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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夫为佞臣-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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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府宴罢,从东府司中故意透出的消息,便传到了邓国忠的耳中。

    这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尉,当即在府中大怒不已,摔碎了厅内堂案上的茶具,阴沉着脸道:“难怪陛下绝口不提苏刃之事,原来是将此事交给了东府司查办?!”

    前来禀报此事的林木偷偷望着太尉发青的脸色,暗觉不妙。

    “老夫左等右等,千防万防,还是没能接手苏刃之案。陛下将此事交给那江呈轶,是铁了心想要斩断老夫的这根臂膀!黄口小儿,岂敢如此?想我邓氏,自他少年时期,便一直尽心辅佐,最后。。。他却连一个苏刃都不肯为老夫保下!”

    林木听太尉破口大骂,甚至将魏帝比成黄口小儿,当即变了脸色道:“太尉大人,慎言呐!”

    “此乃我邓府,不是他那劳什子皇宫,怕什么?”邓国忠更为恼怒道。

    林木瞠目结舌,当即不敢再言,心中揣揣不安。

    邓国忠继续大骂道:“这一年半载的时间里,老夫想尽办法争夺审理苏刃之案的权力。本以为陛下与邓氏站在统一战线,却没料到陛下如此绝情!”

    林木颤颤巍巍的说道:“太尉大人。。。陛下心中还是顾念邓氏的。。。否则,他便不会极力将苏刃从那常山侯的手中救下了。”

    他接着劝道:“其实。。。。苏刃之案交给东府司查办,也未必是坏事。至少。。。。那江呈轶亦是陛下的心腹。多少还会顾念情面,为苏刃留取一线生机。

    太尉大人。。。您莫要过于执着于此。苏刃的妻儿老小,以及其族人。。。属下能救的,已全部救下。苏家大部分人脉,也已保住,虽会有所削弱,但余下之人也足以您继续掌控扬州。若来日,等风波平息后。。。大人您仍然可以培育新人,接替苏刃之位。”

    “如何培育新人?”邓国忠抬眼瞪他:“宋宗案了结后,陛下便没有打算重新将扬州刺史的人选举荐之事交给老夫,更不曾透露他到底将此事交予了谁去办理。朝内众臣虎视眈眈的盯着扬州刺史的位置,都想从这块肥肉上夺取些养料。。。你倒是说说。。。老夫该如何在这种局势下,重新安插新人?”

    他劈头盖脸的将林木训斥了一番。

    林木垂头丧气道:“大人。。。可是眼下时局已定。苏刃。。。确实是救不回来了。”

    邓国忠阴沉着脸,双目阴骘:“苏刃救不救得回来,老夫都要去试上一试。”

    林木当即跪下恳求道:“太尉三思啊。如今都护将军方归,得此赫赫军功,陛下正是高兴之事,若在此时触怒于他。。。怕是得不偿失啊!”

    邓国忠愈发恼怒,全然听不进他的劝言,心中愤然不已。



    【五十四】心生嫌隙

    

其实,他并非因为救不下苏刃而恼火,而是因为魏帝如今并不信任于他,凡事渐渐倚重东府司的江呈轶,所以焦躁忧虑。他执意要救苏刃,也只是想要拼过东府司。

    “多说无益!替老夫准备纸墨!”邓国忠偏要向南墙而行。林木劝不过,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邓国忠激情奋昂的写了数千字的帛书,嘱咐林木立即递入宫中,并归卧房换好朝服衣饰,随时等待魏帝召见。

    林木见状,心中不安至极,私下派人偷偷去请邓夫与邓陵归府。

    与江呈轶一同处理城中事宜的邓夫得知消息,即刻赶了过来。邓陵拖着病弱的身体,从偏庭急匆匆奔入主堂。

    兄弟二人紧赶慢赶,却仍然没能赶得及。

    老太尉已振朝服,受陛下之召见,坐上宫内遣派来的车驾,去往了皇宫。

    邓陵站在空荡荡的厅堂之中,猛地一阵咳嗽,脸色通红的质问林木:“父亲离开时。。。你为何不拦着?”

    林木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力交瘁,扑通一下跪在邓陵面前道:“属下已力劝太尉大人,可他却半点也听不进去,若不是属下实在拦不住。。。也不会派人去叨扰两位郎君了。”

    邓陵撑不住身子,跌坐回身后的木轮之上,大喘着气道:“快!快去准备车驾!兴许现在赶去,还能在宫门前拦住父亲。”

    林木急忙点头,转身便朝廊下钻去。邓夫这个时候赶了回来,眼瞧他急匆匆离开,便唤了一声:“林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邓陵坐在木轮之上,由身后的妻儿推着,往外堂行了几米。远远地,便瞧见邓夫拦住了林木,不由心急如焚道:“大哥!你做什么?还不快让他去准备车驾?若晚了,父亲便该入宫了!”

    邓夫拉住林木走向大厅,不以为意道:“二弟。如今阿情归府,得了如此盛大的军功。陛下正是高兴之际,父亲若在此时提及苏刃,说不定,能挽救扬州之势。。。你不如随他去?”

    他特地抛下城中灾后重建之事,奔回邓府,便是为了阻止邓陵去追赶宫中的车驾。

    邓陵两眼一瞪,脸色青白交加道:“大哥!你糊涂!阿情累累军功,已受尽陛下恩宠!此时邓氏最忌讳恃宠而骄!倘若父亲真的因为苏刃之事,拿阿情的军功去讨要陛下恩赏。。。只会令陛下与邓氏心生嫌隙。父亲气糊涂了,难道大哥你也不懂这个道理么?!”

    邓夫却不这么认为。满京城皆知,他的儿子乃是此次遏制匈奴攻入大魏的功臣。他们邓氏为君效忠这么多年,也该讨到一点好处。

    他满不在乎的说道:“苏刃这些年私底下为陛下处理过多少肮脏事?邓氏也一力襄助掩盖。仅仅是让陛下救苏刃一命,他岂会生气?”

    邓陵如鲠在喉,脸色难堪,指着邓夫说道:“你。。。你简直蠢不可及!”

    听他张口谩骂,邓夫不由恼恨:“你便是这样对待长兄的么?如此口不择言,当心父亲回来处置你!”

    邓陵气得心中呕血:“大哥。。。你光顾着阿情有军功在身,难道不顾邓氏全族了么?史书上哪一位持功自傲的将臣有好结果?你难道非要看到邓氏抄家灭族。。。才肯罢休么?”

    他将后果说得极其严重,可邓夫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这种混账话,你也能说得出来?邓氏一族傲然多年,手中掌握了多少兵力财力?岂是陛下想动便能动的?”

    “大哥!你难道忘了。。。当年的卢氏、越氏、慕容氏以及吕氏了吗?当年这四大世家,在京城之中亦是风光无限,世族皆标以为榜。但就因为卢遇不愿与五侯同流合污,领着四族带头与先帝作对,才导致后来的常猛军逆案发生。这些你难道忘了?若不是卢遇与先帝离心,四大世家又怎会这么容易被一击而散?

    我族虽居世家顶峰之位,却也树敌甚多,不仅摄政淮王一脉虎视眈眈,就连陛下一党,也有别有用心之人针对邓氏。你怎能。。。轻易说出方才那番话?若邓氏没了陛下的信任,只会慢慢落魄。。。”

    邓陵苦心劝阻,谁知他这位大哥却油盐不进。

    邓夫抬头瞧了瞧天色,冷笑一声道:“不论你怎么说。。。如今这个时辰,父亲应当已经进宫面圣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父亲。那江氏在京城之中越来越嚣张狂傲,若再破苏刃一案,圣宠必定压过我族。倘若继续放任江氏不断涨大,迟早有一日,邓氏会不保今日之地位,彻底失去陛下之依仗。”

    邓陵满脸焦躁,气急败坏下,从木轮上站了起来。在他身后推着木轮的妻子急忙跨出两步,将他扶住。他颤颤巍巍的往厅下行去,扯住被邓夫拦在门槛外的林木,用尽全力说道:“去准备车驾!即刻按照我说得去做!若兄长在父亲面前寻你的麻烦,我会替你说话。”

    林木被这两兄弟前后夹击,左右为难,顿时觉得方才他派人通知时,应当只告诉府中一位郎君。

    他额上渗出细汗,感受着邓夫投来的阴森目光,艰难地望向站在一旁虚弱不堪的邓陵。林木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思索再三,狠心将邓夫抓在他手臂上的手用力甩开,向邓陵急匆匆应道:“属下遵令!”

    邓夫没来得及反应,林木便已从庭中冲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大怒道:“林木!你若敢去,我便立即向父亲禀明实情,贬你出府,永不复用!”

    林木已奔至照壁前,听到这句威胁,又犹犹豫豫的停下了脚步。邓陵见邓夫顽固不化,气难平息之下,冲上前去,挥起拳头狠狠在他脸上揍了一记。他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一拳下去,从头到脚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邓夫受了他这一拳,踉踉跄跄往后跌去,脚下未稳,狠狠摔在了廊下。他满脸震惊与诧异,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这个苍白枯瘦的中年郎君,怔怔道:“你竟敢打我?”

    邓陵未理会他的质问,对徘徊在照壁前的林木大喊道:“不必理会大哥对你说的,即刻出府备车,我要亲自入宫!”

    邓夫怒意更盛,指尖发抖,对他破口大骂道:“阿陵!你太放肆了!竟如此对我?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长兄?”

    “大哥。。。以往我处处让着你,便是尊你长兄身份。可如今。。。事关邓氏一族日后的安稳。。。我不得不如此。你若怪我,等父亲平安归来,自去向他告状,我绝不辩言一句!”邓陵佝偻着身子,争得面色青里透红。他深呼一口气,便对身旁妻儿说道:“我们出府!”

    邓陵在妻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向庭外行去。

    庭院内传来邓夫一阵又一阵的吵嚷叫喊声。邓陵紧屏呼吸,径直往前走,艰难从大厅行至府门,便瞧见林木已驾着车马在阶下厚着。主仆三人共乘马车向皇宫疾奔而去。

    此时此刻,邓国忠已随着崔迁的引领,入了南宫,在偏殿等候天子。当他于威严的宫殿迎来魏帝,瞧见这青年皇帝阴沉沉的脸色后,才隐隐觉得今日自己的举动或许有些鲁莽了。

    “老臣。。。叩见陛下。”邓国忠平复心情,跪地向天子一拜。

    魏帝入内,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因他年迈岁长而上前搀扶,更没有让他起身。魏帝略过跪在地上的邓国忠,直接向龙座走去。

    邓国忠低垂着头,暗觉不妙。他跪在冰冷的玉石砖上,静静等候魏帝发话。

    殿内噤若寒蝉,气氛阴沉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邓国忠觉得双腿麻木刺痛之时,魏帝才悄然出声道:“邓太尉。。。您要跪到什么时候?”

    邓国忠恍然之间回过神,再次朝天子行拜礼:“若无陛下命令,老臣不敢擅自起身。”

    魏帝冷哼道:“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看来,太尉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

    “陛下何出此言呐?”邓国忠屏息。

    “邓太尉呈上来的帛书,行里字句。。。可处处皆是讽刺之意。。。”魏帝慢悠悠的念着,眸光微微垂落,地上立即寒霜一片。

    邓国忠心中咯噔一下,霎时间有些懊恼。只是眼下,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闭紧双眼,咬咬牙,向魏帝请言:“陛下。。。臣惶恐,臣怎敢有讽刺之意?臣只是。。。想尽量保住扬州的人脉,将来。。。为陛下所用,为大魏国朝所用。此次,苏刃因德行不端而被查出与宋宗案有关。。。确实是老臣管教学生无方导致。然。。。老臣恳求陛下念在苏刃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饶他一命,不要处以极刑。”

    魏帝垂眼,没有回应。堂上忽然沉寂下来,静默的骇人。

    少顷,这个青年皇帝冷声说道:“邓太尉,如今苏刃案的原委还未调查清楚,你便急着。。。要来朕这里讨一个赦免了?这是何意?难道。。。他是你邓家的门生,功绩卓越。。。犯了错便可以逃脱律法的惩治么?”



    【五十五】君臣周旋

    

邓国忠提心吊胆道:“臣。。。并非此意。。。陛下明鉴!”

    “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他苏刃算是个什么东西?在自己监管的地方闹出如此之大的侵地人命案,你也好意思来向朕求情?扬州之势尚能重新培养。。。至于苏氏一族,决不可留!”魏帝拒绝的果断坚定,没留一丝情面。

    邓国忠被堵住话语,心中愤然不已。他低头不语,与天子作无声反抗。

    魏帝那冷得能剜人血脉的眸光落到他身上,淡淡问道:“邓太尉不言一词,是觉得朕所说。。。有所不妥么?”

    邓国忠心生不满,没料到魏帝当真不给一丝回转的机会,于是扣地大拜道:“陛下。。。老臣知晓自己的请求属实过分。。。但老臣心有忧虑,不敢不求啊!如今国库空虚。。。陛下能与摄政王抗衡的资金来源全都依仗扬州。。。若以重罪处置了苏刃,只怕扬州之势会失控。

    届时。。。摄政王定会趁着陛下您重建新势之时,发起攻击。这样一来,国库定然吃消不得。陛下。。。老臣担心。。。到那时您会陷入被动境地,再次让摄政淮王占了上风。”

    “邓国忠。”魏帝眸色渐寒,慢慢眯起。

    跪在阶下的人肩头一颤,略感不安。魏帝从未直呼其全名,向来对他尊敬的很,可今日却有所不同。邓国忠心里清楚,眼前的青年,已在暴怒的边缘徘徊。

    “朕今日,能耐心看完你呈入宫中的帛书,于南宫召见你,已经够给面子了,你莫要得寸进尺。”魏帝言语间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邓国忠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陛下。。。臣不奢求陛下轻判苏刃。臣于一年前便向陛下恳求调查苏刃一案。如今陛下虽然将此案交给了东府司江大人。臣仍想斗胆请求陛下,让臣亦参与此案的审理,这样也好避免江大人被心怀不轨的小人。。。误导,将案子再次撤回宋宗的身上。”

    “宋宗案已然了结。宋氏宗门已全部处置,掀不起什么浪花。至于苏刃与宋宗之间的交易。。。早已成了他的一桩罪证,无需不怀好意的小人来引导江卿,就算是朕,也要定苏刃参与走私的大罪!如今,东府司调查的。。。是扬州侵地杀人案。。。并非苏刃走私案。邓国忠,此案。。。你也脱不了干系。朕没有将此案交给你,是为了你考虑,为邓氏着想,你不要把朕的一片苦心弃之如敝屣。”

    魏帝声调平平,已是全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他因邓情的累累军功,而顾虑着邓氏一族,不愿在苏刃一案中与邓国忠起冲突。

    邓国忠愈加不甘心,还想说什么,抬起眼朝皇帝望去时,便见天子满目不悦的与之对视,整副表情充满了抗拒。他意识到什么,知晓若自己再继续为苏刃求情,魏帝绝不会再继续迁就。

    他入宫之前,便已想到如今的结果,只是仍然有强烈的不满与怨愤。他不甘江氏被魏帝如此信任,不甘自己多年培养的学生就这么被治罪。这一切仅仅因那江氏女比邓氏先一步,摆平了常山侯,逼迫宁铮不得已放弃对宋宗、苏刃两案的审查权,他这将近半年来,为救苏刃所作的筹划谋局。。。终究全部白费。如今甚至还要靠着邓情挣得的军功,来祈求皇帝。邓国忠心底对江氏的厌恶,愈发深刻。

    他认命似的磕头,沮丧的答道:“臣。。。谢陛下为邓氏考虑。今后。。。不会再提苏刃案。”

    魏帝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便下了逐客令:“既如此,邓太尉便退下吧,休朝归府好好休憩一番,近日便不必再操心政事了。”

    邓国忠惊讶仰首,向上座的青年望去:“陛下,老臣。。。无需休憩,更无需休朝。。。”

    “您已年迈,很多事情,府内两位郎君便能替朕解忧。。。”魏帝放缓语气,收住了脸上不悦的神情,耐下心劝说道:“至于太尉您,为朕操劳一生,便无片刻休憩。一直让您这般付出。。。朕心中也过意不去。太尉。。。您可莫要拒绝了朕的一番好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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