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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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十月,我与太子返回京城后,江府便总是遭到不明人士袭击。京城各世家也出现了同样的现象。各家主们先后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刺杀。然此事,却不知怎么被莫名压了下来,愣是一点风声也没有传出去。各世家之主皆是草草了事,放弃追究。”
“刺伤我的人,武功十分高强,行招路数并不像中原江湖之人。我几乎可以断定,京城之中埋伏着数量极大的异族高手,但至今也未查到幕后推手到底是谁。这些异族高手在去年十月那一番行刺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压住了风声。
若想引出他们,势必要将京城弄乱,方能成事。六月底,我与沐云的婚宴是计划中的一环。可紧紧靠这场宴席,未必能让京城变乱。所以,我需要你带着烛影、拂风、房四叔等人在婚宴举办的哪一日,闯入街中,重现江小之名,扰乱街市,引出中都官曹的兵吏,闹得满城皆乱。”
江呈轶有条不紊的说着。
此刻,听到“江小之名”的女郎,突然脸色一僵,有些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盯着自家兄长,挤眉弄眼的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二十一】伤口复发
江呈轶不明所以的望着她,桃花眼转了转,奇怪道:“你作甚突变脸色?”
江呈佳见他不懂自己是什么意思,不由干笑两声,低下眸偷偷去瞧软榻上靠着的郎君,有些心虚的垂着头,不敢出声。
果然,这躺在榻上的郎君缓缓转动了身子,修长的双臂随即撑起,整个人坐了起来,挑着眉寒着声向她问道:“兄长口中的江小之名,本侯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他突然自称本侯,无形之中形成一种压迫,向在场三人袭来。
江呈轶“呃”了一声,倏然明白了女郎方才的意思,面色古怪道:“阿萝,这件事,你。。。还没有告诉君侯么?”
“呵呵。。。”女郎朝他翻了个白眼。
正处于无奈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阴恻恻的询问:“看来。。。夫人晓得江小是谁啊?此人,本侯寻了良久呢。”
女郎毛骨悚然,肩头耸动,尬笑道:“君侯。。。寻江小作甚?”
“夫人难道不知?这江小不仅偷了本侯的兵符,还曾将侯府上的藏宝阁烧得一干二净。”
宁南忧啧啧两声道:“我还以为夫人对本侯很是上心呢。竟连此事也不知?”
江呈佳晓得他是在揶揄她,可还是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低着头可怜兮兮道:“我未嫁入君侯府前,怎知这些事?我入京,也同那些贵女们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委屈连连,两眼水光盈盈,娇滴滴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谁知女郎还没成功营造气氛。对面端坐着的江呈轶便“扑哧”笑出了声。这声笑使得整间屋子彻底陷入了奇怪的氛围中。江呈佳朝自家兄长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暴露本性,当即给他一掌,把他拍回穷桑。
眼瞧着屋中另外三人都盯着他瞧,江郎这才收住笑容,干哑的呵呵两声道:“阿萝。。。你要想瞒过此事,好歹编个像样的理由。。。”
江呈佳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心里想:世上哪有兄长这样拆妹妹台的?
看女郎这副表情,江呈轶只觉得好笑,并没有任何羞愧,反而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本以为宁南忧会有着与他同样的反应。可谁料,君侯长臂一挥,将女郎拦入怀中,护着她道:“兄长,阿萝的理由怎得就不像话了?她难道不是江府千金?不是京城贵女?”
江呈轶眨眨眼,愣了神,竟一时不知要答他什么。
“兄长不说,便是无话反驳。阿萝既是贵女,自然很守闺阁之矩。她呀,的确是足不出户的淑女。”宁南忧英俊峰眉轻挑,口是心非的替她反驳着。
他顺着江呈佳的话头往下说,继续替她圆谎:“所以,夫人不知江小,实属正常。如今,也只是假扮此人,借其之名,于京城中再闹一场风雨。”
他说着说着,越来越靠近女郎,面上笑嘻嘻,眼底黑漆漆。
便在此时,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混合着中药的气息向她扑鼻而来,使得她心间惊颤。女郎抬眼望他,迅速从他眸底捕捉到一丝隐忍。她登时明白了什么,心口一沉,所有愉悦皆转成了不安。她强撑着,配合他道:“君侯说得太对了。”
话音未落,两人互相对望,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眸中暗沉沉,笑得有些恕�
江呈轶不知他们在盘算什么,只觉得这夫妻二人信口胡说、瞎编乱造,不带一丝犹豫。他与沐云挨着坐,观这景象不由呆滞,对此两人的厚脸皮叹为观止,不得不在心里腹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天色不早了。”宁南忧与江呈佳对望良久,淡淡说道,“我们该回去了。再晚一些,就要宵禁了。”
江郎微怔道:“可。。。我还未同阿萝将完整的计划说完。”
“兄长不必说了。后续一切,我归去侯府自会告诉她。”宁南忧已有些迫不及待。他沉着一张脸,似乎心情不悦。
江呈轶以为他是因江小之事在同阿萝置气,于是认真瞥了他几眼,瞧他态度坚定,便无可奈何的说道:“君侯须知,能给我们筹备的时间并不多了。你二人千万莫在关键时刻拌嘴。”
此刻,江呈佳也盼着快些从江府离开,于是连连答应道:“兄长放心,我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吵架的。眼下时辰已晚,我们夫妇是该回去了,若让人知晓君侯逗留江府,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随即扶着宁南忧从软榻边站起来,脚步迈开,便预备冲出书房。走了两步,被她扶在背上的郎君便颠簸了两步,险些拉着女郎一起摔下去。
江呈轶一惊,瞬间站起,在后头追着喊道:“慢一些,这么着急作甚?”
他二人匆匆忙忙推开书屋的门,往外奔去。沐云默默望着,看出了一些端倪。江呈轶正要迈步追上去,她便伸手拽住了他,制止道:“莫追了,你难道没瞧出覆泱支撑不住了?他身上的伤势,恐怕不轻。放他们早些回去也好。免得耽误明日早朝之事。”
江呈轶收回神,扭头望向廊下二人步履蹒跚的背影,心下担忧道:“他伤成这样,倘若宁铮寻他麻烦,恐怕他会支撑不住。好在,今夜宁铮被陛下留宿宫中,不得归家,暂且无法兴师问罪。”
沐云语重心长道:“所以,你我二人今夜需努努力,尽快将宁南清暗中招兵买马的证据整理出来,给宁铮送去,才能让淮王府无暇顾及覆泱,替他争取养伤的时间。”
“恐怕,没那么容易。宁铮对覆泱的厌恶程度,已深入骨髓。一旦处理完宁南昆与宁南清的事情,他的目标便会立即转移到淮阴侯府。”江呈轶眉头紧锁,满脸忧虑。
廊下匆忙离开的夫妻,并不知江呈轶此刻的担忧,只一心想要快些归府。
宁南忧靠在江呈佳的肩头,整张脸已变了色,更加的雪白惨淡。使劲支着他的江呈佳心急如焚道:“二郎,就快要到门口了。你等一等,我们马上回家。”
她费劲儿的扶着他往前走。
此刻的郎君仍能撑住,只是脚步愈发凌乱,走几步便要跌一脚,踉踉跄跄的拖着女郎向前扑。
江呈佳见他如此,便心如刀绞:“你说说你!明明伤口裂开,还要在兄长的书房里强撑着。难怪你今日一句话也不说。。。”
她抱怨着,眼中闪起泪光,忍不住更咽道:“你便是这样的性子!让我如何说你?”
宁南忧咬着唇,通道浑身发抖,却还冲着她笑:“阿萝,我告诉过你。。。你生气。。。不好看。”
江呈佳险些被他气哭,抽抽噎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开玩笑?!若不是怕兄长担忧,你便应该在江府休憩,哪里还能继续走动?”
她骂骂咧咧的说着,越说越生气。
宁南忧急忙赔罪道:“我这不是。。。及时向你求救了?待归府,我任你处置可好?”他声息虚弱,可仍同她嬉皮笑脸的说话。江呈佳无奈的摇了摇头,向府前小厮招手,唤来侯府的牛车,小心翼翼将宁南忧扶上了车板。两人一道钻了进去。
入了牛车,宁南忧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强撑了一个时辰,如今的背部已是血汗淋漓,刚于车内侧卧坐定,便陷入昏沉,仰着面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路途颠簸,但他却毫无察觉,甚至不知自己何时被人抬下了牛车,送回了庭院中。迷迷糊糊中,他隐约间又梦见了一片仙境,短暂的清明,让他瞧清了仙境的模样,再一瞬,眼前重新恢复了黑暗。
半夜,浑浑噩噩从梦中惊醒,用力喘息平复,才动了动身,便发现手臂微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抱着一般,一股酥麻之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他扭头朝榻边望去,只见江呈佳枕着他的手臂,正沉沉酣睡着。
宁南忧悄悄侧过身,默默望着女郎精致好看的脸庞,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的从女郎的额头滑至鼻尖,再往樱红软唇滑去,最后停在她漂亮的锁骨间。他便被这幅皮囊勾去了魂魄,痴迷至此,哪怕只是片刻的凝视,都足以让他心动难耐。
“二郎,我这样好看么?”忽然间,这熟睡的女郎出了声,俏皮可爱的笑道。
宁南忧浑身一僵,被她吓了一跳,瞳孔倏然放大,有些局促道:“你。。。没睡?”
江呈佳这才缓缓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嘟囔呜咽道:“怎么睡得着?你不知道。。。今夜归府,我掀开你的衣裳,瞧见背后伤口都发了炎,心里有多么害怕。何况,你一直高烧不退,半个时辰前才有了降温的迹象。。。”
她诉说着自己的担忧,在昏暗的环境中,睁开了那双湿漉漉、明如星辰的眼,像小鹿一般,干净纯洁。
宁南忧心中一动,言语化成了一腔柔水:“怪我,强撑着,让你担忧了。”
【二十二】避祸最佳
“你这伤,必须好好修养几日,若强行上朝,恐怕一炷香都坚持不住。”江呈佳起身,取下浮在他手臂上的湿巾,拿着一旁的跌打粉,替他上药。
“淮王后下手忒很。昨夜你这手臂上的伤还没显现出来,今日强行外出,仅仅一个时辰,揭开衣袖便全是乌青淤紫。”她念念叨叨的说着,心里对鞭打宁南忧的王氏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只是瘀伤。。。养两日便好了。”郎君侧过身,将两只手臂都伸到了江呈佳面前。
女郎小心翼翼替他揉着药粉,直到药粉彻底融入了伤口,才慢慢放下手掌。一双白皙嫩掌揉的通红。
她抱怨道:“养两日?你瞧瞧你身上新伤旧伤多少?若你身边没吕寻这些忠心的部将跟随,护卫你的安全,替你随时随地的疗伤,你能撑到今日?恐怕早不知死在哪个黄沙堆里了!”
她越说越气,念着念着,牙根生痒,恨不得咬他一口。
宁南忧抿嘴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在她鼻尖一刮道:“阿萝。其实,我此刻受了鞭伤,并非坏事。”
“说什么胡话?”江呈佳斥骂道,“你可知,昨夜你伤口发炎,若不是孙齐及时为你去除腐肉,你连这条命都保不住!宁昭远!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够折腾?”
宁南忧轻咳两声,虚弱沙哑的说道:“夫人莫急,听我解释。”
江呈佳冷冷地瞅他一眼,闭上嘴,等他的下文。
郎君才缓缓开口说道:“昨日下午,我已让吕寻给宫里递去了呈奏,禀明今日上朝觐见陛下。。。”
“什么?”没等他说完,江呈佳心口的火气噌噌噌的冒了出来,从床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眼睛道,“宁南忧!你还要不要命了!”
“阿萝。。。阿萝!你听我说。”
瞧着女郎一蹦三尺高、火冒三丈的模样,他急忙起身,伸出手拽了拽女郎的衣摆,示意她坐下来,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心中有分寸,你相信我。横竖我就这一条命,大仇未报,我怎么可能先把自己的命交待了?”
江呈佳看他深受重伤,心中焦急难耐,只觉得什么理由都没有他的身体重要,火气难消,也听不进他说的话。
她不情不愿的坐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哼哼唧唧的说道:“你说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说辞。”
宁南忧长叹一声,深呼吸道:“明日上朝。我会命人抬着我入南宫。”
抬着入宫?女郎呆呆愣愣的望着他,心里想:够嚣张。
她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让宁南忧忍俊不禁,低笑一阵道:“小丫头,你心里想什么呢?我已在呈奏上写得清清楚楚,说我刚入京城,便惹了王后不快,被家规惩治,一身鞭伤无法站立上朝,求陛下谅解,只能担架入朝。”
“可你这样。。。”江呈佳犹豫道,“岂不是跌了你父亲的面子?当众让他在众臣面前难堪么?下了朝之后,他铁定寻你的麻烦。”
宁南忧随即摇头道:“他不会来寻我麻烦的。”他斩钉截铁的说着,眼底没有一点犹豫。
江呈佳眨眨眼,不明所以。
“你想想,昨日之事,是谁先闹起来的?”郎君轻声询问道。
“虽是我故意做局,但若不是那宁南昆起了歹心,我的局也不会有用。”女郎认真分析道。
宁南忧点头:“说的不错。归根结底,昨日的惹祸人是我那三弟。他在宫中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又被你兄长揭露了私底下与宋宗谋交易的事情。我父亲必然恼怒。宋宗一案拖到如今,已有一年半载之久。父亲与宋宗交涉最多,世人皆知。纵然范离做事干净利落,斩断了宋宗与淮王府所有的关系,但总还有遗漏之处。
窦月阑没有抓住淮王府的把柄,并非是他找不出漏洞,而是他知晓,即便这些漏网之鱼被抓了出来,也无法顺着线索查到父亲。如今,我这三弟被你兄长坐实了与宋宗私下谋利的嫌疑。窦月阑便有了理由调查淮王府,即便范离防守严密,淮王府也必然会在此次重审之中,受到重创。我父亲本就忌讳我们兄弟三人私下敛财囊兵,此乃他的心头大忌。三弟如此行为,早已触及了父亲的底线。
再者,我才入京,淮王后便行使父亲的权力,以家规处置于我,令我重伤难治,无法主事。他定会认为,是由于王氏的任性妄为才致使我没能及时约束你,闹出这样的丑闻,引出后面一堆祸事。且,昨日他从郊外匆匆归府,王后也不曾同他细说云苏阙之事,便撺掇着他尽快入宫解救三弟,导致他未来得及看清局势,便跳入了你兄长一手设置的陷阱之中。这两桩事,前因后果,皆是王氏母子造成。他归府处置这二人都来不及,不会那么快把心思转到我身上。”
江呈佳蹙着眉头:“你说的倒是轻巧。说到底,淮王后背后乃是整个琅琊王氏,就算父亲再怎么与她置气,也不会重重处罚。他对三弟的怒火也终有一日会消散。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难道等你身上这些伤好了,再去淮王府讨一顿打么?我瞧着,即便你不去拜访父亲,他也会来这里,用家法对你撒气。”
“所以,我才要入朝,让众臣皆知。。。我受了王后的鞭刑,被打得下不了床。”这郎君挑挑眉峰,两眼弯弯,露出狡黠一笑。
江呈佳瞪着他,思量许久才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想借陛下之口。。。让父亲不好寻你麻烦?”
宁南忧轻轻点头道:“本来,我这伤呈报上去,完全可以在府中修养。但我偏偏要遵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