中拿着的摇扇也渐渐不稳,不知是昨夜闹得太久还是什么,她眼圈下一片乌黑,脸上尽是疲色。
他心下有些疼惜,还未睁开眼,便见江呈佳一张娇俏的小脸狠狠的向他砸来。
“啊!”江呈佳磕到了他的下巴,鼻子重重的砸在他的脸上,痛的龇牙咧嘴。她抬起头,捂着脸,满是痛苦的呜咽嘟囔起来。
她揉着额头和鼻子,只觉痛彻心扉,紧紧闭着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转眼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急急忙忙低下头去瞧宁南忧,只见他痛楚彻骨的绷着一张脸,白皙的下巴上被硬生生磕出一个红印,鼻子旁也通红了一片。
江呈佳惊慌失措道,“二郎。。。二郎你可有事?”
宁南忧忍着痛,咬咬牙,睁开一双黑幽幽的眸子,盯着江呈佳看,气得有气无力道,“夫人这是要谋害亲夫?”
她满脸窘迫,也顾不得额头上嫣红的一小片,从榻上滑落下来,掀开布帘,急急忙忙冲着辇车外随行的千珊吩咐了一句,“千珊,快去取一个鸡蛋来。”
千珊坐在马上,愣愣道,“主子要鸡蛋作甚?”
江呈佳揉着额头,瞪了她一眼道,“让你拿就拿,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她急匆匆的说着,又放下帘子,躲回了马车里。
此刻宁南忧已然坐起身,捂着下巴,正满脸无奈的靠在榻上盯着她看。见他坐起,江呈佳吓了一跳,贴着车壁,有些不好意思道,“君侯。。。醒了?”
他苍白无力道,“再不醒,等着阿萝砸死我么?”
江呈佳满面尬意,耳垂飘上一层微红,偷偷凑了过去,赔上笑脸道,“二郎莫要生我气,我太困了。。。实在是不小心。”
宁南忧见他凑过来,下意识的躲远了些,有些防备道,“夫人。。还是离我远些。”
她盯着他的小动作,可怜兮兮的嘀咕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疲累的闭上眼,揉着隐隐作痛的颞颥,不吭声。江呈佳坐于一旁也不敢开口,直到千珊从窗前递来一颗煮熟冷好的鸡蛋,她才不至于尴尬的坐在那里。
她急急忙忙用一块干净的丝巾将鸡蛋包起来,双膝跪在绒毯上,轻手轻脚的朝他身边移过去,替他缓解下巴上的肿痛,见他一张俊脸被自己砸出了两处瘀伤,便心疼起来,小心翼翼的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一吹,细柔的用鸡蛋替她消肿。
正当她满心满意的包含内疚之意,越发的难过时,宁南忧忽然睁开了一双凉幽幽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江呈佳被他这突如其来般的吃人眼神吓得结巴起来,“二。。二郎这样瞧着我作甚?”
宁南忧无可奈何道,“阿萝认为我作甚?”
他心间满是燥热,这小姑娘完全不知她自己在做些什么,一个劲的冲着他吹气,又小心至极,如同轻羽一般挠在他心头,令他不由热血上头,难抑欲念。
江呈佳瞧着他双眼中冒出的火光,心中不禁一颤,急忙想要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抓住。
她慌张的盯着他,瑟瑟道,“君侯作。。作甚?”
“阿萝这是撩拨了我,又想逃?”宁南忧温和一笑,即刻将她拉进怀中,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身,叫她摆脱不得。
“君侯。。。二郎,昭远。。。使不得使不得,你身上的伤都起脓了,可不能在继续折腾了。”江呈佳两只纤细小手扣住环在她腰际的手腕,使劲儿推着,想要从他怀中挣脱。
第七十四章 喜怒无常的侯爷
见她惊慌失措,宁南忧低低一笑,鼻尖默默在她颈间蹭了起来,干涸的唇有意无意的划过她的肌肤,令江呈佳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面色潮红起来,还未来得及抵抗,宁南忧便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正预备寻机轻下去,谁知此时马车的锦帘忽然掀起,吕寻冒出了个头;冲着里面唤了一句,“主公!”
吕寻没头没脑的掀开锦帘,便瞧见自家主公正抱着夫人亲热,顿时直了眼,愣愣然的盯着,也忘了说话。
江呈佳见此情景,便趁机从宁南忧怀中逃脱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