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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夫为佞臣-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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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轶沉下眼眸,在窗外攒动的人影以及帷毡后始终守着的苏筠之间来回张望,垂下脑袋,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他从自己的贴身衣饰里寻出了一个香囊,从中捏了一把带着清香的草药,攥在了手心中间,慢慢从榻上起身,朝屏风后面的香炉走去。



    【一百四十三】传递消息

    

苏筠跽坐在帷毡后的小座上,正倚在矮案前打着瞌睡。江呈轶从屏风的缝隙中看了他一眼,随后悄悄侧身转了出去,轻手轻脚掀开帷毡,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放置在苏筠身边的香鼎青炉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打开炉顶,将手心攥着的那一把草药撒了进去,又小心翼翼的将炉顶的盖子重新放了回去。

    正当他紧绷着神经,准备回到暖阁内屋中的时候,苏筠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江大人,您在做什么?”

    江呈轶浑身一僵,尴尬的转过身,望向角落里的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没想到,还是将苏大人您惊醒了。。。这厢房内的炉香太重,我闻着,实在有点难受,所以想将里头的香料倒出去些。”

    苏筠面色奇怪的望着他,沉凝片刻,侧身看向江呈轶身后的青炉,努力用鼻子嗅了嗅,发现这屋里的香气确实过浓,于是微微皱眉道:“下官倒是忘了。。。您身子虚弱,闻不得这样浓郁的焚香。”

    见他似乎没有起疑,江呈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苏筠起身,摇晃着身子向青炉这边走来:“这点小事,江大人嘱咐女婢们去做便好。。。何须劳烦您亲自动手?”

    他慢慢靠近,使得江呈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紧揪起来。瞧着苏筠弯下腰检查青炉内正焚烧着的香料,江呈轶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苏筠围着香炉,用香铲在里头拨弄了许久,才直起身,向屋外守着的人喊了一声:“梁内侍可在?”

    门外传来梁岳的应答:“奴婢一直候着,太医令丞有何吩咐?可是江主司的身子有哪里不适?”

    苏筠轻声道:“劳烦梁内侍去香饵司讨要一些梨香过来。。。江主司有伤在身,闻不得太过浓郁的熏香。梨香清甜,有安神之效,或能缓解江主司的疲乏,也利于他的休养。”

    江呈轶默默听着,无可奈何的皱起了眉头。苏筠这么一说,恐怕梁岳就要带着人进来调换香炉了,他方才悄悄撒下去的草药。。。便全都无用了。幸而,苏筠并未察觉香炉里的异样。

    江呈轶垂下眼眸,在梁岳领着侍婢们进来调换香炉之前,重新回到了暖阁之中,透着屏风观察着外头的动静。

    两柱香后,梁岳果然如他所料,与几名内侍抬着新的香炉推开了门,匆匆入内,将原本的青炉换了出去。随后,整间南厢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苏筠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打着盹。

    江呈轶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袖子中攥着香囊,等待着时机,预备再次行动。这枚香囊里装着一种一旦燃烧便能使凡人陷入昏睡、不省人事的草药。此药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极其容易与熏香气混合,不易被人察觉,且模样与普通的香料草根没什么区别。就算是苏筠这种见识过成千上万种草药的人,也绝不可能分辨出此药的不同之处。

    因为这药,是沐云从桃花谷中摘得的,是神界特有的迷魂草。这种草,对神仙来说,是一种十分有益的草药,若采摘制成香囊,携带在身边,可以帮助佩戴者调息运气,有利于睡眠,亦有强身健体之功效。可对于毫无神力的凡人来说,一旦它入火焚烧,便是一种具有奇效的迷药。

    江呈轶抚摸着香囊上的花纹,一直压平的唇角,略微勾起了一点弧度。多亏沐云那丫头,平日里盯着他佩戴此物,今夜他才会想到用此草迷晕苏筠的法子。只要苏筠沉睡,那么他便有了翻出屋顶,寻找常玉设在宫中的接线人的可能。

    江呈轶沉下气,待梨香燃了一段时间,才扭头去看苏筠的动静,发现他坐在矮案旁又一次打起了瞌睡。江呈轶觉得奇怪,便悄悄靠过去看。苏筠正紧闭着双眼,点着脑袋,左手撑着额头。江呈轶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声:“苏大人?苏令丞?”

    这苏筠却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全然不受江呈轶的影响。

    江呈轶觉得奇怪,又唤了苏筠几声,试图将他叫醒。谁知苏筠半点反应也没有,只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江呈轶小心的靠过去,弯下腰在他鼻息之间探了探,便发现他呼吸十分平稳,确实进入了深睡之中。江呈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更加觉得古怪:苏筠怎会睡得这般熟?

    只是,因为时间有限,江呈轶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其中的蹊跷。为了以防万一,江呈轶仍然轻手轻脚的靠近香炉,将手中的迷魂草撒了进去。这一次,苏筠没有被他惊醒。

    江呈轶暗自舒了口气,静静的站在香炉旁,注视着苏筠的举动,直到迷魂草被燃尽,苏筠轰的一声,趴在了案几上彻底陷入昏睡之中,他才放松了呼吸。

    经过方才的一番观察,他已推算出屋外禁卫军轮班换防的时间。眼下,只要等待下一次换防,他便可以翻上横梁,试着从屋顶逃出南厢了。

    于是,江呈轶跽坐在正屋内的席榻上,等待时机。怎料他还未等到禁军轮班,屋外便传来了一阵骚动。武英殿内似乎发生了什么,南厢门前守着的六名禁军听到动静,只留下了一人看守,其余人纷纷朝着吵闹处赶了过去。

    江呈轶心中大喜,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急忙起身,抓住屋中墙角的着力点,脚步一蹬,便预备飞跨到屋梁上去。不曾想,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敲门声。

    江呈轶心中一颤,连忙拽住一旁的帷毡,修长双腿向空中一踢,旋身而转,重新回到了地面。仓惶之下,险些没有站稳脚步,江呈轶有些烦躁,很是不悦的冲着外面询问道:“是谁?”

    “阿轶。。。是我。你的伤势怎样了?”

    沐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江呈轶大吃一惊,双目睁圆,疾步上前,打开了一条门缝朝外看去。只见沐云一身女婢打扮,正压低身子侧靠在门前,朝屋内四处张望。

    江呈轶放低嗓音,克制着心中的着急,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出宫了么?”

    沐云小声说道:“你切莫着急,听我说。原本我是按照你所说,想要混出宫去。谁知,那岳桡临时加强了宫内巡逻,出入宫禁都有严格把关,根本不容我悄无声息的混出去,本想用法术逃离,却恰好遇见卫尉常玉。

    他告诉我岳桡为了调查少府司之案,已开始对整座宫城进行搜查,调取了各宫内侍女婢的人员信息,正一一核实。故而常玉认为我今日绝无机会出宫,便将我带到了他麾下禁军驻防之地,供我藏身。禁军重地,我不好突然消失,惹众人与常玉怀疑,便选择留了下来。”

    江呈轶皱眉,敞开扇门,瞟了一眼留守在廊前的那名禁军兵卫,将门口的沐云迅速拉入了房中。

    “门口留下的那名禁军是常玉的人?”江呈轶问道

    沐云点了点头。

    江呈轶接着问道:“武英殿闹出的动静也是常玉做的?”

    沐云嗯了一声。

    江呈轶凝眸,思索一阵,忽然明白过来,问道:“所以说。。。方才内侍女婢们重新端来的香炉里,早就被你放入了迷魂草?因此苏筠才会突然睡得那么沉?”

    沐云再次颔首答道:“不错,是我做的。你屋中恰好调换香炉,我便趁这个机会下了药。他若醒着,我就没办法来见你。”

    江呈轶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苏筠会那么快入眠。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苏筠被下了足足两倍的药量,这下,他恐怕是要昏睡整整两日了。

    沐云时刻警惕着屋外的动静,神情十分严肃,上前两步,用力抓住江呈轶的衣袖,拧紧眉头说道:“梁岳很快便能将事情处理好,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我来,是想同你说。你要我的那件事,我已拜托常玉去办。明日必然能如你所愿,将消息传到魏帝面前。另外。。。阿萝托常玉从宫外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小锦帛,塞到江呈轶手心,刚准备细说,便听见外头隐隐传来梁岳的声音。于是她急忙松手,拉着门框跨了出去,匆匆留下一句话道:“阿萝要我告诉你,宫外局面一切都好,柳景之事她已办妥,剩余的。。。便全靠你了。”

    话音落罢,她便疾速闪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了身影。

    江呈轶捏紧手中那张略带微汗的锦帛,竖耳听到梁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急忙关紧了门,朝暖阁内疾行而去。

    很快,武英殿的动静平息了下来,那五名暂时离开的禁军重新站回了岗位上。他听见梁岳向留守的那名禁军兵士问道:“这位大人,方才南厢可有奇怪的动静?”

    紧接着,便有声音回答道:“梁内侍放心,南厢一切正常。”

    梁岳却十分警觉,在南厢门前来回徘徊了许久,突然向屋内喊道:“苏令丞。。。敢问江主司的身体状况如何了?可还有任何不适?”



    【一百四十四】潜入内牢

    

江呈轶屏住呼吸,迅速捏住嗓子,调整音调,学着苏筠的声音,对屋外的人说道:“梁内侍放心,有下官在此,定会把江主司照顾妥当。”

    “既如此。。。那便劳烦苏令丞了。”梁岳在外恭恭敬敬的回答着,并没有发现屋内的异常。

    江呈轶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廊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缓缓平息,武英殿再次宁静下来。屋外的禁军们各自归位,重新守在了各厢房旁。江呈轶提着心神,躲到了里屋,沿着墙壁紧紧靠着,将攥在手心的用锦帛所写的字条打开。只见那皱巴巴的帛缎上写着一行端正的隶字:“柳景之妻,截于玉溪。月半,已入京,一切顺利。宫狱内牢,面见柳景,告知此事,或扭转时局。”

    这字迹刚劲有力,棱角分明,一看便是房四所写,且锦帛上的墨迹已有些发灰,看上去是几日前所写。江呈轶微微翘起唇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的阿萝小妹,不愧是坐镇南云都多年的人,心细如发,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此刻柳景之妻已被水阁护送进京,在江呈佳的保护下,定能安然无恙。

    江呈轶抚摸着手里的锦帛,一直紧凝的神情终于缓和了许多。

    只是,他借着屋外常玉安插的人逃出武英殿,悄悄潜入宫狱内牢面见柳景容易,可却不一定能劝服此人。他手中并无任何可以证明柳景之妻身在京城、并受水阁保护的信物,就这样空口凭说,恐怕柳景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江呈轶细究此事,盘算着要如何行事。

    他低下头,反复不断的端详着帛缎上的字,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可指尖摸着这帛缎的布料,越发觉得有些奇怪。这锦帛的背后似乎有凸起的地方,周边还有一层用细线缝合的痕迹。江呈轶将锦帛拿起来,放在灯盏下仔细细看,便察觉了异样。这帛缎,好像不止一层。

    江呈轶寻着那帛缎周边缝合过的细小痕迹轻轻一扯,便拆出了个洞来。他眉头一顿,沿着细缝继续往下拆,还没来得及查看里面有什么,便觉察到有东西落了下来。

    那是一枚铜制的鱼符,与之一起掉出来的,还有另一段纸条。江呈轶沉眸一凝,拨开纸条一看,入眼便是阿萝那手簪花小楷,只有潦潦四个字“柳妻贴身之物”。

    江呈轶忍俊不禁,连连摇头,感叹了一声。这世上,唯有阿萝行事,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有她在旁,他几乎不必操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阿萝会替他一一办妥。

    他捏住那枚铜制鱼符,藏在手心,并朝窗外探了一探,瞧着天色渐暗,他起身向前,将手中的纸条与帛缎扔入了炭盆中,任凭火焰将其吞噬。

    江呈轶在屋中耐心等了片刻,直到天色完全变黑,才开始行动。他脚下一蹬,飞上屋梁,攀着横木,悄悄往屋瓦上去。他小心翼翼的将瓦砖移开,踮着脚步,从推开的顶口翻了出去。

    他沿着屋脊,一路向前飞奔而去,抓住檐角,旋身一转,一跃而下,翻到了南厢外的长廊木梁上,悬挂在横构上,探查甬道的情况。一番观览后,江呈轶发现南厢外的长廊内并无任何内侍看守,更无禁军来回巡视,甚至连梁岳也不在此处。

    江呈轶蹙起眉头,盯着空荡荡的长廊一番思索,便扭头朝阶台处张望,只见一名身材较小的女婢闯入了他的眼帘,仿佛晓得他在此处一般,竟抬头就往他的方向看来,甚至冲着他灿烂一笑。

    江呈轶起先一惊,心口猛地跳了几下,后而才渐渐看清楚那女婢的样貌,这才发现那是沐云。

    于是,他立刻明白过来,长廊内之所以没有人看守,都是沐云与常玉的安排。江呈轶涌上心头的那股不安缓缓散去,他冲着沐云微微点了点头,便从梁上翻下,盯着沐云深深看了几眼,转身朝反方向奔去。

    一路上,几乎无人阻碍他的脚步,他十分顺利的离开了武英殿。

    南宫通往宫狱内牢的路,江呈轶很是熟悉,再加上常玉在暗中的鼎立相助,一路上替他避开了不少禁军的巡查,助他迅速来到了内牢门前。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潜入其中时,宫狱前的阶台上传出了一阵骚动。

    崔迁忽然现身于戒备森严的暗牢前,细着声对看守的诸位禁军兵将道:“陛下有令,命咱家入牢巡查嫌犯,有要事询问。尔等退至游廊外,不得靠近。”

    那守着宫牢的禁军头领有些迟疑的问道:“崔总管。。。这样恐怕不妥吧?属下等人奉了岳将军的命令,今夜要死守在此。。。不得离开一步。”

    崔迁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随即拿着手中的拂尘,朝那禁军头领的头上狠狠的甩了一下,恼怒道:“陛下的命令,你也敢质疑?一口一个岳将军!你们到底是忠于谁的?若岳桡有任何不满,叫他来寻咱家!”

    那禁军头领只觉得脑门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再不敢继续拦着,连忙点头哈腰道:“属下等人自是忠于陛下的。。。崔总管既是奉了陛下之命,属下等人这便退去游廊外等着。”

    紧接着,守在宫狱内牢四周的禁军兵卫便在那名头领的招呼下,列成四队,迅速朝外游的长廊奔去。四周一下空了出来。

    江呈轶有些惊愕,躲在树丛中观察情形,便见崔迁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无人后,悄悄溜到阶台下,压着嗓子喊道:“江大人!江大人?”

    江呈轶茫然失色,诧异至极。他将自己的全身都遮在暗处,一动不动,继续探看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

    只听那崔迁不断低声喊着:“江大人。。。您可以出来了?”

    江呈轶皱眉,万分警惕的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生怕身边有什么陷阱等着他。可他耐心找寻了片刻,却不见周边有任何动静。

    瞧着崔迁脸色越来越慌,甚至急得跺脚,江呈轶才犹豫着从树林里站了出来。

    他藏于角落之中,对崔迁小声唤道:“崔总管。。。我在这里。”

    崔迁拎起了耳朵仔细听,才察觉到了这声细小的叫唤,立即扭头寻着声源望了过来。当他瞧见角落里躲着的江呈轶,便像是找到了亲人般,兴高采烈的奔了过来,激动万分,却不得不压着声音道:“我的主司大人!您终于现身了!老奴险些急死。。。快!快将老奴穿来的这套衣饰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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