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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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相聚,还能安静度过下半生,不再受任何颠簸之苦。”
柳景眸中的期盼更闪烁了几分,紧抓着牢门栅栏,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江呈轶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应道:“我既然承诺,必是真心。”
柳景与林木不同,纵然他曾是董道夫麾下得力的干将,却一心埋在军营之中,建军杀敌,做得都是有益之事。他本性属善,并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若非邓情用他的妻子来作要挟,柳景根本不会答应邓情前往京城,行此等有去无回的险事。他也算是个性情中人,为了自己的妻儿,愿意奉献一切。
既然他心中有情亦有义,手上也并没有沾到无辜者的鲜血,又愿意悬崖勒马,及时停步,江呈轶倒是愿意将他保下,许诺他下半生与妻儿平安度日。
“若如此。。。柳某必当全力相助,不再有任何犹疑!”柳景在牢中行大拜之礼,朝江呈轶磕了几个响头,声音起伏高扬,激动万分。
眼见此状,江呈轶便知,此人算是彻底劝服了。
甬道两侧的青光微微摇晃着,就在这时,长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狱中响起:“江主司。。。还请您快些。看时辰,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岳桡便要来换防了。”
江呈轶听到此声呼唤,立即冲着甬道尽头处站着的崔迁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在下这便来。”
落罢此音,他扭头再向柳景望去,压低嗓音道:“柳景,四日之后,殿堂会审,我等着你的消息。”
柳景跪伏在地,默默的再行一拜之礼,随即目送江呈轶离开。
幽暗牢狱的甬道前,崔迁已急得跺脚,眼瞧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心中紧张不已。就在他准备再次催促时,江呈轶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让崔总管久等了。”江呈轶恭恭敬敬的向他作揖道。
崔迁终于瞧见他的身影,心里舒了口气,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瞧着外头天色愈加漆黑,便急忙拽着江呈轶的手腕往外走:“江主司还是快些随老奴离开这里吧。。。待得越久,越是不安全。”
他被崔迁拖着,踉踉跄跄的往宫狱外奔去,有些哭笑不得。
宫狱之外,只有几名禁军守着,崔迁带着江呈轶出了内牢的大门,便又重新恢复了内侍总管的仪态。江呈轶跟在他身后,微微弯着身子,走了出去。
两人绕过内牢旁星星点点的几名禁军,来到侧边幽深静谧的树林中。
崔迁这才向江呈轶回了一礼道:“方才形势匆忙,老奴失了礼数,故此向江主司赔罪。”
江呈轶连忙摆手,将他扶起,客客气气道:“在下担不起您这般大礼。今夜之事,若无您相助,在下恐怕不能如愿。应当是在下向崔总管行礼。。。时辰不早了,总管若离陛下太久,恐怕会惹来怀疑,您早些回去吧。”
崔迁点点头,柔声说道:“老奴是该回去了。。。还请主司大人在返回武英殿的路上一切小心,莫要让人发现端倪。”
江呈轶颔首答道:“总管放心。我既能悄悄前来,便可安然归位。”
崔迁听到他的回答,才安心转身离开。只见他迈着小碎步,走到与宫狱相连的游廊上,朝着外围的甬道里呼喝一声道:“还请头领归位吧。咱家逗留多时,已将事情办妥,是时候该走了。”
那守在外围的禁军头领听到这声唤,才从与长廊相连的阶台上踏步奔来,一阵铁甲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听见那头领的说话声:“崔总管究竟办了什么事?速度竟然这么快?”
那头领心中讶异,便好奇的问了两句。
谁知却得崔迁一阵呵斥:“还大人莫要多管闲事,咱家是奉了陛下密令前来的。有些事情听多了,可是会没命的。”
那头领脸色一变,不敢继续再问,于是弯腰作揖行礼道:“是属下失了分寸,望崔总管海涵。总管既然已了事。。。属下就不挽留了,这便回岗值守了。”
此话说吧,这人便转身离去,没再继续打探。崔迁端着,瞧他持剑踱步转到了宫狱门前继续值守,才松下一口气,随即向江呈轶的方向张望了一番,确定那树林中已无人影,才定下心来抬脚离开。
江呈轶脚步很快,前脚崔迁才与值守的禁军头领周旋完毕,后脚他便已经逃出了这座森严阴暗的宫狱内牢,一路朝南宫的武英殿奔去,马不停蹄,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出来已久,若不快些赶回去,恐怕要让人心生疑窦。
【一百四十七】奇怪质问
一路上,江呈轶避开了岳桡安排的禁军巡防,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武英殿中。此刻的大殿中鸦雀无声,只有内侍和婢女们偶尔的几声窃窃私语夹杂在寒风中,伴随着庭院内树惊草动的响声传来。
江呈轶顺利的从前殿绕到了后院,正要跨过游廊与阶台往南厢去时,武英殿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内侍尖着嗓子通报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江呈轶赫然一惊,脸色大变,心里想:这个时辰,魏帝怎会突然前来武英殿?
他一边听着前殿的动静,一边快速翻上长廊的横梁,抓住衍生出的檐角,用力跃上屋顶。
前殿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悄悄探出屋顶查看情况,只见一直守在后院照壁处的梁岳匆忙起身,从圆拱门内疾速向外奔了出去。
江呈轶伏趴在屋脊上,继续轻手轻脚的往前移动。他屏息凝神,隐隐的听见下方传来一阵对话声。
“陛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梁岳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飘了过来。
只听见魏帝低声浅语对他说道:“他们三人被关在这里,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梁岳压着气息,细着嗓子回答道:“回禀陛下,三位大人入住武英殿后都安分守矩的待在屋中,并无任何出格反常的行为。”
“三个人都很安静?”魏帝再次确认了一遍。
梁岳连连点头道:“奴婢们时时刻刻守在后院之内,各游廊接口亦有人看顾。。。禁军兵将们也都在岗位上寸步不离。。。若三位大人有任何奇怪的行动,都逃不过奴婢们与诸位禁军将士的眼睛。陛下请放心,三位大人确实并无异常。”
魏帝沉默了片刻,随即道:“引朕前去南厢,朕要单独与江呈轶会面。朕有要事要询问于他。”
梁岳微微一愣道:“您。。。您要见江主司?”
他不知怎得忽然有些结巴,引起了魏帝的怀疑:“怎么?难道朕见不了?”
梁岳急忙摇摇头道:“陛下自然可以见,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还望陛下赎罪。”
伏趴在屋顶上的江呈轶,听到魏帝说的这句话,肩头不由狠狠一颤,连忙加快脚步朝南厢移动而去。
只听内院外,魏帝冷声对弯着腰的梁岳说道:“你去,叫他接驾。”
梁岳匆匆颔首,回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眼瞧着梁岳朝南厢这边奔来,江呈轶不由胆战心惊,于是再顾不得于屋顶继续隐藏身形,起身于屋脊之上狂奔而去。他动作利索的掀开屋顶的瓦砖,撑着身子往南厢正屋的长梁跳去。
这时,梁岳恰好前来敲门。一阵轻询声在屋外响起:“江大人?您可已经睡下了?”
江呈轶攀在长梁上,努力平衡着身体,猛地朝暖阁内屋跳去。他在脚步落下时,尽量收住了气息,才避免闹出动静。梁岳听着里面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却并无回话,心中便觉得奇怪,于是再次唤道:“江大人?您醒着么?”
江呈轶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听到梁岳的再次询问,便匆忙解开外袍与内裳,弄乱了自己的发髻,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内袍往暖阁外走去。
梁岳问了两次话,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便打算再敲一次门。谁知就在此时,南厢的屋门打开了。
只见江呈轶穿着松垮的内衣长袍走了出来,身上只披着一件略带微绒的长篷,神色十分苍白,捂着嘴轻轻咳着,向他问道:“梁内侍。。。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梁岳朝他屋内张望了一番,觉得奇怪,刚准备问一声,便听到江呈轶解释道:“我。。。身上有伤,方才困倦不已,昏睡了过去,因而没能及时听见你喊我。”
梁岳沉默了片刻,低声向他说道:“深夜打扰江主司,奴婢实在过意不去,只是陛下此刻正候在照壁外,等着您前往接驾。。。”
“陛下?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武英殿?”
江呈轶惨白着一张脸,朝院外望去,只见照壁前映着一个修长的黑影。他拢了拢外衣,疾步朝屋外走去。梁岳急忙跟在他身后,踱步而行。
两人脚步匆匆来到后院的圆拱门前。魏帝正背着身站在阴暗处,耐心的等着。江呈轶快步走至他的身边,掀起外袍,毫不犹豫的朝地上一跪,即刻行拜礼,恭恭敬敬道:“臣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魏帝听到身后的动静,扭过头来,低下眸子望着他,随即皱了皱眉头道:“夜露深重,你身上有伤,就算朕要你亲自接驾,也应该穿戴齐全出来,怎么只披了件外袍,你也不怕冻着自己?”
江呈轶伏在冰冷的地上,忍着喉中咳意,轻声询问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并无大碍,听闻梁内侍言说陛下驾临,臣不敢有半点耽搁,于是未曾顾及身上衣物是否单薄。。。只一心想来接驾。不知陛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他缓缓说完这段话,便连声咳了起来。只见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肉眼可见的颤动着,魏帝便立即弯下腰,亲自将他扶起来道:“外头天凉,你这身子虚弱到如此田地,怎能继续吹冷风?快起来吧!随朕一同进屋。”
江呈轶顺着魏帝相扶的意思,从地上缓缓起身,遂而继续捂着胸口轻咳了一阵,紧接着便开始大声喘息。
魏帝见状,暗自无奈叹息,转头向梁岳嘱咐道:“将他好好扶着,天这么黑,他身体这样虚,莫要叫他再摔着。”
梁岳得令,连连点头道:“喏。”
他踮着小步子,迅速来到江呈轶身侧,将摇摇欲坠的他扶住,轻声道:“江大人,您走慢一些。”
江呈轶又咳了几声,任由他搀扶着,自己则垂下眸子,细细思量着魏帝突然深夜来访的原因。
三人慢着步伐,走了好一会儿,才抵达南厢之中。关了屋门,一股暖躁之意涌来,江呈轶十分自然的挣脱了梁岳的手臂,跪在了魏帝身后。
“陛下。。。臣。。。”
江呈轶刚准备说话,魏帝便转过身来,瞧见他又跪在了地上,有些无可奈何说道:“起来吧,莫要动不动就下跪。朕今夜前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江呈轶这才顺势站起身,退到一旁接着问道:“不知陛下想要询问什么?”
魏帝瞥他一眼,转身坐到正屋的长席上。江呈轶也随着他的步伐,入座右侧软蒲。两人斜侧对立而坐。魏帝这才从怀中掏出了今日晌午之时,江呈轶交给他的那份奏文折卷。
“朕要问你的。。。是这奏书上的事情。”
江呈轶心中掠起一阵微寒,垂首低眉道:“陛下且问吧,臣必会知无不言。”
“你奏书上所说。邓陵之所以会身处京郊,被假扮成占婆残兵的长鸣军三营兵将攻击,重伤而亡的缘由,是因为他那几日正在郊外谋划袭击灵仪队一事?”
听见魏帝这样询问,江呈轶眉间略略拢起,仔细思考着他文书中是否有何处不妥,漫不经心的答道:“回禀陛下,事实真相正是如此。”
魏帝接着问道:“邓陵因何缘由要组织人手袭击灵仪队?”
江呈轶眸光一怔,有些奇怪道:“臣。。。已在奏书中说明此事。”
魏帝摆摆手,目光紧盯着他,冷声道:“朕想听你亲口说。”
江呈轶更觉得古怪起来,他抬头朝魏帝望去一眼,漆黑深邃的眸中多出一丝异样,顺着他话中之意答道:“臣核查所有的线索之后,才敢确定,邓陵是为了绑架劫持臣妻与臣妹做要挟,阻止臣前往弘农,才会袭击灵仪队,并囚禁整个队伍的官员。”
“他为何要阻止你前往弘农?”魏帝继续追问。
江呈轶忍着心中的不适与疑惑,答道:“当时,臣恰好奉命前往弘农查办苏刃之案的剩余孽党。依臣之见。。。或许是太常卿大人以为臣要借苏刃的案子,对邓氏一族动手,才会如此鲁莽行事。。。”
“江卿,你真的觉得,邓陵是因为这种事情,才想着要将你的妻子与妹妹绑架,以作要挟,阻止你前往弘农的么?”魏帝提出质疑。
江呈轶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暗自收敛眸光,沉声问道:“臣愚钝。。。不明白陛下所言何意?”
魏帝冷言讽刺着,幽深的双眸中充满了不信任:“你是真的不晓得,还是在这里同朕装傻?”
江呈轶闷声不吭,不接他的话。
魏帝哼了一声,慢慢咧开笑容道:“你既然不语。。。朕便说说自己的想法。朕猜,邓陵或许是觉得常猛军逆犯纪成忽然现身于弘农之中,极有可能与你有关。。。这才想着将你的妻子与妹妹绑架,作为人质,要挟你交出纪成。”
魏帝的这番分析,传入江呈轶的耳中,便如同一阵惊雷炸响,叫他心中惊惶难安。
江呈轶双目睁大,心口扑通扑通乱跳,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魏帝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将他与纪成联想到一起?
【一百四十八】帝之怀疑
“陛下。。。您怎么会突然将臣与那逆犯纪成并提?臣与此人并无任何交集,如何会出现陛下方才所说的情形?”江呈轶稍稍稳住心情,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反问魏帝。
魏帝轻轻挑眉道:“朕会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有朕的原因。江呈轶,你最好同朕说实话。你与纪成到底有没有关系?他之所以会在弘农出现,是不是你一手安排?”
江呈轶实在不知眼前的这个青年皇帝到底是怎么得知他与纪成出现在弘农的真正缘由有所相关的?他始终低垂着眸子,于心中默默盘算着,深思细想之下,总觉得魏帝并不一定知晓所有事情的起因经过,或许是在试探于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江呈轶长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答道:“臣,不知陛下到底再说什么?臣确实与纪成并不相识。今夜,就算陛下问破了天,臣也只有这句话。”
“江呈轶!”魏帝声音高了几分,面上的颜色也愈加阴沉:“你可晓得欺君之罪到底是怎样的下场?”
“回禀陛下!正是因为臣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才不敢对您有任何欺瞒!陛下!若非臣从弘农查到纪成现身的踪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提及此人。臣确确实实与此人毫不相关,连一面都未曾见过,又怎么可能指使他前往弘农引发骚乱?”江呈轶仍不改口,坚定无比的说着。
魏帝的眸光逐渐冷寒,上下扫视着江呈轶,总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怎奈,无论他如何看,都察觉不出江呈轶身上任何一点的心虚与矛盾。
慢慢地,他收回眼神,低头盯着眼前矮案上地花纹沉思了片刻,忽然改换了语气,郑重而认真的说道:“江卿,朕今日追问你的缘由,全是因为想要查出当年常猛军逆案的真相。你乃士子文坛的领袖人物,应当知晓,当今天下仍有许多才子士人仰慕敬重朕的老师——前太子太傅卢遇卢夫子。
朝中亦有诸多大臣仍然惦念着当年卢夫子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