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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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不错。”江呈轶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沐云倚在角落里,有些焦灼不安道:“这要如何是好?”
“计划照旧。只是,要稍微变更一些细节。”江呈轶仿佛已想定了主意。
沐云瞧着他镇定的神情,便知他心底已晓得要如何化解此局,于是眼瞳溜了三溜,慢慢平静了下来,微微撅起嘴来说道:“你倒是想好了,却将我敦敦实实吓了一跳。说吧,接下来。。。你要如何做,才能化解魏帝对窦氏的疑虑?让他相信你?”
“这事。。。说起来不难。算着时间,咱们妹夫那边应当已经得手了。”江呈轶扭头向身旁男装打扮,易了容貌的姑娘笑道。
沐云与他对视,顿时明白道:“你是想。。。借着那件事说话?”
“不光是这样,还需来些苦肉计。”这时,江呈轶捏了捏手中的瓷瓶,轻轻抓住了沐云的胳膊,认真庄严的说道:“我接下来所行之事,会有些风险。不过。。。阿依你放心,我不会真正伤害到自己。”
眼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沐云不由咯噔一声,有些害怕道:“你要做什么?”
江呈轶弯唇勾笑,趁着她心神不宁至极,拽开了瓷瓶的塞子,将里面粉末状的东西一饮而尽。
沐云忍不住惊呼,但拼命忍了下来,将声音压回了喉咙里,她连忙靠上去,着急道:“你吃了什么?!”
只听见咕咚一声,江呈轶靠在角落的石砖墙上,已将那整瓶粉末吞入了肚中。他轻轻拍了拍沐云的手背,沉声说道:“放心,我说了不会伤害自己,这粉末无毒,无碍。”
沐云皱眉,半信半疑的望着他,总觉得他不老实。
没过片刻,她便瞧见江呈轶的状态急转直下。不一会儿的功夫,他额上青筋已然暴起,虽隔着一层人 皮 面具,却仍然依稀可见。江呈轶抱腹而坐,靠在角落里,几乎卷缩成了一团。
沐云登时急切道:“不是无毒么?怎么突然疼成这副样子?”
江呈轶腹内绞痛,额上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他用力咬着牙关,握紧了搭在沐云胳膊上的手,吸着一口气道:“莫要多言。阿依,快。。。叫人。我脸上的面具因汗频出,估计撑不了太久,我会故意扯开一角,让人发现端倪。
你喊出声后,便躲远一些,接下来的事情,交由我来处理便是。
至于你。。。只要我现身,魏帝应当就不会继续将廷尉府的吏官与使者继续扣在宫中。到那时,你便可随着偏殿内的众人出宫。一旦,你逃出宫去,便立即往城门边上的第三个巷口去,在一处枫树下等着。今日覆泱那边会有人来送消息给你。若他成功得手,你便带着文书。。。跪于宫门前,在众人面前正大光明的请求面见魏帝。”
他这一连串的嘱咐,让沐云有些无措,满脸愁恼道:“你倒是给我一个反应的时间。。。非要先服药,再同我说这些。。。”
“我、我若、就这么、就这么同你说了。。。你能答应我做这场戏?”江呈轶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对她扬着勉强的微笑。
“快别笑了,笑成这样,丑死了!”沐云生气的说道。
江呈轶的话,确实有理,若让她知晓他服下这药会这般痛苦,她肯定宁愿自己疼,也不会让他吃这种药。
他这是摸准了她的脾性,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不让她有返反悔的机会。
瞧她还在焦躁的想着什么,江呈轶痛得肩头发抖,牙根打着颤道:“阿依。。。你若、若不快点、行事、行事。。。我恐怕今日要命丧皇宫。。。”
沐云猛地一下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便故意发出声,大喊了一声:“老三!你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出这么多汗?!”
江呈轶望着她脸上不满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即又疼得浑身发抖,继续蜷缩了起来。
沐云忍痛闭眼,退到一旁,不再去看他。
这声音一出,周边正忙着查看文书、整理文卷的官吏们纷纷围了上来,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沐云便趁着人群骚乱时,从角落里抽身溜了出来,站在了外围观察形势。
殿中的宦官与侍女们闻见动静,也急慌慌的赶过去看出了什么事。
只听见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句:“呀!老三脸上黏着的是什么?怎么似乎有一层皮?”
紧接着又有人惊恐道:“他似乎戴了面具!”
沐云站在一旁听着,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不是老三!他是旁人装扮的!”
终于,乌泱泱的一堆人中,喊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是一声“刺啦”的声音,面具被撕扯了开来。
沐云揪着一颗心,还没缓过劲来,便听着人群里,廷尉府内的左右监两人高声喊道:“这不是。。。被通缉的江主司么?”
于是,她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宫内看守的宦官,听闻发病陷入昏厥的人竟是那逃走多日的要犯江呈轶,便急忙朝门口的侍从低语了几句。
沐云听见动静,不敢明目张胆的抬头看,只用余光扫到,那得到了消息的侍从,转身便往南殿奔去,走得又快又急。
她攥紧了手掌心,佯装着一副凑热闹的表情,在黑压压的人群外,伸长脖子往里看,表现的与身边其他吏官一样,这才躲过了殿内那些人精似的宦官审视的目光。
至于方才那得了消息的小侍从,则一路小跑奔往了南殿,气喘吁吁的抵达宫门,对守在殿外阶台上的崔迁低语了几句,将偏殿堂内的状况仔细的交代了一遍。
崔迁得知江呈轶现身,先是惊了一跳,后而轻轻浅浅的皱起了眉头,扭身望了一眼南殿内沉默相对的君臣,忍不住轻叹低语道:“今日这事,一茬接着一茬,真是没完没了。不知陛下的身子还能不能熬得住。”
他左右思索了一番,在侍从迫切焦急的目光下顿了顿,最终无可奈何的转身,深深提起一口气,迈着小步子,跨过了门槛,朝南殿内行去。
彼时,魏帝正眯眼睡着,似乎睡的很深。
崔迁心惊胆战的出声道:“陛下。。。老奴有要事禀报。”
座上的那位没有动静,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崔迁眼见此状,不由头疼,只能垂头俯身,在殿中候着。
窦月阑瞧着崔迁的紧张之态,自己也忍不住忐忑起来。他心中想:这殿外莫非又出了什么事?否则一想能稳得住的崔迁,怎会如此慌乱?
过了半晌,崔迁再次朝宝座上的人唤道:“陛下!老奴有紧急之事禀告。”
他接连唤了好几声,魏帝才渐渐动弹起来。座上这位,慢慢扭过了身子,将目光阶下投去,有些不悦的问道:“出了怎样天大的事,你要这么喊朕?崔迁?朕看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么?”
崔迁“扑通”一声,当即跪下,嘴里喊着:“老奴有罪,陛下切莫动怒,还请陛下允老奴将要事禀告后。。。再行惩治。。。”
他砰砰磕了两个响亮的头,伏在地上等待回应。
“什么要事?直说便是。”魏帝懒懒道。
崔迁一顿,抬首朝他望去,欲言又止,似乎顾及着什么。
魏帝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些忧惧,于是意味深长的朝一旁垂头站立的窦月阑投去一记目光,遂而缓哉缓哉的说道:“有什么要紧事,叫你不敢当着窦廷尉的面说话?”
崔迁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说道:“陛下,老奴只恐此事不便让旁人知晓,还请陛下允老奴登上阶台附耳禀告!”
【一百二十八】变故、发难
魏帝眯眼盯他片刻后,才默许的点了点头。
崔迁一路小跑,爬上阶台,卑躬弯腰站在宝座右侧,附耳说了几句,遂抬起头一脸为难的望着魏帝。
谁知魏帝得知这消息,仿佛并不惊讶,反而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眼神也渐渐犀利寒锐了起来。崔迁瞧着天子这副表情,心底便了然明白,江呈轶会突然在偏殿出现,早就是天子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崔迁不敢出声多说,只能默默的站在旁侧。
片刻沉寂后,魏帝忽然扭头向阶下的窦月阑问道:“窦卿觉得,邓氏从忠心无二、刚毅正直的开国世家变成如今这般腐朽贪败、不知收敛的模样。。。。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询使得窦月阑心中一惊,不由微微蹙眉,站在殿下沉默许久,未曾答话。
皇座上的那位,冷冷清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慵懒的问道:“为何不语?”
窦月阑闭上眼,眉一沉,朝九阶的方向跪了下来,向那位叩拜道:“回禀陛下,臣愚昧无知,不敢胡言乱语。”
“呵呵。”
魏帝冷笑一声,眼角向上一挑,目光定在阶下弯身站立的人,古怪道:“放心,窦卿尽管大胆言说,朕绝不会责怪惩治于你。”
窦月阑不知崔迁所报究竟何事,会让魏帝突然向他发难,心中总有些隐隐不好的预感。他跪着,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臣认为邓氏之所以嚣张跋扈到如此境地,多半是因为圣恩太过的缘由。。。陛下宠爱良臣固然没错,但也应该时时敲打,免得臣子生了非分之心,结党营私,乱了朝纲法纪,祸患天下。”
崔迁听他这番言语,不由摸了把冷汗,心里想:这窦廷尉,倒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如今这个情形,他不想着规避锋芒,竟还要挑战天子的极限?
崔迁悄咪咪的望向座上倚着的青年,脚底板冒出层层汗渍。
魏帝先是冷寂了片刻,遂而哈哈大笑起来,这忽然发出的笑声,令在场的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窦卿说得真是好啊!确实是朕对邓氏的恩宠过甚,才会导致他们这么不将朕、将皇族放在眼里。。。这,的确是朕犯的错。”魏帝笑着眯起了双眼,“只是。。。窦卿这样会说邓氏,怎么自己却没有注意分寸呢?难道也是朕给的恩宠过多的原因么?”
他话锋一转,问到了窦月阑身上。
窦月阑面色一僵,紧紧伏在地上,只觉得心惊肉跳:“陛下所言。。。臣、臣不明所以,臣绝不敢如邓氏那般,居功自傲,更不敢得势猖狂。臣从未有过半点违逆之意。。。只效忠于陛下一人。请陛下明鉴。”
魏帝抿唇,在阶下人说到效忠他一人时,倏然扫去一记严厉锋锐的目光,冷哼道:“窦卿说这话,不觉得很是可笑么?朕看,你的心思,此刻全然都在江氏身上吧?!否则怎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将他带入宫中?!”
窦月阑肩头一颤,低眸皱眉,完全没想到江呈轶会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令他措手不及。
他当即冒出了一身冷汗,迅速磕了两个头道:“陛下。。。此事确实是臣胆大妄为了些,但江府有冤情上报,臣身为廷尉府正司,也不能抛下冤案,不管不顾。陛下受小人挑唆,已对江主司生出了厌恶之心,不愿再见。。。若臣不这样做,只恐陛下要错失良臣!”
窦月阑按照先前他与江呈轶相约的计划,将此事扛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心想要分掉魏帝的怒火。
而小心翼翼垂身站在帝王宝座旁的崔迁,却是满脸的忧虑与恐惧,他侧着眼,用余光扫着阶下的人,心里想:窦廷尉这是真的不要一族荣耀了么?竟这样替江呈轶担着?
魏帝的笑容逐渐扭曲,连连说了几句:“好!很好!真是好得很!好一个赤胆忠诚,唯君命是从的窦月阑。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他关入宫狱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许去探视他!”
魏帝怒火冲天,一想到窦氏私下果真与江氏有合作,便恼躁不已。那江呈轶才入京几年,就已经如此跋扈放肆?四处结交重臣不算,就连鼎力支持正统的两大世家城氏与窦氏都纷纷为其开说、赞叹维护之意频频不断?若在这样放纵下去,只怕会使得江氏比如今的邓氏还要嚣张。
魏帝下旨,外头围守的禁军护卫得令,纷纷朝殿内挤了过来,一行四五人,瞬间将窦月阑拿下,便要往殿外拖去。
就在这时,南殿门外又急匆匆跑来一个内侍,双脚才踏入门槛,便瞧见禁军围抓窦月阑的景象,登时吓得变了脸色,老实巴交的靠在一边,不敢再继续上前。
崔迁眼见,瞧见了这人,便即刻出声问道:“陛下正有要事处置,你这小泼猴?怎敢随意闯入南殿?”
魏帝的目光被他一引,投向了那名内侍。来人正是崔迁的小徒弟,那名唤作梁岳的小宦官。
天子倏然的扫视,让这个小内侍浑身一抖,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奴。。。奴有紧急之事。。。需、需告知陛下。无心闯入殿中,望陛下赎罪!”
崔迁继续问:“什么紧急之事?!”
那小内侍伏地不动,满头冷汗的答道:“回禀陛下、回禀崔总管。。。是、是偏殿里暴露身份的那位出了事。自方才起,他似腹内剧痛,蜷缩在墙角之中,面无血色,仿佛痛苦不堪。”
崔迁时时刻刻观察着魏帝的脸色,见他并无斥责之意,才敢继续往下问:“江氏为何会如此?”
小内侍磕磕巴巴的说道:“奴婢也不晓得具体原因,只知道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身上频频有血汗淋出。但因此人乃是刑典重犯,奴婢不敢私自拿定主意,亦不知该不该请太医前往诊治,故而特来请求陛下旨意。”
魏帝表面无恙,内地里却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了起来,他不发一言,使得殿上陷入了幽然寂冷之中。
崔迁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再三思量后,大着胆子说道:“既然受了伤,便应该请太医去看,他虽是重犯,但如今尚未定罪,仍应以臣子身份看待。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没头没脑、跌跌撞撞闯入南殿?”
小内侍见自己的师父发话,晓得这是在暗中维护他,但仍然颤颤巍巍的继续说道:“回禀陛下。。。除了这桩事,奴婢还要禀报一事。。。偏殿里的那位,陷入剧痛昏迷之际,一直嚷嚷着要见陛下,似乎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同陛下说明。仿佛。。。涉及摄政淮王府,因此奴婢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奔来南殿,谁知竟惊扰圣驾,实是罪该万死。”
小内侍的话一出,让殿内的人纷纷一阵惊悸。尤其是魏帝,瞬间变了脸色。
“摄政淮王府?”魏帝深深的呢喃了一句,随即沉了声音问道:“你确定江呈轶是这样说的?”
那小内侍连连点头道:“奴婢不敢说谎,江氏口中确实提及了此事,只是他喃喃时,神志不清,判不定是不是疯话。”
被禁卫军压着无法动弹的窦月阑听到这番对话,也觉得惊异。如今这殿上,明明桩桩件件都与邓氏有牵扯,江呈轶又从何处找到了淮王府的线索?这局势,他反倒是瞧不懂了。
但魏帝似乎知晓这其中的牵扯,得知江呈轶言说此事,便立即转变了态度,向阶下跪伏的小内侍说道:“也罢,你且去,将他挪出偏殿,寻个暖阁安置,请苏筠苏太医前去诊治,细心照料,务必让他醒过来。”
窦月阑更是惊讶了,方才魏帝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魏帝叮嘱了一番,又道:“暖阁外,安排数人看守,千万保证他的安全。”
小内侍虽得令,声音仍然打着颤:“奴婢、奴婢遵命。”只见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处理完那头的事情,魏帝再次将注意力转到了窦月阑身上,方才散去的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