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直到夜幕降临,孙齐都守在宁南忧身边,未曾出屋。府内奴婢却是一波又一波的从卧房中出来。
终于,黑洞洞的游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憨厚而沉闷的脚步声,凭栏而坐的女郎这才动了动身子,朝传来声音的甬道望去。
吕寻大汗淋漓的从府外而来,径直奔向门口守着的女郎。
江呈佳扶着栏杆站起,轻声问道:“怎么样?打听到情况了吗?”
吕寻点点头,上气不接下气道:“属下特地寻了几个机灵的去打听了一番,花费了些时辰,才知晓原委。”
“君侯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女郎黑着脸,廊下两边暗悠悠的烛光照不清她的眼神。但却令吕寻莫名觉察到一股腾腾杀气。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喉结道:“今日。。。淮代王并不在府内。责打君侯的。。。是淮王后王氏。”
江呈佳立即锁住眉头道:“淮王后?她不是应该返程淮国了么?怎么还留在洛阳?”
吕寻;“据说是因为常山侯之事。淮王后想求陛下恢复他的郡王之位,一直在想法子,故而一拖再拖,未曾归去。”
“隆中大水,她儿子贪没赈灾钱两与食粮,致使灾民暴乱,如此大罪,王后竟还想让陛下恢复他的郡王之位?”江呈佳冷啐一声道,“简直是白日做梦!”
吕寻面色尴尬道:“女君。。。属下听说,王氏日日求见陛下与皇后,此事。。已定的差不多。只要常山侯能在陛下寿宴之前,戴罪立功。。。便能恢复王位。代王与王后已为他铺好了路。。。恐怕此事指日可待。”
“父亲拿了什么作为常山侯复位的筹码?”江呈佳听他一言,不由微惊。
“是。。。被宋宗一案牵扯进去的扬州刺史苏刃以权谋私、吞没公款、并地杀人一案。”吕寻如实回答道:“是宋宗一案中,这桩案子至今未有详细的结论。苏刃虽是太尉邓国忠的门生,但陛下最憎恶并地一事,对邓太尉起了疑心,不肯将此事交给邓氏一族去查,便被代王钻了空子。淮王后以琅琊王氏一族的深厚势力做要挟,逼迫陛下将此案交给常山侯去查。。。陛下无奈,屡次三番拒绝无果,就要答应了。”
听此奇葩之事,江呈佳几乎气笑。让那宁南昆去查苏刃一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即便查出来,也会令人怀疑这其中掺杂着淮王的私心。邓国忠身为魏帝的左膀右臂,苏刃出事,对邓氏极为不利。宁铮抓住这一点,一旦抢到此案的审理权,必然会顺藤摸瓜,找出邓国忠与苏刃私下串通,行不轨之事的证据,逼迫魏帝对邓氏处置。
此事一出,宁南忧原本的计划便会出现漏洞。一旦魏帝潜意识里认为,是宁铮将邓氏逼入绝境,必然会力挽狂澜,这样一来,邓情再得军功便会成为魏帝极力救回邓氏一族的手段。孰轻孰重,魏帝定会先选邓氏,抵抗宁铮。
江呈佳低眸思索一番,抬头问道:“所以。。。今日君侯究竟何处触犯了王后,遭到如此毒打?”
吕寻咬了咬牙,握紧双手道:“这正是最可气之处。淮王府内透露消息的小厮说,君侯只是与常山侯起了口角,争论了几句,淮王后便以王府家规处置了君侯。事后。。。那常山侯还觉得不解气,竟将君侯扔进了掺了盐的冰水桶中。君侯受尽折磨,被救出来时,险些丢去了半条命。”
他愤愤而言,目中透着火光,攥起拳头,强行忍耐。
这短短几句话虽然简单,可若从头到尾经历一番,恐怕任谁都支撑不住。江呈佳光是听到,便觉得心寒了,一想起宁南忧独自承受了这一切,便恨不能将淮王后与宁南昆千刀万剐。
她心中气极,冷森一笑道:“既然。。常山侯如此对待君侯,便也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的郡王之位休想恢复!”
吕寻眸露惊诧,朝她望去,小心询问道:“女君打算怎么做?”
江呈佳抬眸直勾勾的朝他望去:“我记得,前两日还在路上时,京城传来的邸报上便说,明日城夫人要在云苏阙中置办雅集诗会,阙台之外的围场里也会操持一场蹴鞠赛事,邀请了全洛阳的贵族官爷子弟、女眷千金。既然淮王后如今还在洛阳,这样隆重的场面,城夫人定然也邀请了她。明日朝休,不用说,德王与常山侯必然会跟着王后一同前往。”
吕寻未能理解她话中之意,点点头道:“确是如此不错。女君。。。也要去?只是,我们今日才抵达京城,故而城夫人并没有向侯府递邀请贴。”
江呈佳:“不必担忧,君侯这样,恐怕也不能前去。明日,我随着我嫂嫂入场即可。”
女郎脸色沉稳,仿佛已想定了主意。吕寻猜不透她的心思,蹙着眉头深思此事,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女郎交待道:“这事,你不许同君侯提起半个字。待事成之后再说。”
吕寻听言,不由觉得她要行危险之事,于是急忙说道:“若女君要做什么铤而走险之事,还是等君侯的决断吧。他既然归了京城,必然有主意化解苏刃一事。。。”
江呈佳瞥他一眼,心中一阵无语道:“事事都等着君侯来处理?他是铜墙铁壁还是不死之身啊?成日操劳心累。。。他如何能休养的好?”
女郎冷嘲热讽的训斥了一阵,吕寻脸色涨红,垂头丧气的低下眸,不敢再有反驳之言。
江呈佳扭头朝身后屋舍瞧了一眼,低声嘱咐道:“明日,给我安排几个手脚伶俐的婢子来。”
吕寻颔首应下,瞧着女郎沉下眸,眼底泛起一丝寒刃刀光,便不由一颤,按照她的嘱咐匆匆退下准备去了。
江呈佳浅叹一声,这才转身朝屋舍行去,蹑手蹑脚推开扇门,便闻百花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她悄悄靠近,只见孙齐跽坐在内阁床榻边,尽心尽力的侍候着。
她悄然靠近,小声询问:“怎么样?君侯这伤可严重?”
孙齐十分专注,忽闻身边传来声音,不由肩头一震,吓得脸色发白,扭头望去。只见江呈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孙齐几乎心跳骤停,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女君放心,君侯伤的不重,都是些皮外伤,有些许牵扯到了旧伤,但也没有很深,休养一个月,便能好全。现下已喝了缓解寒疾的汤药,伤口也施了药粉,安睡一晚,明日起来,便不会这么痛了。”
听他亲口这么说,江呈佳才松口气。眼瞧着榻上的郎君沉沉睡着,江呈佳轻声说道:“既如此,这里便交给我来吧。孙大人回去休憩吧,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你了。”
孙齐得令,紧绷的心绪终于得以喘息,便连忙点头应道:“谢女君关怀,下官这便退下了。
江呈佳瞧他慢慢退出了屋,合上了门,这才脱了外袍,靠在床沿依偎在郎君身边,她托着脑袋,瞧着他满脸的疲倦与苍白,心中便又掠过一阵酸涩。
女郎伸长脖子,缓缓低下头,在他额间偷偷落下一吻,便想要平躺和衣而睡。
谁料,那郎君却在此时醒来,将她一把捞入怀中,睡眼惺忪,语气迷糊沙哑道:“阿萝。。。我痛得很,你别总想着撩我。”
江呈佳诧异的很,仰起小脑袋朝他一探,问道:“你没睡?”
郎君慵懒随意的答道:“睡了,只不过现下醒了。正瞧你偷亲我。没想到。。。为夫魅力这样大,即便受伤了,阿萝也不想放过?”
【六】故阙云苏
他半眯眼半睁眼,咧着嘴笑嘻嘻的望着她,恬不知耻的说着荤话,活脱脱一副登徒浪荡子的模样,很是欠揍。
江呈佳无语半晌,便要挣脱他的怀抱,滚到床边去睡。这郎君却缠的愈发紧了些,将她硬生生拖了回来,并在耳畔浅声闷哼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不要走。”
听他这语气,竟无缘无故开始撒起娇来,让江呈佳有些哭笑不得道:“怎么还耍起小孩子脾气了?”
宁南忧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呜呜两声道:“今儿实在有些累了,只想要夫人的抱着。”
他不依不饶,一心黏着她不放手。江呈佳挣扎了两下,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无奈之下便只能作罢。
见她不再躲,宁南忧便搂紧了她的腰,将整个胸口贴在了她的背上,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粉味,心中的沉郁登时缓解了许多。
“阿萝。。。”他轻声唤道。
江呈佳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若有一人,明明心向着你,在时局纷杂中,总是偷偷保护你。可就是不肯与你统一战线。。。你说这是何道理?”他语气低迷,似乎有些伤怀。
江呈佳心中微微一震,握住他环抱在她腰间的手,低声温柔的回答道:“若有你说的这种情况,要么。。。是他有着什么不能说的苦衷。要么便是他不愿与你合谋,但又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宁南忧浅声自喃:“若如此,何须事事关怀?只需他围着自己的苦衷行事便罢,不必处处向我示意,提醒我脚下之路。。。”
江呈佳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在他怀中灵巧的转过身,面对着他,小声问道:“二郎,你今天可是遇见了什么人?”
见她仰着面,一双水灵美眸勾勾的抛过来望着他,宁南忧心中不自禁的发痒,将她拥的更紧了一些:“一个故人。转眼十年,物是人非。他本是我除卢夫子外最崇敬的先生。如今,却投在了敌人门下。。。与我分道扬镳。”
故人?江呈佳拧住眉尖,心中疑惑,仔细思索淮王府中与宁南忧相熟之人,却并无所获。
她张口便想追问,但转眼瞧他一脸悲沉的模样,便不忍心再提他的伤心事,只能安慰道:“我只能说,人活于世,各有各的缘法与选择。他既选择了与你背道而驰的路,必然有他的原因。他既然不伤你,又向你示好,你也不必伤怀往事,只需维持本心便好。”
她抚蹭着郎君淡白无血色的脸颊,并悄悄靠近,在他唇间又印一吻道:“二郎,日子久了,人自会改变,你不必太过惦念。”
宁南忧凝神望着她,心中的不平与坎坷被她温柔抚平,少了些不甘与落寞,于是弯起嘴角:“我听你的。”
这四个字从他喉间淌出,嘶哑低沉,醇厚而诱人。
见他终于敞开笑容,江呈佳心满意足的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两月的长途跋涉,使得夫妻二人不再多说,搂着对方,各自入梦沉睡。
翌日清晨,江呈佳趁着宁南忧还没苏醒时,便已梳妆完毕,赶往了江府。
今日赴宴,沐云与她,穿戴皆十分隆重,两位佳人同上牛车,直到瞧着江呈轶骑马上朝,这才令下人们驱车前往云苏阙。
坐于牛车上的江呈佳,掀开车帘偷偷瞄了一眼窗外,瞧着跟在车旁的千珊春风满面,便暗自心紧,眸光沉淡。
沐云观她模样,心中忐忑,小声问道:“千珊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若想通了。。。便请云耕姑姑来,从你身上引出些女娲灵力,消磨他二人的记忆。。。”
她还未说完,江呈佳便强行打断道:“阿依!此事再议。。。至少,在你大婚之前,莫要再提了。”
沐云有些着急道:“阿萝,晚一刻,他们便痛苦一刻。更何况,薛青他命定的姻缘就在这几月里会出现,你。。。”
“不必多说。”江呈佳闭眼,不愿听她之言。
沐云的话卡在嗓眼中,说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半晌脸色微白,只好沉默下来。
江呈佳固执的撇过头,盯着车帘上的花纹,慢慢失神。
牛车驶了两炷香的时辰,才缓缓停了下来。
沐云舒展心情,挽回笑容,牵住对面女郎的手,轻声道:“你既然不想再提,那我不说便是。只求你,能做出正确选择,日后莫要后悔。”
江呈佳低眸蹙眉,踌躇半日,反握住她的手,郑重答道:“我晓得,你放心。”
沐云颔首,即刻整理心情,提起裙摆道:“云苏阙到了。下车吧。”
她率先一步掀起车帘,在小厮的搀扶下,步步端正的迈到平地上。
云苏阙,是洛阳城中最大的雅庄,供贵族们置办宴席、雅集、诗会、蹴鞠赛、投壶等娱乐或社交活动的地方。京城中富贵人家的夫人姑娘们都爱来这里宴聚。大魏尚武,时下年轻的儿郎们多少都有些功夫,也时常在这里的围场切磋武艺。
望着眼前这一座气势辉煌的阙台,江呈佳平静如水的心间泛起波澜。
云苏阙由来已久,有着数百年的历史,大燕王朝时,便已坐落于此城,见证着皇权的更迭,记录着古城的欢喜悲伤,书尽来往此间的所有诗酒茶香与百转千回的故事。
她亲眼瞧着这座百年阙台筑起,其间起伏落败,辉煌与凄清,她都亲身经历过。如今重回故地,不禁彷徨失落。
雁鸣几声,飞过云苏。城阙尤在,更胜初建繁盛,故人却早已记不起当年事。
世人谁知,这云苏阙背后的故事?她自嘲一声,驻足不前。
沐云扭头望去,见她一脸低沉的模样,便默默挪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轻声安慰道:“阿萝,你应该瞧一瞧它如今的繁茂。简岑纵逝,但他对你的心意却仍留在世间。只需这一点,就算如今的他早已记不得了,也不要紧。”
这番话勾起了女郎心中掩藏的回忆。
云苏阙。“云台长阙佳人姿,善舞苏曲懒妆迟。”
他曾赋诗一首,笑她虽有惊人舞姿,却总是懒怠倦庸,每每皆是晚妆来迟,浅浅一曲作罢。为搏她欢心,他一掷千金,亲自监工,筑成这流芳百世的阙台,取名云苏。
而今,这座阙台,却早已辗转他人之手,不再属于他们二人。
往日欢喜凝于心中,很快便被打破。江呈佳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毒峰之下,他死无全尸的惨状,心中猛然锥痛。她闭上眼,强压一切情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沐云瞧她脸色不对,连忙说道:“你若实在不愿踏足此地,我便陪你回去。”
江呈佳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我只是一时心悸,安静片刻就好了。沐云,我们进去吧。别让城夫人等急了。”
沐云点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朝青阶之上的朱玉门盈盈而去。
一入内,江呈佳便迅速调整了心绪,拂去所有不平,换上温婉笑容走向了宴场。
今日有一场大戏要做,由不得她惦念往事。
云苏阙分为两个部分,前庭为宴区,宴区之后便是郎君们骑马蹴鞠、投壶射箭的围场。朱玉大门后,赫然入目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烟云缠绕,仙气淼淼的雕楼,京城最大的戏台与其相连,歌舞艺妓正吟词浅唱,莺莺歌喉婉转动听,炫音绕梁,丝竹清雅之声不觉入耳。再往前,画栋长廊蜿蜒曲折,朝里绵延而去。亭台楼阁、池馆水榭、碧瓦朱甍,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林荫藤蔓、假山怪石,点缀在云罗绸帐间。
跟着云苏阙的小厮往里走,便隐隐听见夫人姑娘们聚在一起笑语燕燕的动静,绕过亭台中央赫然矗立的假山,朝右侧多行了十步,便觉得视野开阔,一扇拱月门搭在前方,穿过此门,入内便是女郎们相聚的地方——华池庭。
小厮朝内高喊一声:“东府司江夫人、淮阴侯夫人到!”
偌大的内园里,齐放的百花映衬着女郎们,放眼往过去,满庭芬芳。众女张袂成帷,红飞翠舞,讨论着洛阳城内的新鲜事,细说着各府之内的八卦,也有坐于溪水岩岸旁勾着琴丝钻研乐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