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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桡将军求见。”
魏帝扶住额头,彻底从坐榻上起身,惨白着一张满是病气的脸,烦闷道:“才消停片刻,便又来一个人?”
崔迁在殿前,垂头弯腰,一字一句如履薄冰道:“岳将军审察少府司之事有了结果,一个时辰前便在宫外求见了。陛下若不想近日召见。。。奴婢这便去回绝将军,令他改日再来。”
“改什么改?一日复一日,日日没有安生日子过。”魏帝脸色十分不佳,躁郁恼怒道:“带他进来!”
崔迁得令,一分一秒也不敢耽搁,当即退后几步,疾速朝南宫朱雀门奔去。
窦月阑敛眸,忽然意识到,魏帝将他单独留在南殿之中,或许正是在等岳桡的到来?
他心底顿时有了些底气,稍稍安心了一些。
魏帝既然肯在召见岳桡时,留他听堂,便证明魏帝对廷尉府还有三分信任,不至于全然怀疑他与东府司有所关联。此时此刻,最是应该屏住气的时候。
窦月阑想定了主意,便沉静了下来。当崔迁将岳桡引入南殿时,他便识相知趣的退到了一旁。
魏帝扶额头痛,未注意阶下窦月阑的动作,在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后,闷声问道:“岳卿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陛下。。。臣谨遵圣命,经两日严查,已确定少府司阴大人奏疏所述之事。。。并非虚假,而是确有此事。另外。。。臣还从其中,查到了另外一桩案子。”
“七宝琉璃珠被何人所盗,你还没有讲清楚,这会子怎么又同朕说,你从中查到了旁的东西?”魏帝拿开遮在眼前的手掌,朝堂下人看去,目光再次凝冷起来。
岳桡拜在南殿正中央,叩首答道:“陛下,七宝琉璃珠盗窃案。。。正与臣所查的另一桩案子息息相关。此事牵扯颇大。。。臣愈是细访少府司各门户,便愈是心惊。”
“不必多费口舌了,你且直说。。。到底这盗窃案是怎么回事?”
“臣翻阅少府司多年沉积的归档案卷,发现。。。七宝琉璃珠失窃。。。与、与邓氏有关。”岳桡打了个颤,说出此事。
魏帝神情急剧转变,病态瓷白的脸上更添几分沧桑:“果真。。。与邓氏相关?”
岳桡十分肯定道:“臣已确认无虞。”
魏帝倏然跌坐在榻上,仓惶失色。阴利成上奏禀告此事时,他便已经隐约猜到此案也与邓氏相关,但真当他从岳桡口中得到肯定时,却猛一下慌了神。
不论弘农之事如何,他始终认为,有关长鸣军与占婆国私下串通之事,极有可能是江府联合众臣,故意栽赃邓情的戏码。他因心中对江呈轶起疑,故而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愿相信江氏之言,甚至不愿信城志与洪三逸的话,认为这一切都是江氏为了除去邓氏这一庞大势力,独占京城贵族鳌头,想让他彻底倚靠水阁,从此被那神秘的水阁阁主江女操控的野心之举。
然他却没想到,邓氏居然敢私下盗取占婆进贡的国宝。。。很难想象,邓氏要私纳此宝作甚,难免不是拿着此物,去讨好那占婆王,与占婆交好。。。。这么一来,不是恰好证实了邓氏与占婆的关系么?
魏帝满脑子萦绕着这个问题,心口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揪疼,难受至极。他筹谋策划如此良久,拼命想保住邓氏根基,却发现到头来,竟是一场可笑之极的梦?
这个青年天子喘息良久,哑着嗓子继续问道:“说。。。你查到的另一桩事是什么?”
岳桡抬眸,观察着那青年的气色,眸色一沉,略带犹豫道:“臣、臣还查到。。。邓氏,或有插手少府内务,违背陛下减税利民之意。。。强行上调大魏地方山海湖泽的课税,逼迫百姓上缴税钱,却化为自己所用,存入了邓府私库。甚至。。。少府内库中,一半的空虚,皆是因邓氏族人贪利的缘由引起的。”
“你说什么?!!!”魏帝再也屏不住气,直接从坐榻上跳起来,噔噔噔下了九级台阶,冲到岳桡面前问道:“此事可是真的?邓氏族人。。。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少府私库?”
岳桡倏然默声,垂头低眸不敢答话。
魏帝见他这般态度,忽然一阵冷笑道:“是了,邓氏一族,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邓国忠。。。邓太尉!好一个辅佐三代帝王的忠直之臣,竟然就是这样忠心于朕的么?”
岳桡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道:“陛下。。。此事虽然令臣心惊,但眼下并无实际证据。只晓得,七宝琉璃珠失窃,确与邓氏相关。还请陛下莫要动怒,一切等立案彻查后,再做论断也未必不可。”
魏帝却已笃定,少府司之事,确实与邓国忠脱不了干系。
他沉默的站在阶下,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朝一旁闭口不语的窦月阑望去:“窦卿,将阴利成奏疏所呈之事即刻立案。朕命你与他彻查少府内库。”
“岳桡,你从旁协助,将这两日查案所得,一五一十的告知窦廷尉,务必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魏帝严辞嘱咐,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割舍邓氏。
窦月阑立即上前承旨:“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所托,严查此案。”
谁知,正当他与岳桡对视一眼,预备领旨告退时,魏帝又突然反悔道:“慢着。”
【一百二十六】用意颇深
“朕正有此意。只是。。。窦廷尉的府上已接两桩大案。。。朕实在不忍心,叫他继续操劳旁的案子。可若让阴利成全权调查此案,朕怕他偏私包庇,隐瞒自己以及自己手下的过错,嫁祸旁人,以此撇清自己的干系。
然则,东府司如今官司缠身,江呈轶到底有没有私下纵容重犯苏刃逃离一事,还未全然查定,他本人亦是逃避无踪。思来想去。。。朕身边,能查此案的人,竟寥寥无几。”
魏帝已将话说道这个份上,却仍然没有在城志面前挑个明白。
城志明了,魏帝这是再等他自己承下此案的审查。。。不论如何,今日这事,他必然是躲不过的,只能应下,才能换取一族之安宁。
迫于魏帝的紧逼,与城氏如今处境的无奈,城勉只好开口,顺着座上那位的话头,将此事引到了自己的头上:“陛下!”
他先是告唤了一声,随即跪地伏拜,行礼请求道:“若陛下不嫌,臣愿斗胆一试,调查少府国宝失窃案。。。揪出盗贼,为陛下分忧解难。”
“城卿当真愿意?”魏帝惊讶出声,对于城志的这个回答,仿佛十分意外。
城志继续垂头道:“为君分忧,臣万死不辞。”
魏帝似乎听到了满意至极的回答,轻轻笑了两声,便沉声说道:“既如此,少府司国宝失窃一案,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城志知晓,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于是硬着头皮说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魏帝欣慰的点点头,目光若有若无的向站在庭堂左边的窦月阑扫去,勾着唇角,露出一抹寒森的笑。
而此时此刻,殿上的其余两人,早已冷汗淋漓。
窦月阑看似镇定自若,实际上掩在袍子里的双腿已快要站不稳,脚底发软发虚。
魏帝这心思,如深海临渊般,万难看透,透着一股幽暗清冷,让人不寒而栗。谁能想到,他前脚才让岳桡全权负责调查少府司之案,后脚便让崔迁悄悄带来了城志,又重新将此案嘱托给了司隶校尉府。
窦月阑不由自主的担忧起城志乃至城氏一族的处境。少府司一案,城志接手,便如同给城氏族人上了一层枷锁。若查到邓氏在案中的牵扯与关联,如实禀报,魏帝定会认为城氏居心不良,欲揽权与江氏一族平分帝宠。
若不能将此案中的种种查清,而是糊涂禀报,呈上的案情结果与岳桡不同,那么魏帝便会觉得城氏敷衍,为了保命,不顾少府内司混乱。两厢抉择,不论哪一个,都会给城氏带去不小的风波。
而窦月阑,只能眼睁睁在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魏帝之所以将他留在殿中,允他事事皆闻,便是在警告他不许插手此事,不许给城志提醒。
魏帝,想要看看,城志乃至城氏一族,到底能为此案做到什么地步。
这,乃是赤裸裸的疑心与猜忌。
城志心中的忐忑不比窦月阑少,虽他不知魏帝将少府失窃案交给他调查的具体意思,但根据方才崔迁所说以及殿上种种来推断,他已摸到了些头绪。
他知晓少府之案或许与邓氏脱不了干系,也正是因此魏帝才会让他调查,以此试探城氏的忠心。此路艰险,若不小心谨慎,恐怕凭着魏帝如今的怀疑与猜度,不过多时,城氏便会遭到灭顶之灾。
城志私下想了许久,垂着头不啃声。
直到魏帝厌倦,眼看他再无话可说,便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道:“城卿既然已领了事,便回去带着你司隶校尉府上的官吏使者好好调查去吧,不必留在这里奉驾了。”
城志听此,立即答道:“臣遵旨,臣这便告退。”
他几乎是逃似得,窜出了大殿。崔迁在后头小布追着,两人一同离开。
殿上的气氛一直冷凝微寒,人再次少了下来,窦月阑立于殿中,眼见景象,又提起一口气,全深紧绷起来。魏帝似乎真的倦了,待崔迁的脚步声消失,他便睡下了身体,倚靠在榻上,沉沉的眯了过去。
然而,事情总是一茬接着一茬的来。这边城志才出殿门没多久,被崔迁引去偏殿的廷尉府监使队便出了事情。
江呈轶与沐云混在人群中,找了个地方小心翼翼躲着,以便观察殿上情形。在得知岳桡、城志一一入殿的消息后,他便不想继续再等下去,于是趁着殿中看守的宦官不注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沐云正提着心眼,警惕细心的盯着偏殿中的众人,转眼一瞥,便在无意间瞧见江呈轶从怀中掏出瓷瓶的动作,于是轻轻凑过去,疑惑的盯着那瓷瓶看,低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江呈轶正盯着那瓷瓶出神,被沐云这悄摸摸的问声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道:“我的小阿依,靠过来时,能否出个声?”
沐云眨眨眼,嘀嘀咕咕道:“我要是有声,岂不是引得满殿的人都往我们这边看?”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朝他挪了几步,靠在他身侧,眼见他仍然凝望着那小瓷瓶,便奇怪道:“你到底。。。在看什么?想什么?”
江呈轶攥着那瓷瓶,心思沉重道:“今日殿上这情形。。。我总觉得。。。魏帝已知晓我混入了殿中。”
“什么?”沐云讶异不解道:“魏帝怎会晓得此事?你我二人混在廷尉监使队中,易了容,变了装,连窦大人都不一定能找的出我们二人,他又怎么会晓得我们在这里?”
“佟亮的出现,便是关键之处。”江呈轶认真说道。
沐云一脸迷糊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佟亮与窦月阑,两人敌对已不是一日两日之事。魏帝这时推佟亮出来,而佟亮最后,却并未曾推翻窦月阑的说辞,相反。。。还助了我们一臂之力,你猜。。。这是为何?”江呈轶低声询问。
沐云皱紧眉头道:“是了,这确实是奇怪之处,魏帝的心思,捉摸不透,我亦未能看透明白这其中的曲折。”
“这是因为,是太子促成此事的。”江呈轶一语道破其中关窍。
沐云双目瞪大,吃惊道:“太子?!怎会是太子?他明明晓得,佟亮与窦月阑、与你皆是政敌,怎会出主意让魏帝招来佟亮审案?”
“正是因此缘由。太子才会向魏帝提议,让佟亮审案。他手中,定是抓住了佟亮的某些把柄,才会让此人不敢对我们起报私仇的心思。”江呈轶低声解释道。
“一旦佟亮参与了审案。那么他审出的结果,便是魏帝处置邓氏的重要依据。因为魏帝相信,佟亮绝不会为我与窦月阑包庇,所判所说,定依据事实,必不会偏私,甚至还有可能偏向邓氏,从中找到解救邓氏的法子。魏帝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会应了太子这样的请求,命佟亮入殿。”
沐云恍然大悟,一下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联,心叹道:“太子此计倒是精巧,他总算有了些谋定筹算的路子。”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江呈轶淡淡道:“此计,非太子所出。”
沐云一怔,疑惑道:“不是太子想出的计策?那会是谁?”
江呈轶想及魏帝召见城志之举,便立即联想到了城氏中人,再三思量后,又觉得城氏夫妇不可能出此主意,于是将思绪落在了一位半身瘫痪,身着白衣,清朗俊秀的青年身上。
“怕是。。。城勉出的主意。”
沐云再次傻眼,吞吞吐吐半日,质疑道:“你怎么会想到城勉身上?他常年病弱,出入皆只能靠一架木轮,平日闲来无事,除了泡在药堂之中,便只会在家中命丫鬟侍从览读群书。。。他与太子虽有深厚的感情,但似乎从不谈及政事。。。”
“阿依,你小看此人了。”江呈轶微微勾唇道,“他纵然双目失明,却两耳聪极,对京城事了如指掌。
我常常从太子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且。。。太子每每提及,都是在我与他商讨政务时。可见,此人平日里与太子交往,便时常参与朝堂政事。他虽体弱多病,但城将军夫妇却从未有过放弃的想法,名师高儒,仍是流水般的请入府宅。当年,我与城大将军,困于大魏西土,抵抗中朝入侵,若不是城勉安排人手在我与城家军之间传消息,恐怕那次战役没那么容易化解。这位城小郎君的心思,指不定比你还要沉上几分。莫要小瞧了他。”
沐云拢着眉尖,轻声问道:“此事。。。就算是城勉出的主意。又与魏帝瞧破我们已混入宫中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江呈佳答道。
“魏帝顺着太子之意,请佟亮入殿审查案卷,而后再令城志调查少府之案,却将窦月阑扣在南宫,迟迟不肯把廷尉府的吏官、使者以及诸多案件的证人放出宫,便是在等,等我现身。”
【一百二十七】变动计划
“他做这么多,只是为了等你现身?”沐云不能理解,一脸质疑。
江呈轶扫了她一眼,无奈的叹息一声道:“魏帝,这是猜到了窦月阑会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有机会混入宫中。他这么做的缘由,是想看看。。。窦月阑会帮我到什么程度?”
沐云仍然未能理解这其中的曲折关键:“那又如何?”
“我的傻瓜阿依。”江呈轶捂着略有些抽痛的腹部,气息虚弱道:“水阁才入京几年?我做这个东府司主司才多久?外人称为铁面探郎、从不拘于官场,只听凭法理处置与皇帝命令的窦月阑,只不过与我相交数月,便已经甘愿为我承受皇族乃至世家的怒火,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相助你我夫妇二人。。你觉得。。。这会让魏帝怎么想?”
沐云垂头细想,忽然从中惊觉到了什么,颤颤巍巍道:“魏帝。。。是对窦家也起了疑心?”
“莫说窦家了。恐怕与我江府有牵连的,他一概都有疑心。否则又怎会纵着太子,让从不参与审案的黄门侍郎来阅览核对写满邓氏罪证的文书?”江呈轶压平唇角,眼神愈来愈寒。
“照你这样说。。。那我们岂不是不可在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魏帝若疑心水阁私下拉拢窦氏一族,定然会对窦月阑百般试探。。。倘若我们现身宫中,岂不是要害了他?”
“说得不错。”江呈轶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沐云倚在角落里,有些焦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