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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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月珊努努嘴,耸肩道:“如你所想。”
秦冶不经苦笑,声调又恢复寻常,波澜不惊,没有起伏:“他。。。既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要将我抓住。”
窦月珊满不在乎道:“你这逻辑,我倒是有些不懂了。你扰乱边城纲纪,带头劫刑场,难道还不允我兄长抓你?”
那靠在床沿边的郎君,却瞬变眼神,忽而杀气蓬勃,如化刀刃般盯着窦月珊道:“他有何资格抓我?这世上最没有资格的人便是他!窦子曰,你与他同流合污。。。又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同我说这些?”
他反应极大,像是被触动了逆鳞。这让窦月珊出乎意外,心中猛提了一口气,对现在的秦冶有些发怵。
“你何必。。。这么大的仇恨?我兄长如今所做之事,与你们相同。你二人明明可以。。。化敌为友,共同谋划。卢生,你可知。。。我兄长寻你多年,也念你多年,一直想要将你找回来。只是。。。当年,你被流放后,便传出了病死的消息。。。”
【三百零九回】维护兄长不容辞
“闭嘴!当年我流放途中,若不是淮王府手底下的人来追杀,我怎会险些重伤不治,病发而亡?你一句他念我多年,我就要感恩戴德,与他同谋了吗?”
窦月珊的话还未说完,秦冶便果断决然的打断,满眼的深仇大恨。
他冷面冷语,在昏睡的江呈佳面前,已然控制了自己心中的躁怒,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榻上的女郎,转而一想,她如今这般重病,恐怕即便是天塌了,也吵不醒她。
窦月珊被他一番言语说得断了话语,愣了好半天,才微微缓过脸色,替宁南忧辩解道:“你明明晓得。。。淮王府是淮王府。我兄长是我兄长。他们两方并不同谋。。。”
秦冶又一次不耐烦的打断:“有何区别?宁南忧,乃是淮王亲生之子。难道他会为了恩师之仇。。。大义灭亲?”
这话使得那玉面青年再次怔住,暗自落下双眸,沉默不语。他心里异常苦涩,明明知晓宁南忧的身世,此刻却只能闭口不言,任由眼前人攀灭他的嫡亲兄长。
而秦冶却以为他被自己驳的无话可说,于是嘲讽冷哼道:“怎么,谈及宁南忧的家世,你便无话可说了?我同他本就不是同谋。如今,也就吕承中肯跟在他的身后,为他谋事。我和宗叔,早就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
他万般冰冷的态度,使得窦月珊心生无奈。
“卢生。。。你二人好歹曾为同窗,你便这么容不下他?”窦月珊还想劝,迫切想要为自己的兄长做些事。他想:倘若卢生能归顺,兄长心中应会无比高兴吧。
谁知秦冶不留余地的回答道:“是。我容不下他。不止我容不下他。周源末也容不下他!当年冤案余留的烈士们亦容不下他!要说从前,他对我们来说,兴许还有利用的余地。。。可如今,他为了江女,情愿放弃多年计划,优柔寡断,多思多想!错失了众多复仇良机!我们如何还能容得下他!”
他已经顽固可怕到这种境界,实令窦月珊目瞪口呆:“卢生,你未免太可笑!我兄长。。。难道就是你们复仇的工具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他也是人,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木偶,更不是你们能随意控制的!难不成,他这辈子就活该孤苦么?”
窦月珊越想越气,心中愤然,压低嗓音低声质问。
秦冶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抹冰霜,淡淡勾出冷笑:“凭什么这么对他?就凭他的父亲害了我们的父亲这一条理由,他便罪该万死。凭他的恩师,乃是我的叔父!是冤案中惨死的越老将军!他就没有资格儿女情长!”
他低吼着,眼底是难以自抑的厌恶。
眼前这个人,已完全淹没了理智,心中只剩下仇恨。
窦月珊晓得,就算他再劝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慢慢闭上嘴,沉寂了一会儿道:“你这般,堂而皇之的在我面前说这些,难道不怕我。。。不等兄长醒来,禀告萧飒,直接处置了你们?”
秦冶双肩一颤,呵呵道:“我倒是盼着你让那萧飒处置了我们。这样。。。我们也算解脱了。只可惜,窦三郎,恐怕。。。你还不敢擅自作你兄长的主吧?”
窦月珊却收拢了嘴角的温和,目光放出阴冷而犀利的光,盯着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你错了。为了我兄长,哪怕我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我也甘愿。”
他说得诚心诚意,不像是虚话。秦冶甚至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杀意,令人诧异。
秦冶半眯双眼问:“窦三郎,你身为长安窦氏最出色的子弟,虽是个庶子,但好歹。。。也受尽宠爱。何须跟着宁南忧趟这种浑水?维护他,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窦月珊握紧双拳,咬牙道:“于我而言,宁昭远,是我歃血结拜的兄长,是我的挚友。为他,我甘愿付出一切。”
秦冶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更觉得古怪,怀疑冷笑道:“窦三郎啊,窦三郎。你莫不是。。。有断袖之癖?对那宁南忧心怀好感?”
这话说得窦月珊紧绷的脸色突然一塌,浮露出一些尴尬与无措,竟不知如何开口相怼。
秦冶不屑道:“你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我说对了?只可惜。。。你家这位兄长已有了所爱之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这尖酸讽刺之语让窦月珊忍无可忍道:“卢生!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他冲过去,压住秦冶的肩头,眼底寒霜遍布。
秦冶却嗤笑一声道:“恐怕,你还不敢。窦月珊,你以为我真信了你能配制景云春解药的鬼话么?”
窦月珊被说中心事,眼中闪过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遮掩了过去,嘴硬道:“你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届时,兄长的毒解开,一切便见分晓了。”
秦冶与他面对面,越见他这样说,心里便越是笃定,嘴角慢慢勾笑:“好啊。有本事,你便救救看。我倒要瞧瞧,他是能活不能活?”
他云淡风轻,似笑非笑的模样,令窦月珊七窍生烟,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半晌过后,窦月珊缓缓松开了他,倒退三步倚在石墙上,嘴角一扯,无可奈何道:“你怎么看出,我并无解药?”
秦冶低下眼帘,挑眉说道:“你若是真有法子救宁南忧,何须在这里与我周旋?早就亲自盯着边城医者研制解药去了。况且,我师父从不外传医术,他这一生,除了我这个徒弟,便没有其他弟子了,你又能从何处得知景云春的解药?”
窦月珊哼哼两声,不作多语。本来,他今日来,就是想从秦冶口中诈出些话来,以此确认他究竟是不是给宁南忧下毒的那个人。如今目的已达成,既知晓解药就在秦冶身上,他们不必多费心思一一排查府邸寻找线索,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依他所看,似乎秦冶并不相隐瞒下毒之事?否则又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他诈出来?
窦月珊盯着他,心里猜测一番,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秦冶仍端直着身子,屏息跽坐在床榻边,时不时注意江呈佳之状况,对她格外关心。
他捻着银针,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向一旁的青年郎君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谁,能从脉象中,诊断出宁南忧所中之毒。。。是景云春?这是我师父的独门秘诀。旁的医者,只能诊出宁南忧中毒,却不能断出他中的是什么毒。就算是医术再高明的医者。。。也不知景云春是何物。”
窦月珊循望过去,目中透露一丝惊异。他方才为了逼问秦冶说出的那番话,譬如什么从他师父那里得知了景云春的解法,都是随便瞎扯糊弄的。他以为,景云春之毒虽狠,需特制解药,但江湖上估计早有流传,并不是什么秘术。却谁知,此药竟是那灸治圣手的独门之术。
他目光沉落,脑中一转急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遂冲了出去。
窦月珊奔得极快,踢开房门,像一阵风卷过。守在门前的千珊,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见廊下无一人踪影。
秦冶坐于床沿,微扬的唇角耷拉而下,眼底也显出一丝慌乱,他呢喃道:“师父。。。您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何要在此时现身?”
千珊偏头望了望院外,两步并行,入了屋内合上门,掀开帷帐时,恰好听见他的低语:“你说谁在此时现身?”
秦冶抬眼瞧她,闭语不言。
千珊没听清他之前说了什么,心中疑惑道:“窦家三郎同你说了些什么,为何这样急匆匆跑了出去?”
这坑头为江呈佳整治的郎君,愣是一句也不说。
千珊没由来的气恼道:“一天到晚都是这副样子,像是我们欠了你一般。”
秦冶默默受着她的气,扭头继续为沉睡的女郎施针。
屋内氛围一时降到冰点。
千珊懒得理他,便坐于脚榻上休憩。
屋门刚合上没两分钟,便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千珊好不容易眯上眼想睡一会儿,便被惊醒,匆匆忙忙起身去开门。
孙齐正端着汤药站在门外,被屋外寒风冻得发抖。
千珊一开门,便见这医令傻呵呵的站着,冲着她笑。
她颇为嫌弃道:“孙医令消失了两个时辰,怎么如今突然出现了?”
孙齐赔笑:“下官。。。这不是为女君遍寻良药去了吗?刚刚熬制了一碗汤药。。。估摸着应该队她的病情有些好处,便紧赶慢赶的送了过来。”
千珊见他手里端了碗热腾腾的汤水,不与往日中药那般漆黑浓稠,反而颜色发浅,一股扑鼻甜香,便略略皱起了额心。
她脑海中又浮出方才在庖厨中,小女婢尝了口米汤便中毒身亡的场景,有些杯弓蛇影道:“孙医令这是什么汤药。。。不如,你自己先喝一口?”
孙齐目光一滞,呆呆傻傻的问:“姑娘。。。要我喝一口?”
【三百一十回】夜归安宁引歹人
千珊点点头,紧盯着他的举动,似乎在防备什么。
孙齐略搐嘴角,乖乖的应了一声道:“喏。。。”
他正要拿起调羹向一旁空置的陶碗中盛一口,便又听见眼前的女郎急匆匆说道:“罢了罢了。怎么要你喝,你还真喝了?”
千珊无可奈何的接过食案,阻止了孙齐的动作,心里想:若这汤药真有毒,总不能又叫一人替江呈佳送命。
孙齐尴尬一笑,立于一旁不语。
千珊不着急入内,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插在那汤药中,放置片刻才取出来,瞧着那针尖并无变色,也无其他异常,便松了口气。
孙齐不知梨园所发生的事情,瞧见千珊这般,心中便有些受伤道:“姑娘原来是觉得我这汤药中有毒?姑娘。。。下官好歹跟随君侯与侯夫人一年多了,怎会做这种大逆之事?”
千珊见他一脸哀怨,于是干笑两声道:“医令也别怨我这样仔细。您刚回来不知。。。庖厨之中,有人向女君下了毒,一名小婢当场中毒身亡,眼下院子里正查得紧呢。”
孙齐愕然惊叹道:“有这等事?那。。。那姑娘的确该警惕些。”
“外头凉,孙医令进屋吧。”千珊应和了一句,便端着食案朝屏风内的隔间走去。
两人行至帷帐前,忽闻内间帐房中传来女郎一声低微的呼唤声:“千珊。。。”
这声音令千珊一怔,遂喜出望外的奔过去,答了一声:“姑娘,我在!姑娘!你终于。。。”
掀开帘帐,却见榻上的女郎仍紧闭双眼,毫无半点苏醒的痕迹。
千珊心中刚涌起的喜悦瞬间消散,耷拉下嘴角,失落至极。
她缓缓蹲下,放下手中的食案,凝望着江呈佳那张煞白的面容,哀叹道:“姑娘。。。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秦冶退至一旁,默不作声,无意间瞥到她手上端着的那碗浅色香稠的汤药,不经一痴,暗自皱起了眉头。
千珊的注意力全在江呈佳身上,自是未注意到秦冶此刻的眼神,她端着陶碗,将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给江呈佳。
孙齐悄无声息的入了内间,正好与秦冶对上双眸,各自打量了两眼,眼神交汇时,仿佛皆有试探。
三人共同守着女郎,屋内氛围逐渐诡异起来。
彼时,窦月珊冲出屋门,奔去太守府内暂设下的医署,寻找那名诊断出景云春之毒的老医工。脚还未入那院落,便被
人拦住了步伐。季先之恰也在院中,挡在他面前问道:“小三郎这般匆匆忙忙的来这里作甚?”
趁夜,月星点点,医署之外只点了两盏油灯,屋内已熄了火,房舍四处鸦雀无声。
窦月珊朝内张望,接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站在他身前的人是谁,便匆匆道:“先生,那名为兄长诊治问脉的医者可还在?”
季先之微微一怔道:“您来得晚了些,医者们都去城内各处义诊了。”
眼瞧着医署这毫无人息的景象,窦月珊顿下脚步,细细询问面前人:“先生可知,替兄长诊出其所中之毒乃是景云春的医者是哪位?”
季先之:“是一位老者,在这城中住了许多年,姓贺。”
“姓贺?”窦月珊呢喃一遍,登时说道:“秦冶的师父,那位老圣手,可否也姓贺?”
季先之眼瞳一缩,凝住双眉道:“好像是的。”
窦月珊伸手抓住他的臂膀,略有些激动道:“先生,我方才去试那秦冶,果然将他诈了出来,那景云春确实是他给兄长下的。只是。。。我方得知,景云春乃是灸治圣手的独传秘术。”
这话使得季先之微愣道:“小三郎的意思是。。。那老医工,乃是上一任灸治圣手贺双?”
窦月珊郑重点头道:“恐怕正是。若能寻到此人,兄长所中之毒,便无需通过秦冶来救,那贺双既是此毒的创者,必然有解药。”
这郎君眼中满是希望,黑眸乌亮。
季先之却冷静道:“此话。。。乃是秦冶同您说的?小三郎,您先别着急。若下毒人真是秦冶,他必是要利用主公中毒一事来作要挟,怎么可能会轻易将这种消息透露给你?”
窦月珊回过味来,仔细想想此事,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他放下心中提起的一口气,觉出了一点奇怪,遂冷下来思索此事。
季先之反抓住郎君的胳膊,安定从容道:“小三郎莫要因主公的病势急昏了头。需时时刻刻保持冷静。或许此乃秦冶之圈套也未可知。为防万一,老奴仍会立即派人去寻这老翁,你我二人只需安心等候消息即可。”
窦月珊确是过于心急了些,抓住了一丝可以平安救回宁南忧的机会,便不想放手,大脑一白,竟忘了分寸。
他颔首应道:“先生说得是,那边按照先生所说的做。”
季先之遂向前走了几步,口哨一吹,唤来暗处埋伏的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将事情交待了下去。
那暗卫得了命令,立即闪入了夜色中,没过片刻,便飞檐走壁,朝太守府外疾驰而去。
窦月珊抬首仰视其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安定了些。他望了望天色,附耳悄声问季先之道:“先生这么晚了,怎会在医署中?”
季先之侧身朝周围张望了一番,从怀中掏出几本名册,递给窦月珊:“小三郎有所不知。萧刺史为了女君与主公二人,将全城的医工皆聚集到了一起,暂时设下了这医署。署内各位医者皆是城中各处药铺的掌柜,握着城中各类草药、杂药以及毒药的买卖途径。若有人购药,都会被汇写誊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