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4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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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颔首道:“林木并非愚笨之人。他于邓府生存多年,却始终荣宠不减,深受邓国忠信任,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为人出事老道圆滑,识人辩事,自有一套保全自身的办法。邓情是什么样的人,以他的洞察力,不会不知道。
此次,他肯服从邓情命令,执行劫狱的计划,有大半原因必是为了报答已经逝世的邓陵以及重病在床的邓国忠。他心底,恐怕也知晓,邓情事后极有可能会翻脸不认。甚至有可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让他与他手下那帮过命的兄弟承担魏帝的怒火。既然他能料到这种后果,也必然会为自己留下逃生的后路。因此,只要我们多加用心寻找,就能得到机会,用他预留的保命之法,将他平安救出。”
“说到这个。。。”沐云忽而一拍脑门,仿佛记起了什么事:“我倒是记起了一桩奇怪的事。”
江呈佳追问:“什么?”
沐云:“我与闫姬悄悄翻找城郊郭区,确认他被监禁的地点时。。。发现有一伙人,也曾在那座平宅附近徘徊。但当时城中形势闹得正大,郊外也人心惶惶、揣揣不安,很多人无法在家中安坐,他们又都是普通平民的打扮,因此我们没有太过在意。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奇怪的。他们丝毫不像是那个郭区的常住之人,只在街巷里来回踱步,仿佛是在勘探地势。”
“果真?”江呈佳提起心口,仔细询问道:“你可还记得,他们一行大约有多少人?”
沐云闭眼,仔细回想了一番,嘀咕了一阵,念念有词道:“约莫有二三十人,分散在郭区各个角落,来回走动。经常撞在一起,甚至小声凑在一起交谈,很是警惕。我瞧他们的体型和动作,都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这就对了。”江呈佳忽然拍手道:“这些人,恐怕就是林木在他被邓情囚禁之前,安排的。”
“果然?”沐云两眼放光,瞳中登时升起了希望。
“如此一来,便好办了。思音坊剩下的人虽然武功不好,但仅仅引开邓氏的府兵,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引开了一半的府兵精锐,剩余的那些,凭着林木安排的这二三十人,便足以对付了。”江呈佳分析道。
“只是这样,我们如何和林木搭上联系?他若能逃生,必然会立刻离开京城。”沐云满目忧虑。
江呈佳微微勾唇道:“这就要。。。麻烦你与闫姬,做一场戏了。”
沐云一怔,神情古怪道:“什么意思?做戏?”
“以林木多年来步步谨慎的性格,在替邓情行劫狱之事前,必会考虑自己的家人。但,京郊的郭区内,已布满了邓氏府兵。邓情为了掌控林木,绝不会允准他有机会将家人送出京城。这样一来,林木只能将他的妻儿老小藏在京郊庄子内或者,城内某个邓情顾及不到的角落里。倘若邓情不对他家人动手,林木还会存着一丝主仆情谊,绝不会背叛邓氏。但。。。只要邓情扣住他的家人不放。你觉得。。。林木会怎样?”
“那他必然会狗急跳墙,彻底与邓氏翻脸。”
“说的不错。”江呈佳冲着沐云神秘一笑。
沐云当即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和闫姬假扮成邓情的亲兵。。。找到林木藏匿家人的地方,做一场劫人的戏码,逼迫林木?”
江呈佳即刻颔首。
沐云却满面愁容道:“可是。。。即使这样,林木也不可能主动来寻我们啊?”
“当然,不能只做这一场戏。”江呈佳道,“在帮助林木所安排的人营救他时,我们也需要稍稍透露一些来头,让林木晓得,是江府以及水阁暗中遣派了人,相助于他。这样一来。。。他自然会在走投无路时,求救于水阁。”
沐云仍有些犹豫道:“只是。。。我们装作邓情的人,劫走林木的妻儿老小。难道他不会去求邓情么?”
“不会。”江呈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邓情为了事后能有人背锅,必然将苏刃一案彻底交由林木处置。邓氏不会沾上任何一点关系。林木知道自己即便去求邓情,也得不到两全的结果。若他为了家人,自己承罪,那么,魏帝雷霆之火降临,他必是死路一条。而在他死后,邓情为了永绝后患,定不会绕过他的妻儿老小。两番权衡下来。你觉得。。。他会去求邓情么?”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沐云表示赞同。
房四仍有些迟疑:“阁主。。。林木聪慧,若猜到是水阁将他的妻儿父母绑去。。。恐怕会彻底翻脸。。。到那时,我们可能连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
【九十八】牺牲邓元
“因此,我们行事时,需万般小心谨慎,切莫露出任何踪迹,一定要让林木相信,劫走他父母妻儿的人,是邓情。”江呈佳转眼望向对面女郎,目光炽热。
沐云与她双目对视,万般郑重的颔首道:“放心,你既然将这件事交由我来做,我必然办得妥当,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让林木有所察觉。只是眼下,我们并不知林木到底将他的父母妻儿藏匿在何处,又如何执行此计划呢?”
“不必担忧,在你归来前,我已大致将京城内外的所有郭区街坊、田庄林园都推算排摸了一遍,大致找到几个林木可能藏匿其父母妻儿的地方,你带着闫姬和几个姐妹先去探查一番,确定了地点后,再行动也不迟。现如今,最重要的,仍是先将林木救出来。”江呈佳安抚着,一步步部署着计划,不慌不忙,镇静自若。
“确实,若救不出林木,之后的努力便都是白费。”沐云顿首赞同。
江呈佳慢慢凝起瞳眸,朝房四投去目光,“四叔。至于如何调度人手去救林木,我便交给您来办。务必,要将此事办成。”
房四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连连点头道:“属下遵命。”
京城形势愈闹愈僵,为了逼迫魏帝做出选择,江呈佳嘱咐心腹,继续挑拨煽动民众的情绪。因汪鹤手书一事,而大闹京城各大官府衙邸的人,占了京城大半人口,已成不可挽回之势。即便邓氏平日里再怎样嚣张跋扈,目无黎民苍生,此刻亦再不敢用武力抵抗激愤的数万百姓。邓府门前潦草围堵后,邓情在躁怒的群众逼迫下,无可奈何地重新退回了邓府,只能眼睁睁瞧着平民们成群结队的朝各处宫门挤去。
眼瞧着形势已无法挽回,邓情只能从汪鹤手书入手,找到缺漏之处,撇清此事与邓府的关系。但,当他调来此案的卷宗,深入查探一番后,却发现东府司早已将爆炸案与汪鹤的关联全部坐实,每一句证词,皆有对应的证物及证人。且所写文书的行句之中,处处透露着邓氏在案情中起到的作用。此案,与邓元关系颇深,已然无法将其中联系斩断干净。汪阕所持有的汪鹤手书,乃是邓元为了逃脱罪行而草菅人命的铁证,无论如何,这都是推脱不掉的。
邓情紧攥着手中的案卷,恼怒不已。东府司江呈轶行事决绝,爆炸案的文书写的如此巧妙,各处逻辑、细节都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可见其所下的功夫。江府,一早便做好了准备,就是为了今日之举。
堂下跽坐在客席的太尉辞曹主司——宁柏开,眼见主座上的青年脸色阴郁难堪,心下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小郎君。这些卷宗,都是东府司审核拟定好了之后,才送至辞曹存档入库的。各类案宗一式三份,除了下官这里的一套,另外两套分别存在东府司与廷尉府的宗卷存库中。若要从中做文章,修改其中细节,找寻办法解除当下邓氏的危急,还需及时调换另外两卷,保证三卷文书内容的一致,才能瞒过陛下与群臣。只是。。。偷调卷宗并非易事,稍有差池,便会弄巧成拙,还请小郎君反复斟酌后再做决定。”
宁柏开细说其中的曲折,满脸忧虑。午后,太尉的传令便抵至他的府上,命他携带腊八爆炸案的全部卷宗前来,言说有要事相商。那时他便晓得,邓情要在此案文书中做文章,在陛下还未下令重审此案时,动些手脚,以便撇开邓氏的嫌疑。
但是,他先前便已深入研究过了此案。东府司行事极少有纰漏之处,况且腊八爆炸案,乃是江呈轶与景汀、窦月阑以及常玉等人共同调查结案的,有这么多的人证,皆可证实文书的可信度,邓氏想要从中找到机会洗清自己的嫌疑,根本是无稽之谈。
邓情侧耳听着宁柏开的谏言,双目钉着小案上的各类卷宗,瞳眸中的温度愈发的寒冷。如今,邓氏的处境不上不下、尴尬不已、实属艰难,既不能自救,也不能寻机引祸东流,揪出爆炸案真正的幕后主使,转移民愤。
当年的爆炸案发生不久后,他在北地便收到了一封邓氏传书,此帛文中早已向他点明,引爆邓元私宅的罪魁祸首,极有可能是那位经常出入邓府的医官秦冶。而秦冶听命于谁,这京城上下明眼人都知晓。
于是,邓情便想,既无法撇清邓氏与此案的关联,或有可能从当年的案卷文书中找到破绽,还原私宅爆炸的起因真相。但他方才仔细阅览了与此案相关的所有文书,便发现,他的想法乃是痴心妄念。在当时,不论是邓国忠还是邓陵,都未曾找到秦冶引爆邓府私宅的证据。因为没有实证,同时,为了隐瞒苏刃向邓氏敬献的财礼乃是从灾地搜刮的民财一事,邓国忠只能放弃追查此案的真相。他的放弃,已使得江呈轶牢牢地掌握了主动权。
邓国忠在情急之下将汪鹤推出来抵罪,恰好遮掩了秦冶的所作所为。江呈轶便利用这一点,清理了所有不利于秦冶的证据与线索,让东府司乃至江府从此案中彻底脱身干净,并及时下令让秦冶在结案前退出了京城,返还会稽水阁之地。如今他们再想寻找缝隙,指证秦冶,便是难上加难。甚至,连捏造证据,假设证人,都是天方夜谭。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侧边垂挂的帷帘被人掀了起来。身形佝偻,体态虚乏羸弱的邓国忠被邓元搀扶着走了出来。
“阿情。”
苍老而彷徨的唤声从耳边传来,邓情诧异的抬起头,瞧见满脸病气的邓国忠站在自己面前,便急忙起身,奔上前去相扶:“祖父,您怎么起来了?医者说,您的病还需再修养一月,尚能下床走动。。。”
邓国忠冲他摆摆手,迈着虚弱蹒跚的步伐,入座主位。邓情陪同,与邓元一同跪侍在他的身侧,等他发话。
“我若不起身,恐怕不知道外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邓国忠青白病态的脸上浮出一丝无奈,气息微弱的说道。
邓情惭愧道:“是孙儿无能,无法破解当前局势。。。让祖父操心了。”
“这不怪你。当年,推汪鹤出来顶罪,乃是我心急所致的错事,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邓国忠轻轻摇头,安抚着邓情,紧接着说道:“若我再谨慎一些,便不会让江府有机会从汪鹤手中得到这样一封手书,更不可能让那汪阕以及汪鹤的妻儿老母有机会逃出京城,留下此等祸患。”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懊悔恼恨,也是无用。”邓国忠前倾着身子,用力靠在案桌上,支撑着颓弱的身体,从容不迫道:“惟今之计,只有先江氏一步,让阿元入宫,面见陛下,承认收受贿赂之罪,并顶上一名可靠的京城小官出面证实,划清此罪与引爆私府、祸乱京城之罪的界限,才有可能避重就轻,继续隐瞒苏刃搜刮灾地民财献礼一事。借机让陛下明白,阿元虽有私德有愧,却绝不是私宅爆炸案的真凶。只要陛下知晓这一点,对东府司查案过程起了疑心。。。当下的局面,便能缓解。”
邓情不由怔愣,眉头深深蹙起,颤然道:“可是。。。祖父,这样一来,阿元为了逃脱惩处而草菅人命的罪名。。。便会被落到实处。陛下若怒极牵连,邓氏全族恐怕都无法幸免。”
“不会。”邓国忠却信心十足的否定道:“只要让陛下知晓阿元并非引爆私府、造成洛阳大伤亡的真凶,当初推汪鹤出来顶罪,也只不过是为了隐藏收受京城小官贿赂一事。而真正触动民怒的元凶仍然逍遥法外,陛下就算再怒,也不会在此时继续追究阿元私德上的过错以及邓氏的包庇之罪。他的注意力,定会转移至未能办妥此案,平复民心的东府司身上。届时,自有薛青承受陛下之怒火。”
邓情听之,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少顷,他才缓慢的抬起头来,悄悄望向身边默默不语的邓元,有些难以置信道:“可是。。。祖父,就算陛下当时不处置阿元,之后。。。也必然会想起阿元收受贿赂一事。若真的如此。。。阿元日后的仕途。。。”
邓国忠见他面露犹豫和不解,便淡淡道:“只有熬过了这个寒冬,才能平复陛下心底对邓氏所有的不满。倘若,为了保全阿元一人,而使得邓氏全族都陷入险境,那么。。。。即便阿元官至大司马,也必有跌重的一天。若能保全邓氏以及全族荣耀,那么即使阿元此刻失去圣宠,将来。。。也有反转回还的余地。”
邓情噤声,侧耳闻得此番言语,心中颇为悍然。他没想到,即便邓元平日受尽千娇万宠,深得祖父欢心,在全族利益面前,却仍然不值一提。
【九十九】斗智斗勇
“只要阿元愿意,孙儿自会遵从祖父之命。”
邓情扭过头,朝身侧坐着的邓元望去,生出一股悲悯之感。自他接管邓氏掌印后,便觉得这个家中,无人再能危及他的地位,于是自然而然的放下了对邓元的防备。经历邓陵一事后,他对邓元,没了从前的成见与介怀之意,反而多出几分愧疚之情。若不是他冲动行事,邓元便不会青年丧父,在偌大的家族之中失去支撑与依靠。
自邓陵逝世,邓元的母亲便终日郁郁寡欢,萎靡不振,一直躲在房中闭门不出,进食亦甚少。邓元衣带不解的守在他母亲门前,生怕出什么意外,让他再次失去至亲。而他寻常时的嚣张跋扈,也逐渐被磨平,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欲交流,满脸彷徨与悲伤。
当他察觉到邓情的目光,抬首向他望去时,眼神黯淡无光。邓元低声细语的说了一句:“这本就是我惹出的祸事,自然应当由我来承担。兄长不必为阿元忧心,为了邓氏全族,阿元愿意牺牲自己。只要能保住邓氏,阿元的未来,也能有最后一层保障。”
他语气平静,表情寡淡,声色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答应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邓情紧蹙眉头,收回目光,扭头朝邓国忠看去:“既如此,孙儿这便去安排一下,向少府内官递帖子入宫。”
正当邓府祖孙三人商议如何面对当前形势时,江呈佳等人也未有一丝松懈。
房四带领思音坊剩余的十几人悄悄潜入了京城近郊附近的郭区,依照沐云与闫姬的口述,找到了林木被关押监禁的地点。果然在那四周发现了一群身穿平民服饰,行为举止却异常奇怪的人。
房四在距离囚禁点十米开外的小巷中,同参与此次行动的众人作了一番部署,在这座郭区坊巷中设下了周密的逃跑路线。
郭区之前,思音坊守着巷口的人,伪装成小贩,向坊街传来一声吆喝。众人便以此为令,即刻从各自埋伏的巷道内钻出,在同一时间朝林木被押禁的民宅奔去。一众十几人,闹出了极大的动静,故意引起郭区之内所有邓氏府兵的注意力。很快,守在这附近的邓氏府兵便察觉了异样,被吸引了过来。郭区之内,邓府四处密布的人马,于此一瞬之间,立即围到了一起。
此时,思音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