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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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夫人们围在一起吃茶论事,谈既及着夫妻之间的云云小事,不由一阵俏笑。而未嫁的姑娘们,童心未泯的计划着如何去围场玩两局投壶,芳心荡漾的论说着京城内的四大美男子,即将嫁人的则兴致勃勃的在夫人们间穿梭交涉,盼着能多结识些娘子,为自己铺路。总之,庭园之内,靓女如云,袅袅婷婷。
女郎们听见拱月桥门处传来禀报声,纷纷放下手中的茶具,听八卦的扭过了头,摆弄乐谱的起了身,吟词念赋的停了声,一众人齐刷刷的朝门庭照壁处望来。
只见青萝碧蔓间,有两名女郎盈盈亭立,芳华绝代。尤其是那立于假山旁,一瞥一笑皆勾魂夺魄的江女:其淡眉如秋水,玉 肌伴若轻风,绰约多逸态,轻盈摇曳不自持,容貌惊人且优雅端庄。
【七】秘密谋事
此女莞尔一笑,刹那间竟使得满庭芳华失尽了颜色。
众人惊呼一声,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都没有想到传言中的江女竟真的如此美貌。
江呈佳脸笑着,本预备同诸位女郎打招呼,见这一众女子倏然间都整齐划一的朝自己望过来,心下不由一惊,顿觉得背脊寒凉,微微缩了缩脑袋,僵持着脸上的笑意,尴尬的向沐云小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夫人姑娘们都看着我?”
“你不知道,你虽没怎么参与过京城夫人姑娘们的小宴,却赫赫有名,众人皆盼着瞧你一眼呢。”沐云直视着前方,始终保持微笑,压低声音回答她。
江呈佳与她一道往华池庭的深处走,边走边向各家夫人娘子打着招呼,未嫁的姑娘们双眼勾勾的盯着她瞧,而娘子们则围在一处指着她窃窃私语。
“我怎么觉着气氛略有些不对?”江呈佳脑门微凉,脸皮笑僵,同各位女郎打招呼时,趁空闲时放低声音又向沐云问道。
“那是自然,京城的女郎中,你可是大家公认的敌人。”沐云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将声音压到最小。
江呈佳一脸莫名其妙道:“我这两年都不在京城,怎么就成女郎们的公敌了?”
“还不是因为那常山侯?”沐云悄声在她耳边说道,“昆陵一事后,女郎们都好奇你究竟美成了什么样,竟然使得向来不屑女色的常山侯将你从淮阴侯手中强行掳了去,还冒着被陛下贬斥的危险,与淮阴侯大打出手。”
江呈佳哭笑不得道:“城皇后寿宴时,听闻我被二郎轻薄,倒是没见他们有这么在意我长什么样。怎么宁南昆要强我作妾,她们倒是这样关注了?”
沐云啧啧两声:“你去临贺这两年,倒是一点也不关注京城事了?常山侯在淮王府中算是最得宠的公子了。淮王势大,与陛下争权,在大魏之内享受着几乎与天子同尊的一切,自然有许多姑娘们希望自己能嫁入淮王府,一跃万人之上,成为人人都需尊敬的侯夫人或是王妃。
你家那位,名声太臭,就算生得容貌迤逦,风流倜傥,是京城榜上有名的美男子,众女也不屑嫁与,怕坏了名声。可明王与常山侯却不同,他二人顶多背负着权臣的骂名,其他倒是干干净净,多年来洁身自好,有权又有势,相貌尚佳,府内还没姬妾,在姑娘们眼中自然是香饽饽。这样的王府公子,竟然因为你不惜与自家兄弟动手。女郎们当然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物。总之,昆陵一事传出后,你在京城内便很有名气了。”
听她说起宁南忧的名声,江呈佳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再听她说完后面的话,心中一阵无语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宁南昆给我在京城中造势了?”
沐云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你确实该感谢他。否则,京城的这些夫人姑娘们。。。便只晓得你是东府司江大人之妹,长得有几分姿色罢了。至于其他,她们不会感兴趣的。”
她不苟一丝的模样,让江呈佳啼笑皆非,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反驳她,望着眼前这一群盯着自己看的女郎们,浅叹一声道,“一个姑娘家成了亲,还被陌生男子掳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这些夫人与姑娘私下里不知怎么议论我呢!你竟真的觉得我该感谢宁南昆?”
沐云拉着她,与一众女郎打过招呼后,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众女见过江呈佳真章后,心底自然十分感叹她的美色,却也不好一直盯着她看,各自逐渐收回目光,便又重新聚在一起热闹起来。
见她一脸惆怅烦恼的样子,沐云哈哈一笑道:“你倒不必记挂此事。女郎们自然是因为宁南昆才对你产生了好奇。起初,你的名声确实有些糟糕。但后来,你与淮阴侯夫妻和睦,恩爱非常的消息不知怎的便从临贺传到京城来了。现下,女郎们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制服了色胆包天的淮阴侯,竟与他甜蜜至此?”
这番话令江呈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哪里有什么手段?这话传得未免有些太离谱了。淮王在京城内听到这样的消息,还不得气死?想必,兄长在陛探查夜箜阁底细。可这两年里,我从临贺穿至京城,送到陛下手中的消息,都与淮王争权无关,恐怕陛下心中早有猜忌与不悦了。”
“这事你放心,阿轶已想好了对策。”沐云拍了拍她的手,胸有成竹的说道。
江呈佳目愣,瞧她如此自信,便追问道:“兄长预备做什么?”
沐云摇摇头,不肯相告:“此事,暂时不能同你说。”
见她一脸神秘,江呈佳耷下眉头,心急道:“好阿依,莫要瞒我。这次归京,我亦想好了如何化解陛下猜忌的办法,若我的想法与兄长的谋划相撞,岂不会坏事?”
沐云却坚决道:“你大可安心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绝不会出现你方才所说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阿轶心中自有成算。”
她坚持不肯说,江呈佳虽觉得疑惑,却不敢继续追问。毕竟她们此刻身在华池庭,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若是谈话内容一不小心落入了旁人耳中,便不妙了。
正当姐妹二人细说悄悄话时,华池庭的深处缓步行来一位衣香鬓影、雍容尔雅的贵妇人,其旁珠围翠绕,小婢持着玉骨柄扇为她轻摇凉风。
这妇人一出,众人慢慢收了声,皆安静了下来。
庭内忽然静谧,使得江呈佳与沐云停了交谈,四周张望两番,便瞧众人皆朝一处侧身站着,便急忙起身站立,悄悄朝前望去。
只见那贵妇人自鹅石路上行来,便径直走向沐云。
她先望向了沐云,后又瞧见一旁的美貌女郎,目光不由一怔,遂反应过来,问候的嗓音即出,爽朗而又亲和:“这不是淮阴侯夫人吗?您今日竟然也来了?”
江呈佳温婉一笑,稍稍欠身行礼道:“城夫人。”
正如世人口中传扬的那样,城阁崖之妻蒋怜,是个性格豪爽开朗的女中豪杰。她有着武人不拘小节的气质,却也不少官夫人应有的端庄优雅,十分恪守礼数。眼见江呈佳行小辈之礼向她微拜,蒋氏便急忙迎上来,扶住她道:“夫人万不能折煞我,汝乃淮阴侯之妻,又是陛下亲封的成平县主。。。如何能拜我?”
她扶起江呈佳后,便后退两步,要向她欠身。江呈佳迅速上前阻止道:“城夫人既不要我拜,也莫要同我这般客气了。您是长者,又是皇后亲母。。。我亦不能受您的礼。”
她紧紧握住蒋氏的双手,笑容温和,既不失侯夫人的贵气,也并没有压过蒋氏的气焰。
蒋氏失笑,微微颔首,向她道:“皇后寿宴时,我便十分瞧好县主,如今再见,实在令人欢喜的很。县主不愧是江主司之妹,为人端庄得体,落落大方,真是惹人心悦。”
她毫不避讳的夸赞,冲着江呈佳露出友好的笑。
围在蒋氏身边的女郎们见状,纷纷涌来,你一言我一句的附和着她,夸赞着江呈佳。
被堵在中间的江呈佳不由尬笑起来,心里一阵腹诽:方才这一群夫人姑娘们还对她爱搭不理的,眼下瞧着城夫人对她有好感,便上赶着来巴结。。。
沐云瞧着她的脸色,不免低头偷笑。
便在此时,与华池庭相连的长月轩中气势浩荡的走出一群人来,乌泱泱一片,朝女郎们相聚的庭院悠悠而来。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啊?竟让城夫人连蹴鞠赛的开始时间都忘记了?”
照壁前传来傲慢且清脆的女声,似水如歌,悠扬婉转。
围在江呈佳与城夫人身边的夫人姑娘们听到这动静,纷纷顿语,抬首仰面向月拱桥门望去。只见方才沐云与江呈佳站着的地方,现在又来了另一群人马。他们穿着统一的华服,蓝青交际,身上的衣裳缝有独特的月瓣水纹。而在这群人的中央,站着一名穿着七彩华服,头戴玄金凤冠的妇人。
走近了瞧,这妇人虽然承受了岁月的洗礼,却仍掩盖不了年轻时的国色天香:淡白梨花面,月眸半弯藏琥珀;轻盈杨柳腰,肌理细腻骨肉匀。其身上穿着的七彩绣罗面,底裙摆尾勾着水云浮山的花样,轻纱之上金孔雀银麒麟交错缝织,象征着她至上尊贵的身份。
这姿态纤尊的妇人,脚下踏着莲步,优雅而轻慢的走来。
夫人姑娘们纷纷转身面向此人,齐齐弯腰欠身向她行礼道:“王后金安。”
这世上,可以不用避讳皇后,直接身穿贵重无双的七彩华服,出现在臣子宴会上的女郎,只有一人,那便是大魏权倾天下的摄政淮王之妻——王氏。
众人小心谨慎的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此人乃是大魏上下除皇后以外最为尊贵的女郎。
【八】“婆媳”相对
江呈佳随着众人一起行礼,偷用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位高傲矜贵的妇人。
王氏走到女郎们的中间,缓步停在了江呈佳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微顿身子正行礼的她,眼底一股轻蔑不屑。
“都平身吧。”王氏故意晾着夫人姑娘们,待到有人坚持不住礼仪,哆哆嗦嗦的颤起来,她才傲慢的允许众人起身。
那双凤纹鸢尾的金丝绣鞋恰好停在江呈佳的视野里。她凝视片刻,听到王氏出声,便翩翩有度的平了身。王氏定定的站在她面前,唇角微扬,黛眉弯弯如柳,正冲她笑着,看上去十分温柔可人,和蔼可亲。她那双眼,虽然满满笑意,却透露着一股凉薄。
王氏立在江呈佳面前,笑眯眯的试探过去,紧紧盯住她不放,身上气势磅礴。
而江呈佳也不卑不亢,瞧着王氏不搭话,她也默不作声的抬高了眼眸,一丝不苟的与王氏对视着,分毫不让的僵持着。
众女见此场景皆惊,围在一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少顷后,王氏突然开口,亲热地唤道:“老二媳妇?怎么回了京城,也没随着昭远一同归家?竟让本宫今日才在城夫人的宴席上见到你?”
听她如此热切的唤她,江呈佳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佯装和气,眸中的笑却未达眼底:“母亲赎罪,昨日儿媳因娘家有事,未曾与君侯一道归府拜访。。。实在有愧于心。正因此,儿媳才会在今日,前来云苏阙参宴。原本,城夫人不知我昨日抵京,所以并没有送我帖子邀我来这里的。但,儿媳实在想见母亲一面,便央了娘家嫂嫂,特地赶来参宴。”
她乖乖巧巧,说话细声软语,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沉醉其中。
王氏眯起的眼中更透了一丝阴寒,呵呵两声道:“你倒是有这个孝心。只可惜,你家那位君侯,不如你这么会做人。昨日一入府,便惹得本宫十分不悦。老二媳妇啊,你既然入了我淮王府,很应该对自家夫君多多上心,管好他才是。”
她一句话便挑明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昨日宁南忧归淮王府收罚一事。第二件,则是她这个淮王后表面上愿意与江呈佳交好,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对这江氏女十分的不待见。
众女郎皆是会看脸色之人,心底立即明白,日后不能像瞧不起淮阴侯那样,轻视这位侯夫人了。
江呈佳知道王氏这话中的份量,可却并不领这个情。只瞧她略施小礼,客客气气道:“母亲说的是。。。媳妇受教了,今日归后,定好好与君侯说一说。若无必要,必不让他再去打扰您。”
一句话令王氏变了脸色,使得众人提起心口,纷纷瞪眼望向江呈佳。她这话之意,便是说,日后淮阴侯与她若无必要,绝不会再前往淮王府,彻底将侯府与摄政王府划清了界限。
在场的夫人姑娘们各自惊愕,不知此话究竟是江呈佳的本意,还是那位淮阴侯的想法。但不论是谁,这言论都未免太过张狂,一不小心便会惹摄政王不快。就连人群中观望这一切的沐云,心口都不自禁的悬了起来。
王氏的表情僵住,气色也不大好。气氛逐渐沉郁阴沉。
眼瞧着情况不太对,城夫人蒋氏急忙说道:“瞧着时辰,儿郎们的蹴鞠赛就要开始了。王后殿下,今日常山侯可是要上场的,妾与诸位夫人都盼着瞧一瞧三公子的风姿呢!”
王氏脸色缓了缓,冷冷剜了江呈佳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城夫人倒是提醒本宫了,不能让三郎等久了。”
她轻蔑的扫了江呈佳一眼,便在蒋氏的搀扶下,往华池庭后方所置的围场去了。
一众女郎跟随其后,浩浩荡荡行去。
江呈佳脚步顿住,并没有跟上去。沐云终于有机会挤到她身边,一脸担忧道:“阿萝,你便这么得罪你婆母?当心她日后处处给你使绊子。”
美貌的女郎目光沉沉的盯向被众人簇拥着远去的王氏,冷冷哼笑一声道:“她不是我婆母,我无需对她客气。若她要对我动手,尽管来便是。”
“是,她确实不是你家君侯的亲身母亲。可她还有一个嫡母的名头啊!你不怕外人说闲话吗?”沐云有些头大,尽力劝着。
江呈佳却满不在乎道:“让他们议论去。这样的女人,连嫡母的名分都不配担。”
她可是记着仇呢,有仇不报,她就不是江呈佳了。正因这王氏,宁南忧刚出生时便险些被害死,后来的数十年中,王氏对他非打即骂,几乎将他当做奴隶使唤。如此恶毒之人,她一点也不想留情面。
“你这样,难道不怕她去找你家君侯的麻烦?”见她态度如此冷淡,沐云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女郎却突然咧开笑容,森森说道:“恐怕接下来,她会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注意君侯。”
沐云一愣:“什么意思?阿萝,你老实说,你今日来参宴是不是另有其他的安排?我怎么想,都觉得你不可能是特地来见淮王后的。”
“我怎么就不是特地来见她了?”江呈佳眸中露出狡黠之光,嬉笑着挽住沐云的手臂道,“好了好了!阿依,蹴鞠赛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去围场!”
不等沐云问完,江呈佳便推着她往华池庭的外行去。
随着小厮的指路,两人转眼间来到云苏阙内的马场之中。
这地方是洛阳内除了皇家围场之外最大的草场,豢养着数百只精良骏马,几乎包揽了城中所有贵族郎君驯马养马的活,又开设场地举办儿郎们之间的各种赛事,而贵族女眷们也喜欢追着儿郎们来此处观赛,兴致勃勃的为自家的兄长或郎君捧场呐喊,是最受京城贵族欢迎的地方。
今日,京城各大家族的公子哥都到了场,预备酣畅淋漓的打一场。女郎们在淮王后与城夫人的带领下,各自入了座。郎君们则站在马厩旁整理戎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