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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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下做出决断,在囚牢中疯狂挣扎,企图引起外方守军的注意力。
自从昨夜被阿善达重新关入囚营后,帐外坚守的士兵便换成了阿尔奇的人。
为了防止索罗琦继续公报私仇,阿尔奇置放在囚营之外的守兵,皆是他的心腹。一方面保护周源末安全,一方面监视于他。
中原郎君安静沉寂了一夜,此刻突然大吵大闹起来,闹出的动静,甚至引来巡兵侧目。
外头的守兵便察觉了事情不对,急忙转身,掀开帘帐朝里面望去,凶神恶煞道:“姓周的,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周源末使劲挣扎着,身上的铁链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哗啦啦作响。
他冲着营外守兵大喊道:“快!我要见小单于!我有急事禀报!”
营外守兵却十分不屑道:“你有何事需要禀报?我们小单于如今正忙着调兵遣将,详做策划攻打边城!没空理会你!”
周源末气恼道:“这位兄台,我真的有急事需禀报,若耽误了军机!你可担待的起!”
那守兵嘲讽着说道:“姓周的。你一天到晚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对营外之事什么也不知道,何来军机禀报?”
周源末冷然,双目阴骘,声色也骤降至冰寒:“你怎知,我无重要军报?你敢拿你的项上人头担保吗?我既然有能力从囚营之中逃出去,就有能力在这里获得至关重要的军报!若小单于今日不能与我相见,错失了唯一反转的机会,陷入敌军陷阱!你们便等着当众被小单于斩首吧!”
他说得振振有词。
门外守兵面露迟疑之色,逐渐不安忐忑起来。
两人放下帷帐,附耳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一名守兵万般担忧道:“若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便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另一名守兵则迟疑道:“可此时。。。要到何处去寻小单于。他正排兵布阵,我们若唐突前往打扰,告知的消息是假的。。也会被处置。”
站在左边的守兵叹道:“既然不论哪种结果都要受罚。。。不如便赌一把?小单于临行前交代过,帐子里这个中原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他禀报。既如此。。。我们便如实转告。”
右边的守兵凝眸颔首道:“你说的是。”
两人又小声商议了一阵,便打定了主意,与外防坚守的人互相换了岗,便朝阿尔奇练兵的地方疾步而去。
彼时,阿尔奇正从匈奴大军中挑选着良兵精将,打算组成两支千数为伍的队伍,随他自两侧绕行,设伏于山岭。
还未结束时,便听临建的校场外传来一声报。
前来禀告的小兵下跪急急说道:“小单于。。。囚帐之外守兵求见。”
阿尔奇一怔,肃穆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一些。
他蹙起眉头,冷声道:“可有说寻我何事?”
小兵声音急促道:“据他们所言。。。是周军师又在营帐中闹了起来。”
阿尔奇没什么耐心,漠然说道:“他又在闹什么?”
小兵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
阿尔奇便叹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让他们两人过来,同我说清楚。”
小兵随即一颤,急忙转身,朝校场外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两名守兵便被他引至了阿尔奇面前。
这位矜傲高贵的异族王子,此时盘腿坐在枯草之上,正闭目养神。
两名守兵站在他身前,微弯身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行开口。
阿尔奇等了片刻,未能等到他们的回话,便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冷眼瞪着他们,语气寒森:“有事禀报?还是想让我处置你们?”
守兵们腿一颤,一哆嗦,跪了下来,朝阿尔奇说道:“禀告小单于。。。周军师。。。非说有重要军机禀报。我等不敢耽误,生怕小单于错过消息,便急急来报。但不知。。。周军师。。。所说是真是假。”
阿尔奇凝眸蹙眉:“什么重要军报?”
守兵一顿,不知如何作答,他们并未曾细问,只能摇摇头道:“属下等人亦不清楚。”
阿尔奇冷笑道:“你们倒是有趣?谁教给你们的规矩?来我这里禀报;竟然也不问清楚究竟是何缘由?”
他的话阴阳怪调。
两名守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即刻跪地磕头求饶道:“属下等人鲁莽粗心。。。未能问清缘由,便来禀报,罪该万死。这便退下!”
话音落罢,两人伏跪着,不敢欺身,慢慢朝校场边围移去,只觉有噩梦笼罩。
但他二人还未退远,便听见阿尔奇冷声一喝:“慢着。”
两名守兵身躯一震,立即顿住脚步,趴在枯草泥地里,一刻也不敢放松。
阿尔奇走到他们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都起来吧。既然他要见我,我便去一趟。”
守兵们心中一喜,悄悄抬头望向对方,一瞬之间领会对方的眼神,齐刷刷站起身来,微弯着身躯向前一请,对阿尔奇恭敬道:“小单于请。”
阿尔奇抬脚朝校场外行去。
两名守兵紧跟其后。
一行三四人朝营帐疾步而去。
周源末已在囚营之中等得有些不耐烦,目望营外尚好的天色,心中愈发焦急。
他心中正烦躁时,忽闻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知阿尔奇已行至帐帘之前。
果不其然,下一秒,帷帐被猛地掀开。
身披狼皮裘袍的阿尔奇长身玉立于他面前,冷眼盯着他看。
周源末咧嘴一笑,冲着他说道:“小单于终还是过来了。”
阿尔奇没心思同他多说,淡淡道:“你有什么军报相告,特地要我前来?”
周源末直切主题道:“我收到消息。。。边城邻县之中的粮仓,丢失了大半米粮。。。似乎是有人偷盗。”
阿尔奇挑眉:“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两百五十一回】步步为营阿尔奇
他的眼神装满了轻蔑,根本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阿尔奇嗤之以鼻的态度惹得周源末心中一阵不畅,但他时刻以家族仇恨提醒自己,现在还不到与匈奴彻底翻脸的时刻。他拼命忍耐,一字一句压抑着说道:“边城备战,邻县粮仓突然被盗,小单于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或许。。曹贺等人已想到办法运水运粮入城,暂缓了城中危机。依照我对曹贺的了解,恐怕他们早已在边城两侧山岭做了防范,您万不可继续执行偷袭的计划。。。”
阿尔奇面无表情的反问道:“周源末,说边城断水断粮的人是你,说曹贺想到运水运粮之法的人也是你。我到底要信你那一句?”
周源末攒眉蹙额。
确实,消息传到他这里,实在变得太快。要让阿尔奇立即相信他所说之话,本就不是容易之事。
周源末绞劲脑汁,想着要怎么说服阿尔奇。
话还没有说出口,这位盛气凌然、傲慢冷硬的异族王子便先一步说道:“周源末,大单于遣去边城的侦察兵今日晌午过后便已带着密报归来,证实了你所说的消息。而今,你若继续反复无常,传到了索罗琦耳中,便等着大单于以草原极刑处置于你吧。”
阿尔奇冷漠异常,言语间充满警告。
周源末哑然失语,分不清此人究竟是不想听他多语,还是怕他因此被索罗琦抓住把柄,再次受到阿善达的责罚?
他暗自思索此事。
在他紧握双拳,焦急无奈时,阿尔奇掀起了帘帐,背对着他,留下了一句话:“明日战场之上,我会向大单于请旨,命你跟随左右,随我一同杀入城中。至于其他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心中自有定数。”
周源末微露诧然之意,盯着他宽广的背影,心中起了一丝疑惑:难道阿尔奇已经知晓此事,做出了其他安排?
帐帘被轻轻放下。
阿尔奇立于囚营之外,深呼一口气,眯眼盯向天际边的云彩,神情愈发阴狠。
他压低声音,对帐前十名守卫叮嘱道:“看住周源末,若他还能在密闭的环境下收到任何军报,我唯你们是问!”
这十名守卫纷纷颤栗一抖,惊恐不安的跪地回话:“属下遵命!”
阿尔奇扬长而去。
巡兵依照寻常四处查看。
苍河沿岸的匈奴营帐陷入安宁平静之中,除了校场训练的精兵之外,毫无异常。
边城四角的瞭望台时刻监视着苍河沿岸的动静,紧绷神经不敢放松。
校场之上,江呈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宁南忧前往了校场,正与钱晖挑选人马,为近两日即将触发的大战做准备。
接连半月的训练使得长鸣军六万人马不似从前那般散漫,众人训练有素,重拾当年大军的雄风,一心抗敌。
望着满军士气蓬勃,江呈佳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边城之前的两场战事让魏军士气大鼓。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对抗敌人,仍有一线胜利之机。
此时,校场之外,灰尘飞扬的街道上,着急忙慌的奔来一名小卒,满头大汗,一脸疲惫。
他行步如飞,绕过众多持枪训练的士兵,紧刹脚步停在钱晖身边报了一声道:“钱将军!都护将军苏醒了!”
钱晖被这出乎意料的消息吓了一跳,立刻转眼望向他,重复问道:“你说谁醒了?”
那名小卒脸颊挂着豆大的汗珠,在初冬寒日里喘出热腾腾的气来:“禀将军,是都护将军!都护将军已从病中苏醒!眼下正嚷嚷着要您与赵将军前去相见。”
钱晖冷然,暗暗嘀咕道:“如今正是关键之时,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宁南忧就在他身边,将他低声呢喃听入了耳中,不动声色的提醒道:“不论怎样,他如今仍是你的顶头上司。他既然要见你,你便去吧。”
钱晖面色一顿,目露烦躁之意,不情不愿道:“属下遵命。”
他脚步一转,扭头便往赵拂训兵的方向去了。
江呈佳望着那小卒跟随钱晖一同离开,不由自主的担忧道:“不知邓情此刻醒来,听闻你任职雍州州尉一职,会作何想法?”
宁南忧淡淡道:“管他什么想法,我们只需牢牢监管住太守府牢狱中的董道夫,加强邓情身边的看守便可。只要他二人闹不出幺蛾子,便不会有事。”
江呈佳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但仍有一种隐隐不安之感。
两人仍继续挑选可用之人。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青蓝接壤的天际透出橘光。
余晖穿过云层,落在城墙之上,仿佛沾染了血色。
江呈佳望着那一抹刺眼的霞光,眉眼不禁一跳,忧惧笼罩心头。
“钱晖与赵拂怎么还没归来?”
她察觉了不对,低头询问宁南忧。
这郎君与她一样,发现了异常之处,星目冷然:“有问题。阿萝,唤上吕寻,我们一同去一趟邓情暂居的民宅。”
江呈佳即刻颔首,迅速推着木轮椅往外行去。
谁知,还未行出校场,便见不远处一名士兵在泥地里跌打滚爬了一圈,仓促朝他们奔来,在瞧见宁南忧的瞬间大喊了一声:“州尉大人!匈奴小单于阿尔奇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躲过了边城四角瞭望台的监视,突然现身于西门。。。领着二十万敌军攻来了!”
宁南忧一惊,握紧木椅边围,颀长身躯猛一震,冷声问道:“西门?!”
江呈佳背后默默发凉,只觉脊梁骨上爬了一层虫蚁,酥麻刺骨。
她不可置信道:“西门所通山脉的地势最为险峻。。。阿尔奇怎会选择那里?”
宁南忧声色坠沉,寒如冰渊:“眼下战况如何?钱晖与赵拂呢?”
那小兵不由抖了抖,面露难堪之色:“钱将军。。。与赵将军并未赶至西门,如今只有百统领带着四万军防兵与敌军厮杀。”
宁南忧目光阴骘道:“可派人去寻钱晖与赵拂了?”
小兵连忙点头答道:“百统领已名人去寻。”
正当夫妻二人心中惊寒之时,又有另一名士卒跌跌撞撞朝校场冲来,见到宁南忧时当场下跪,满脸不安惊慌道:“州尉大人!都护将军暂居的民舍被袭!城中出现了一批数目庞大的黑衣人马,他们打晕了民舍之前看守的护卫们,将都护将军截走了!
这人话音落罢,另一边又来一声大喊:“报!州尉大人!钱将军与赵将军为了营救都护将军,与黑衣人马厮杀,至东大街小泉巷消失了踪迹。
紧接着,校场前再传来一声焦急呼喝:“报!州尉大人!鲜卑的十万军马在善其阿与索罗琦的带领下分别包围了东门与南门!”
一重又一重的消息传来,江呈佳与宁南忧瞬间明白,他们中计了!
原来,阿尔奇根本没有从边城两侧偷袭的打算!
他早在城中埋下了一匹人马。。。就等着今时今日。
宁南忧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惊道:“糟了!李安呢?”
前来禀报战况的四名士卒纷纷一惊,互相对望,各自摇了摇头道:“自今日晨起,属下等人便再未曾见过李郡守。”
江呈佳低眸一转,心中猛地绷紧,拍了拍郎君的肩膀,与他仰面而来的目光对上。两人望着对方,异口同声的说道:“董道夫!”
听到此人姓名,屈身跪于地上的其中一名士兵立即朝他说道:“属下记起一事!昨夜亥时三刻。。。牢狱来报,说董道夫有事要与李大人相见。李大人处理完城中事务后。。。便重新披上了官服。。。去了太守府牢狱之中。”
江呈佳惊愕道:“什么?如此重要之事,怎么无人通传?”
那答话的小兵脸色微变,抱拳拱手道:“当时。。。李大人很快便从牢狱之中出来了。因此,兄弟们都觉得此事无关紧要。”
宁南忧追问道:“李安自牢狱出来,神色如何?”
小兵努力回忆着,蹙眉答道:“李大人自狱中出来时。。。脸色的确沉重。。。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与往日一样,回了私府,并无其他不妥之处。”
坐于木轮椅之上的郎君面色逐渐黯淡低沉。
江呈佳心中猛跳,猜测道:“董道夫。。。手中不会有李大人的把柄吧?”
宁南忧低头沉思片刻,听着东门南门急促的鼓声传来,便立时自木轮椅上站了起来,捂着发痛的胸口,脸色微白,冲着地上跪伏着的士卒说道:“没时间在此继续猜测了。你们,速去准备两套甲胄,备长枪,递利剑。”
士兵登时互看一眼,露出诧异神色:“州尉大人难道要亲自上阵?”
宁南忧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对!速去!”
江呈佳听此,面色发生急剧变化,上前两步扯住郎君衣角就要阻止。
谁知他先行一步开口,堵住了她的话语:“阿萝。你且先听我说。阿尔奇恐怕自邓情于白道峡谷受了重伤时,就开始布局了。如今这一切,便是他伺机待发半月有余的成果。
【两百五十二回】步步为营阿尔奇(下)
我只怕。。。阿尔奇连董道夫都算计在内。李安现在下落不明,。。便极有可能已经中了圈套,落入了阿尔奇的手中。钱晖与赵拂恐怕已被阿尔奇事先埋于边城之中的人马缠得无法脱身了。。。此刻边城战局,若无主将指挥,连一夜都撑不过去。不论你我,必须上阵。”
江呈佳面色惨淡,盯着宁南忧捂着胸口的那双手,忧郁不安道:“此战,我能撑一夜。。。可你却不一定可以。你这伤势本就严重,是要老老实实躺在榻上修养两个月才能有所好转的。如今你才过了半月便已下榻,连日操劳。。。只要上马挥枪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