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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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国忠满心诧异,不可置信的盯着魏帝,如今这个时候,正是摄政王较劲儿之时,天子竟然因为苏刃一案让他休朝?他才压制下去的恼怒再次涌了上来。
“陛下。。。老臣为您操劳政务。。。甘之如饴。还望陛下收回成命,臣不愿休朝在家。”他不肯起身,再次恳求道。
魏帝冷笑一声道:“邓太尉。朕知你一片忠心,也确确实实是为你考虑,才会让您休朝归府。此话,朕。。。不愿再说第二遍。”
邓国忠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入宫,只是为了苏刃之案。没想到魏帝竟然将他也牵连了进来。
眼看座上青年的态度坚决,邓国忠清楚,此刻多说反而无益。
他心中悲来,忽然察觉帝王之冷情,今日就算他没有前来为苏刃求情,恐怕他日。。。魏帝也会借口在众臣面前让他休朝归府,暂作休憩。这个青年皇帝,分明。。。是对邓氏起了忌惮之心。他知,终有这么一日来临,身为帝王,哪里会有同盟情谊?
邓国忠脸色沉重,在崔迁的引领下,离开了南宫。
偏殿之内,便只剩下天子一人,待撤离了门前宫女与侍卫后,他才悠悠起身,走向与主殿相连的小门,冷声道:“江卿,你还要在门帘之后等多久?”
被珠玉碎帘与帷帐遮盖的小木门此刻吱呀一声打开,江呈轶身穿朝服,慢步从珠帘帷帐后走出。他向皇帝行礼道:“陛下。”
魏帝漠然,语气疏离道:“朕已按照你的要求,让邓太尉休朝。你能保证。。。彻底将扬州侵地杀人案的牵连官员,全部逮捕归案么?”
江呈轶点头,万分肯定道:“臣向陛下发誓,定能将苏刃手下等一群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魏帝闭眼,轻轻皱眉道:“记住朕所说的话,即便邓太尉与扬州之事有关,也不可对他及邓氏动手。朕要你,彻底斩尽苏刃与邓氏之间的关联,不让摄政王有任何进攻的机会,你可做得到?”
江呈轶自信满满的答道:“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嘱托。。。将尽全力护下邓氏。”
魏帝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抚袍,转身离开了偏殿。
江呈轶留在空荡荡的殿堂中,脸上僵住的笑容在魏帝扭身离开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冷眸之中存尽讽刺。
他随着崔迁留下伺候的小宦官,悄悄从南殿的另一条小径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皇宫,坐上车驾时,恰好瞧见疾奔而来的邓府马车。
车辆停稳,邓陵与其妻从厢内走了下来,林木在前,三人一同向宫门而去。
只听见邓陵有气无力的向守着宫门的禁卫军请求道:“几位将军。。。劳烦向陛下通报一声。我欲面见陛下。。。有急事呈报。这是我的觐帖。”
那禁卫表面冷淡,神色暗沉:“邓大人。两柱香之前,你父已入南宫与陛下商谈事宜。那时,陛下便特意交待,若邓太尉的两位儿郎再递帖请求入宫,一律不允答复。请恕末将不能为大人通报。。。大人请回吧?”
“陛下。。。当真这样交代过?”邓陵惊惧失色,遥望着巍峨森严的宫廷,心中慌乱成一片,生怕自己的父亲此去无回。
宫门看守的将领不再回答他的问题,抬首紧盯远方,漠视邓陵与其妻子的存在。
邓陵在宫门前来回走动,再次上前两步,抓住禁卫将领的胳膊恳求道:“将军。。。我父年已迈,又在我家大宴上饮了些酒,唯恐失了礼统,触怒陛下。陛下既然不允我等入内。。。本官。。。恳请将军入宫。。。将我父带出。本官必有重谢!”
这守门的将领果断拒绝道:“邓大人。。。末将等人奉命看守城门,不得擅自离岗,否则便要受到两位卫尉的惩治。。。实在不可行此事。还请大人谅解!”
邓陵见这将领不肯答应,不由焦急难耐,在宫门前来回走动,时不时的朝内张望,眼看着天色愈加愈暗,心中也愈发恐慌。
等了片刻,他再无法冷静,拖着病弱虚乏的身体,在宫门前扑通一声跪下,声声恳求道:“望将军体恤!!请将军为本官通报!本官要面见陛下!”
这守门将惊住,手忙脚乱地上前去扶,一脸难堪道:“大人。。。您。。。您不能为难末将啊。您这样,让末将情何以堪呐?”
邓陵不肯起身,撑着孱弱地身子坚持跪在宫门前。
守门将愁眉苦脸,闭上眼狠狠心道:“即便大人如此。。。末将亦不能答应!还请邓大人好自为之!”
邓陵满脸失望,垂头怔神。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宫门内传来了一声健朗的呼唤声:“我的儿?你跪在这里作甚?”
【五十六】兄弟争执
邓陵听此熟悉之声,当即抬首望去,眼见自家父亲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宫门,便目露惊喜,高兴的站起身道:“父亲!”
邓国忠面色沉沉,望着儿郎虚弱苍白的脸色,不由心疼道:“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为何不听我言?”
守门的两位将领移开了手中长戟,低着头为邓国忠让了条路。
邓陵颤巍巍的从地上起身,迎了上去,扶住满头花白的老太尉,小声说道:“儿忧心父亲。。。眼下见父亲无恙,便心安了。”
邓国忠反手将这虚弱的中年郎君扶住,叹息一声道:“人是活着走出来了。。。可为父,恐怕是要与朝堂无缘了。”
邓陵心下一惊,凑上前去,悄声问道:“难道陛下让父亲您辞官了?”
“并非辞官,而是休朝,陛下以我年迈之辞,要我归府休憩,即日起,不必再上朝参政。”邓国忠无可奈何的说出此事,眼底尽是失望。
邓陵顿时慌张道:“陛下。。。这是对邓氏起了忌惮之意?父亲。。。您这次真的是冲动行事了。孩儿半年前就同您说了。。。苏刃救不得,救了他。。。必然要与陛下生疏。可您却执意要救。”
“苏刃,乃是我自小照看长大之人。他在为父心中,与你、与阿夫一样,都是为父的血脉,邓氏的后生。为父。。。怎能甘心看他早逝?更何况,如今江氏这般张狂,一次又一次的从为父手中抢夺功劳。。。你叫为父怎能忍下去?”邓国忠小声说出心中想法,满眼无奈。
邓陵晓得父亲心中除了有对江氏的不满之外,还有对苏刃的不舍。可再怎么不舍,在全族利益前,都不值得一提。邓国忠只能被迫放弃。
邓陵在妻子与父亲两人的搀扶下,沉默了起来。待到三人入了车轿坐好,他突然开口道:“父亲若想保苏刃。。。不如。。。等东府司判罪定刑时,寻相似之人,将他替换出来?孩儿在东府司中的内应不在少数,行刑时将苏大人救出绰绰有余。”
邓国忠转首,眼中满是期待道:“我的儿,你说得可当真?”
邓陵郑重其事的点头道:“父亲近两年所作的努力。。。孩儿并非不知。孩儿也知,苏大人关入牢狱之中的这段时间,不论窦月阑与江呈轶如何严刑拷打,都未曾透露任何一点与邓府的关系。。。他对父亲忠心耿耿,便凭此事,也不应该直接放弃。只是父亲。。。接下来,您千万不要再向陛下求情了。陛下对邓氏,已不如往日信任,若再求,不仅不能拯救苏刃,还会牵连邓氏一族。”
邓国忠却有些犹豫了:“你真有把握。。。能将苏刃救出来?”
邓陵答道:“若做一番布局,此事并不难。”
邓国忠低头沉默,心神暂乱。
半晌之后,他才抬首向自己的儿子望去:“阿陵,去做吧。为父信你的能力。一定。。。要将苏刃救出来。”
邓陵颔首应道:“父亲放心,此事便交在我身上。孩儿定会将苏大人救出来,让他与妻儿相聚。”
邓府的马车从宫门慢慢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落日的晖红之中,渐渐没了踪影。
侧门停靠的牛车里,江呈轶观完此景,才命车夫驾车离去。
薛青与他一同坐在厢内,有些好奇的问道:“主公为何要让邓国忠这么早知晓苏刃案被陛下交给了东府司?今日。。。虽然陛下没有答应邓国忠轻判苏刃,却也叮嘱您不要伤害邓氏,斩断苏刃与邓氏的一切联系。这便说明。。。陛下对邓氏仍然信任有加,您这样做。。。到底有何用处呢?”
“没有用处,便是用处。”江呈轶闭着眼,在颠簸的车驾上养气凝神。
“什么?”薛青难以理解他的话,一脸茫然的盯着江呈轶看。
“阿青。或许陛下心中仍然依仗邓氏。但经过此一事,邓国忠定然觉得陛下对邓氏早有防范。陛下对苏刃一案越是坚决,邓国忠心中的不满便会愈加深厚。他。。。没能从陛下这里讨到恩典,必会再行险招。他一定会暗中安排人手劫狱。。。”江呈斩钉截铁的说道,一语猜中了邓陵的计划。
薛青愕然道:“邓国忠会劫狱?东府司牢狱看守严密,岂能容他有这样的机会?”
“不。。。正相反,我们需要腾出一个空子,让他有机可乘。”江呈轶睁开一只眼,直视薛青道。
薛青疑惑:“主公这是何意?”
江呈轶微笑道:“郑伯之所以能克段于鄢,全凭他放任共叔段行事,才能揪住错漏之处,一举拿下。而今,我们要对邓氏做得。。。也是如此,需放开空子让他们犯错。况且。。。如今的东府司已是满司的不太平,也需要趁此机会整治整治了。”
薛青听此一番话,不由怔然,低声问道:“主公是想,借着邓氏之手,清理东府司内的细作?”
江呈轶终于对他所说表达了赞同:“不错。你总算猜对一点。言而总之,之后邓氏若想暗中做些什么,不必严加设防,暗中观察即刻。待到时机成熟,便可摧毁邓氏。”
“只是。。。如今,我们除了能将苏刃治罪外,恐怕。。。无法将他手下那些官员逮捕归案了。”薛青叹了一声又道:“邓国忠手下的林木,在去年前往苏刃老家,放了一把火将苏宅烧尽了,其妻子族人皆无幸免,全部于火灾中遇难。。。而他手上掌握的心腹名册。。。也被清理了个干净。主公日后若是想要查办这些人,只怕是难上加难。”
江呈轶却笑:“你以为。。。我为何向陛下谏言,提议让邓国忠休朝一段时日?”
薛青傻傻问道:“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在私下动手么?”
江呈轶摇摇头道:“我求陛下此事,正是为了将苏刃手下参与此事的官员一网打尽。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邓国忠有所联系,才会与扬州并地杀人案有关。倘若陛下在这个紧要关头让邓国忠休朝归府,苏刃手下的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必然会认为邓氏已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从而寻路自逃。一旦他们有卷款逃跑之行为,邓氏必定出手。届时我们只需跟着邓国忠手下忠将林木,便能一个一个。。。将枉法之人全部擒拿。”
薛青听此之法,不由目瞪口呆道:“主公当真好计策!如此连环妙计,必让邓氏防不胜防!”
江呈轶又摇了摇头笑道:“此法,并非我想出的。而是。。。你家阁主想出来的。”
“阁主?”薛青轻呼一声,虽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应当。江呈佳聪慧无双,此等妙计出自她口,本就是正常之事。
就在江府车驾缓慢驶入太学府后巷的同时,邓府的车马也在太尉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邓夫与一干人等在府前等候,邓陵身边的小厮推着木轮站在阶下,伸着脖子等着自家主公的归来,瞧着马车入了巷子,这小厮便着急忙慌的推动木轮往前迎去。
邓陵最先下车,刚落地,便腿脚一软跌了下去,幸而小厮及时将他接住,让他在木轮上安全坐了下来。
紧接着邓陵之妻崔氏跳下车板,伸手去扶跟在后面下来的邓国忠。
邓夫未看父亲之脸色,迎上去便怒气冲冲的告状:“父亲!您总算归来了!还请您为孩儿做主!”
他一来,便扑通一声,当着府前家仆的面,跪了下来。
邓国忠蹙眉,冷声问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不成体统?”
邓夫声声指责道:“父亲,不成体统的。。。不是儿子,而是阿陵!他目无兄长,竟敢出手伤人,您看看儿子脸上的淤青,便是阿陵所致。”
“什么?”邓国忠盯着大儿子脸上的伤痕,不由诧异道:“阿陵作甚打你?”
他顺势朝邓陵望去,却见自己的小儿子一脸坦然自若的模样,毫无慌张之意。
“父亲。。。孩儿从林木口中得知您前往宫中面见陛下一事。。。心急如焚,害怕您出事,便想要备马前去追阻。谁知。。。大哥却不肯我出府,将我生生拦在府内,更是扬言要将林木踢出邓府,永不复用。”邓陵率先吐露实情,根本不给邓夫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邓国忠眉头深锁,烦躁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问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将老夫手下的人踢出邓府?”
邓夫大喊冤枉道:“父亲!儿子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是阿陵不尊长兄在先,您不能这样偏心啊!”
见他如此模样,邓国忠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责怪阿陵?此事老夫等会儿询问林木和府内一众仆人便能知晓真相,还需你在这里喊冤么?逆子!愚蠢无用!还要怪老夫偏心?滚开!今日老夫不想对你动手!你最好识相些!”
他伸手,狠狠将邓夫推开,满脸阴沉,负手朝府内气冲冲走去。
【五十七】兄妹告别
邓夫愕然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慌。邓陵坐在木轮之上,看着自家兄长的狼狈之样,无奈至极的叹了口气道:“兄长,你我本是同根生,何必如此针锋相对?醒醒吧,既然是亲兄弟,就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如此没完没了的争吵诬陷。”
话音落罢,邓陵便推着木轮转身离开。
邓夫在其后,不甘心的嚷嚷道:“亲兄弟?呵!邓陵,我绝不会罢休的!等着瞧!我绝不会把邓家家主之位让给你!”
邓陵的身形顿了一下,犹豫片刻,终究没转过头,微乎其微的叹息一声,便嘱咐小厮离开这里。
府门前两兄弟闹得不可开交,而府内邓国忠阴森着脸入府后,便对跟在身后的林木命令道:“吩咐下去,清点这些年与扬州所有的往来,我要苏刃手下所有办事官员的名单。”
林木诧然,顺势问道:“主公如此。。。是要作甚?”
“陛下铁了心要治苏刃之罪,那东府司江呈轶又是极其严苛之人,我总得寻一些可靠的人,祝阿陵一臂之力,顺利将苏刃救出来。”邓国忠将其中原因说出,盯着林木说道:“另外。。。准备一下,将苏刃的妻子儿女以及族人送出大魏。”
“主公要将他们送出大魏?可。。。如今国朝之外,各国各部落虎视眈眈,只怕。。。境外也不太安全。若是让大魏皇室在外的密探发现他们的踪迹。。。属下认为会比境内还要危险。”林木出言建议道。
“林木说得对。”
这时,庭外传来邓陵的声音。
邓国忠侧身朝堂前望去,便见小儿子被人推着木轮缓缓从外面行来。一见他如此这般的虚弱之态,邓国忠心中便无尽的懊悔与怨恨。当年兰心楼,邓陵被有心人投毒,本来好好的一副身体,现在却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若不是他没能及时感到阻止邓陵喝下那杯茶,或许如今邓氏早就后继有人,不必他费力支撑。
“父亲。。。您若信我,便将苏刃的家人交给我。我定会在大魏境内寻到一处安全之地,将他们保护起来,等候救出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