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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夫为佞臣-第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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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亦有诸多大臣仍然惦念着当年卢夫子的风骨。常猛军逆案发生后,大魏不论是朝堂还是文坛之中,再没出现过卢夫子那样的人物。朕心念惋惜,有着种种不甘,总觉得当年的大案有蹊跷奇怪之处,故而一直追查到今日。而当年案的当事人,便是朕追查此案的重要线索。。。江卿,你若知晓纪成所在何处,请务必告予朕!

    朕。。。第一次求人。望你念在君臣情分上,告诉朕实情。”

    江呈轶听着,心里掀起阵阵波澜,他从未听过魏帝用这般诚恳真挚的语气说过话,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眼前之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意说辞。

    魏帝再次抬头望他,目光灼热,神情紧凝,仿佛十分迫切,好像真的很想查清当年逆案之中的蹊跷,为其亡师沉冤洗雪。

    然则,江呈轶虽有片刻迷惑,却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并不信魏帝的说法,即便眼前人确实有几分真诚,他也不愿就此付诸信任。因为,他已看透了这个青年皇帝的本质。魏帝看似是明主明君,实际上却是心怀忌惮、疑虑颇深、薄情寡义、不可深交之人。

    于是,在魏帝紧紧的凝视下,江呈轶仍然保持着坚决的态度,继续隐瞒道:“陛下一片肺腑之言,臣听之感叹。然而,臣确实与纪成并不相识,更与弘农之乱引起的缘由没有丝毫的关系。陛下所请,恕臣无能,还望恕罪。”

    魏帝瞧着自己都说成了这般模样,江呈轶仍然不松口,心中的犹疑也削减了一半。他静静盯着江呈轶看,见他始终面不改色,眸光便渐渐沉稳下来,稍稍松了口气道:“看来。。。你是当真不知情?原是朕多想了。朕以为。。。这么多年以来,总算有了条新线索,能找到老师当年蒙冤的真相。。。却不想,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失落惆怅的说着,眼神也慢慢空洞起来。

    江呈轶听着他这话,心口默默翻起一阵忧虑,皱着眉头安慰他道:“陛下,您不必因此伤怀。若常猛军逆案,真的另有玄机,那么绝不会只有纪成这一条线索能查到当年的真相。陛下若真想为卢夫子洗刷身上所蒙受的冤屈,臣愿意向水阁借人,从头到尾细察此案,为陛下解忧!”

    魏帝反复斟酌他所说的话,品不出哪里有奇怪之处,半信半疑的望着他,沉寂了半刻,终于松口道:“也罢。朕追查此案已有多年,不差这一时一刻。今夜之话,你就当朕未曾同你说过。。。不必放在心上。”

    “陛下,不愿臣插手此案?”江呈轶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谁料,魏帝立刻敏感的问道:“怎么?你难道很想调查这桩旧案么?”

    “臣不敢,臣只是想要为君分忧。若陛下不允臣触碰此案的卷宗旧书,臣必然不敢有半点不从。”江呈轶立刻表达自己的忠心,急忙从此事中抽身出来,不再继续追问。江呈轶知晓,若他再多说两句必然会令魏帝再次起疑。

    魏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朝屋内环顾了一圈,疑惑道:“苏筠呢?怎么未见他?”

    他与江呈轶深谈了片刻,才想起这屋中应该还有一人,四处张望下,却不见他的身影,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江呈轶拱手作揖道:“回禀陛下,苏大人想是这几日过于劳累,自方才起,便在暖阁的矮榻上睡下了。”

    听了他的话,魏帝缓缓起身,扭头朝暖阁内走去,掀开遮在屏风前的帷毡,一入屋中,便瞧见苏筠蜷缩在矮榻上,靠在青砖墙的角落里睡觉的情形。

    他跨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苏筠,意图叫醒他。可这人睡得太熟,竟怎么都叫不醒。魏帝觉得奇怪,便用手指在他鼻翼间探了探呼吸。这人的鼻息很是平稳,倒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是苏筠睡得越是看似正常,魏帝便越觉得此中有古怪存在。他不放心江呈轶,心底很是防备,于是向屋外候着的内侍喊道:“梁岳,去将朕带来的医令请过来。苏令丞像是劳累过度。。。朕需确定他有无大碍。”

    江呈轶听着里屋传来的命令,眉尖不由一颤,缓缓眯起双目,暗自冷笑一声。果然,魏帝仍然在怀疑他。

    他沉眸,等候在正屋厅堂,不起身入内,也不多说一句话。

    直到梁岳按照魏帝的指示,将与帝同行的医令引入了屋中,江呈轶才默默起身,跟在梁岳身后往暖阁内屋而去。

    那名医令唯唯诺诺的跪在矮榻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苏筠把起脉来。

    这期间,魏帝不止一次抬头观察江呈轶的神态,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少顷,诊脉的医令稍稍松了松紧绷的神色,对魏帝说道:“启禀陛下。。。苏大人确实是劳累过度,才会昏昏欲睡,沉而不醒。”

    “没有旁的症状么?例如。。。用过蒙汗药的痕迹?”魏帝直晃晃的问道,丝毫不顾及江呈轶是否在此。

    梁岳听此疑问,面露尴尬古怪之意,小心谨慎的抬头瞧了一眼魏帝,又扭头悄悄看向江呈轶,遂而垂首,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跪在矮榻旁的医令也微微愕然,有些不明所以道:“臣。。。未曾从苏大人的身上诊治出任何用过药的痕迹。他应当是自然安睡。。。陛下大可放心。”

    耳闻医令如此说,魏帝才算是真正松懈下来,他盯着熟睡的苏筠道:“这便好,你且去配一张调理的方子,送去武英殿内的小厨房,叫他们煎了药,等苏筠醒过来,让他喝下。”

    那医令即刻端臂作揖道:“臣遵旨。”

    一旁的梁岳见状,急忙将人引出了屋子。两人走得极其匆忙,似乎都不愿意在这间气氛古怪的厢房里久呆。

    魏帝眼瞧着江呈轶身上并无错漏之处可寻,便也不想继续怀疑他。于是,他坐在苏刃所睡的矮榻边沿上,对屏风处站着的青年淡淡说道:“朕已将窦月阑放出了宫狱,你应当已经知晓了吧?”

    江呈轶略略蹙了蹙眉尖,装作毫不知情,惊讶道:“陛下何时将窦廷尉关入了宫狱?”

    “你莫要同朕说,此事你也不知?”魏帝冷眼瞧着他,满脸不信。

    江呈轶仍装得一副无辜的模样,认真的说道:“臣。。。确实不知此事。陛下因何缘由要将窦廷尉下狱?”

    “江呈轶。旁的也就罢了,只是朕不信你不知朕为何要处置窦月阑。此事之上,你最好莫要继续隐瞒。”

    魏帝冷冷的哼了一声道。

    江呈轶转眸思量片刻,故意沉默很久,才突然说道:“陛下。。。难不成您是因为臣。。。混在了廷尉府的队伍中悄悄入了宫,才惩治窦廷尉的?”

    魏帝挑眉道:“难道不是么?”

    江呈轶惊慌失措,立即跪地大拜,恳求道:“陛下!您误会了。。。窦廷尉并不知臣混入廷尉府官员之中。此乃无妄之灾啊!”



    【一百四十九】晕厥不醒

    

“你说他并不知你混入廷尉府的队伍?若他不知,怎会在大殿上毫不犹豫的承认?”魏帝讽刺道,“若连此事你都要强词夺理,那么还有什么是你不能靠口舌之辩颠倒黑白的?”

    “陛下。。。当时的那种情况,您让窦廷尉如何辩解?他性情耿直,若得知臣拼了性命也要混在入宫的人群中,前往南殿面见陛下,他定然会觉得臣如今背负的罪名另有冤情。。。为了避免臣再添闯宫的罪责,他才会一力顶下,替臣支撑。”江呈轶极力辩说着,望向魏帝的目光充满真诚炙热。

    魏帝避开他的目光,朝别处望去:“你非要说窦月阑并没有助你入宫,可有什么证据?”

    “陛下!廷尉府诸位监使皆是证人,若窦廷尉当朕知晓臣混在了他的队伍中,那么他手下的监使属官也必定有知晓内情者。然则。。。他们并不晓得臣藏在了监使队中,如若晓得,又怎会揭穿臣的真实身份,让臣这么快便暴露在众人眼下。”江呈轶言之凿凿,说之有理,并不像是说谎。

    魏帝犹疑片刻,皱着眉头质疑道:“你未入宫前,仍然是各府通缉的重犯。窦月阑既然要带你入宫,定然会将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即便是他的心腹、廷尉府的监使,也不能知晓你的所在,因为他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光凭廷尉府诸位监使属官的证词,不足以让朕相信,窦月阑没有违背朕的意愿,暗中相助于你。”

    “陛下。。。您若是这样说,臣亦辩无可辩了。若论有罪,陛下应当将臣关入大牢,而非窦廷尉。就算他助臣混入廷尉府的监使队中,难道便是罪大恶极了么?更何况他并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他又何错之有?

    如今臣已闯宫,陛下也得知了当日东市劫狱案事发时的真相,难道您还觉得臣罪孽滔天么?臣确实失职,未能看顾好重刑人犯,故而臣不会为此辩驳一句,陛下若罚,臣没有丝毫怨言。臣也心甘情愿辞去太子太傅一职。

    但倘若臣因被人构陷、污蔑而背负上抄家灭门的大罪。。。。恕臣万死而不肯干休。臣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如此。。。蒙冤受辱!同样,臣更不愿看着无辜之人因臣受累!故而,臣今日就算无话可说,就算拿不出证据,也愿为窦廷尉担保,他确实毫不知情。陛下,此案已牵扯颇多,难道您还想再将事态扩大么?

    还是说,陛下您起先就不想给臣一个辩解的机会。。。如今细想,真是令人寒心彻骨!

    围封江府、召见薛青、查封东府司、下旨通缉、广发海捕文书,您一步步紧逼,可是半点都容不下臣了?!故而,欲行连坐之罪,要将所有看似帮衬过臣、又或者确实对臣有过相助的人都处置了!”

    江呈轶声声振振,态度刚强坚硬,言语间没有分毫让步,十分激烈,最后那几句话尤为刺耳,直击矮榻上端坐着的青年皇帝,令他面色惶然一白,心中微颤。

    魏帝见他用一副愤然不已的模样顶撞自己,甚至出言不逊,便很是恼怒,冷言呵斥道:“江呈轶!你的分寸呢!你可知,你方才说的话乃是大逆不道之语!谁允准你同朕如此不分君臣的说话?怎么?难道你认为你为自己辩驳伸冤,就可以随意闯入朕的内宫了么?就算你确实受冤无罪,朕也不能轻绕了你这随意闯宫的脾性!否则,你眼里还有朕么?”

    “臣虽闯宫有罪。。。然而却是迫不得已之下才会如此莽撞行事。臣有冤,臣之府族、属官亦是无辜。臣难道要在宫外坐以待毙,任由不轨之徒蒙骗陛下、戕害臣民、冤枉于臣么?臣即便拼了性命,也不愿陛下被这样的小人摆布。”江呈轶仍坚持着自己的说辞。

    魏帝躁怒至极,猛然站起身来,连矮榻也跟着震了三震。

    熟睡的苏筠打了个颤,翻过身,继续睡着,完全不知梦境外发生了什么。魏帝站直身子,目光阴森如渊,每一寸都让人毛骨悚然,但江呈轶却没有半点畏惧,直勾勾的瞪着他,不退半步。

    “你那三寸不烂之舌,真是让朕无比厌烦!”魏帝厌恶道。

    江呈轶微微勾唇,面对将要暴怒的皇帝,仍然分毫不让道:“陛下就算再厌恶臣,如今,也不得不听臣说完这一切。”

    魏帝已快被他气得跳脚,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江呈轶对他来说,仍有巨大的用处,此刻他就算再想将此人撕裂,也只能忍耐。他铁青着一张脸,停顿半响,愤然甩袖,离开了南厢。

    屋子里总算安静下来,江呈轶已辩得浑身无力,茫然落于软座上,精疲力竭。

    他今日,算是彻底得罪魏帝了。不过,越是这样,越对他有利。他晓得,只有这样,魏帝才会觉得窦月阑真的与他闯宫之事毫不相关。魏帝自以为清楚他的脾性,认为他若是想要救一人,必然会采取和缓的态度或者不采取任何行动,甚至赞同魏帝的处置。因为魏帝觉得,他会故意表露出对窦月阑的不屑与毫不在意,来撇开关系,从而打消魏帝心中对窦月阑的疑虑。

    江呈轶已看透了魏帝的心理,故而才选择反其道而行。他越是为窦月阑辩解,魏帝越会觉得他可能在故意引罪窦氏,来为自己脱身。这样一来,他才能彻底撇开窦月阑与他之间的关系。

    江呈轶也晓得,就算他与魏帝争吵至如此地步,这个青年天子也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他一分一毫。因为魏帝还要利用他、利用水阁来对付淮王。只要淮王一脉不倒,魏帝便不敢对他真的怎么样,只能暗中偷偷摸摸做手脚,来削弱他在朝中的权势。故而,他只需主动退权,便能保自身与水阁无虞。

    他算得很准,愤然离开的皇帝心中确实如他所想。

    魏帝忍耐了一辈子,只为了皇权重新集于一身,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江呈轶辩驳了一番,浑身已瘫软无力,疲惫不堪。

    他盘坐着,细细响起方才与魏帝的那番对话,心里觉得奇怪。魏帝究竟是如何得知他与出现在弘农的纪成有关的?从方才的情况来看,魏帝或许真的只是试探。但,这样一来,便更加古怪了。既然,魏帝并不确定他与纪成之间有所联系,又为何要这般打草惊蛇呢?他认为,直言而问并非魏帝的风格。

    除非,魏帝在打探什么消息,才故意这般说。

    只是,江呈轶想不明白,魏帝到底想从他这里打听什么?若说当年的常猛军逆案,这世上除了宁南忧,可能只有魏帝最了解此中内情了。因为当年逆案发生后,身为太子的魏帝也暗中查访了许久,他心里应该十分清楚那桩逆案是邓氏与淮王做下的勾当。

    然则,这么多年来,魏帝受邓国忠的辅佐,才得以与宁铮抵抗。江呈轶一直以为,魏帝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迟迟没有对当年逆案罪魁祸首的邓国忠动手。

    可如今,江呈轶却觉得,此事或许仍有其他蹊跷。魏帝今日的询问,倒像是再掩藏什么。诸多疑问漂浮在江呈轶的脑海中,令他眉头深皱,始终不得展开。

    他觉得,当年之案,或许并没有他与宁南忧所知道的那样简单。邓氏拔除后,他需好好再查此案。

    江呈轶下了决心,只是他还没想定一会儿    ,便忽然觉得身上一股酸痛传来,体内仿佛有两股气息正在翻腾,相互对冲,相互纠缠殴打。他的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开始有剧烈绞痛的感觉。

    他俯下身,将自己紧紧环抱,闭上眼,痛的窒息。他的伤势太重,频繁的负伤翻行使得他更加不堪重负。病势便如澎湃的浪潮向他猛地扑来。很快,身体的剧痛令他猛的从席座上坠了下来,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很快,他将全身蜷缩在一起,渐渐失去了知觉,意识慢慢抽离脑海,眼前一片黑暗。

    他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在合眼的那一瞬,忽然听见扇门被破开的一声惊响,他颤了一下,合眼之前瞧见沐云急匆匆扑到他面前的模样,便再无意识,彻底昏了过去。

    他昏迷时,隐隐约约听见沐云在他耳畔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可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江呈轶挣扎了半天,最终仍是被无尽的困倦吞灭,渐渐的耳边声音越来越轻,直到他失去所有知觉。

    他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全身上下僵硬生疼。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发现床榻边坐着一个女郎。她穿着小婢女的衣饰,靠在他的身旁,一动不动。江呈轶略略侧过身子,瞧她正在熟睡,未敢轻易打扰。他弯弯唇角,心中安心不少。

    他晓得,这名小婢女是沐云,他一眼便认出了她。这三日以来,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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