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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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窦月珊呢喃一句,皱眉深想了许久,忽然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当年我在庄子里住了大概一月,家中便突然传来三叔逝世的消息。太祖母几乎哭断肠,命我替叔父守孝,之后大病了一场。那一次我印象十分深刻,太祖母差一点一口气背过去,我与父亲以及几位兄长没日没夜的看护,太祖母才苏醒过来。我其实一直对三叔的死很是怀疑,按照父亲的说法,三叔是归家时被路遇的匪徒所害,可祖父却并不追究那匪徒过错,反而遮掩了过去。太祖母还因此同祖父大吵了一架,至于吵了些什么,我倒是记不太清了,只晓得他们提及了先帝。”
“先帝?”宁南忧只觉当年之事愈发的扑朔迷离,思索片刻后对窦月珊嘱咐道,“子曰,你且也听着,这件事,你千万不要涉入太深,无论我父亲同你父亲到底在谋划什么,你都不要管。”
“你是想起了什么?”窦月珊并不理会他的叮咛,满面疑惑道。
“我总觉得,我父亲同你父亲突然来往频繁,同当年长辈们之间发生的旧事脱不了关系。”宁南忧忧心满满,再三叮嘱道,“此事,你莫要插手了,从中脱身吧。”
窦月珊不由给了他一记白眼道,“你以为还有可能吗?太祖母叫我前来给你传信,便是想要我从中帮着你一些。事到如今,我再抽身而去又怎么可能?你且放心,我终究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再怎样他也不会对我下狠手。”
宁南忧见他不听他所言,不禁有些无奈,正预备着再劝,却忽然噤了声,整个人防备起来。
窦月珊见他忽然警惕起来,便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小声询问道,“怎么了?”
宁南忧站起身,对他做了噤声的姿势,然后悄悄靠到墙边,贴着墙,迅速自怀中拿出蒙布,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他今夜穿着墨色便行衣,吹灭了窦月珊屋中灯亮后,躲在暗处,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窦月珊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动作,靠在床榻上正奇怪着,便瞧见纸窗上映出了人影。
他心中一惊,不由握紧了拳头,随即转身,闭上眼,拥住被褥装作沉睡。
宁南忧屏息凝神,又渐渐察觉周围越来越多的杀气,忍不禁握住腰间剑柄,一双眸冷冷的盯着客房的窗户与扇门。
随着那杀意愈发浓重,一群夜行衣者毫不遮掩的冲入了窦月珊的客房中。扇门被猛力踢碎,又自窗户处跃入一两个带刀黑衣客。
一行七八人全都朝着躺在床上装睡的窦月珊而去。
便在此时,宁南忧拔出腰际长剑,翻身一跃挡在了窦月珊身前,同这七八个夜行杀手打了起来。
窦月珊猛然睁开双眼,抽出一旁挂着的佩剑,立在榻上警惕着周围。
他不会武功,如若今夜不是宁南忧前来,怕是当真要在江陵丧命了。
眼瞧着宁南忧于七八人之间缠斗,窦月珊心急如焚。宁南忧身手的确好,但也抵不过七八个身手都十分矫健的江湖杀手的不断轮回攻击。
正当他想着如何解此局面,自窗口又跃入一人,朝窦月珊直直而去。
宁南忧武功即便再高,也总有漏网之鱼。当他察觉危险转身朝窦月珊看去时,肩头防不胜防的被狠狠砍了一刀。他眉尖微微一蹙,手中佩剑旋转,长腿一扫,狠狠的踹开了缠上来的刺客,又迅速自其中脱身,扑到了窦月珊面前挡住了那行刺之人的长刀。他一把推开了窦月珊,不顾肩上剧痛,咬着牙厮杀起来。
窦月珊已被此刻场景惊的满面仓惶。他手忙脚乱,不知该帮些什么,阴暗的夜色里,他几乎看不清楚宁南忧的身影,只能手持一把亮剑,小心谨慎的应付着周围袭来的杀手。
宁南忧出师不利,先受肩伤,血流不止,很快便失血过多,头晕目眩。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只有强忍。
正当场面形势糟糕不已时,这间江陵最大的酒楼客栈,又不知自哪里用来一群青衣侠客,涌入窦月珊的客房,将那一行七八人的夜行杀手团团围住,让宁南忧有了喘息之时。
窦月珊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榻上,艰难的瞪着双眼想要看清楚那混做一团的人群里究竟谁是宁南忧,便忽然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襦裤,立即惊慌失措,抬起手中长剑大喊一声,“尔等小贼,胆敢行刺本爷,且受爷一刀!”
他的长剑刚刚劈下去,便被轻易的擒住了剑锋。窦月珊使劲儿动了动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将剑锋抽出,却听见低下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喊叫声,“你若再拔,我这双手算是废了。”
这熟悉的口吻中阵阵无奈之音叫窦月珊大惊失色,急忙扔掉手中剑柄,还没蹲下去确认是谁,他便再次听见底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哀嚎声。
窦月珊那把佩剑狠狠的朝宁南忧的头顶砸了下去。
他精疲力竭朝窦月珊看去,只觉自己这些年没死在他的手下,怕是三生有幸。
“窦子曰!”宁南忧咬牙切齿的念了一声,依靠在床前,喘着气,满头冷汗,“愣着做甚?快带我走!”
窦月珊蹲下刚准备扶他,便瞧见他那双眸中满是无奈。于是无辜的撇了撇嘴,立马将身中剑伤的宁南忧背到了身上,然后在屋中杂乱撕打成一片的人群中,找寻出路,并一直嚷嚷着,“让一下。”似乎屋里这群人不是冲着他窦月珊而去的一般,面色波澜不惊。
宁南忧趴在他的背上,快被眼前的景象气晕过去,他拎着窦月珊的耳朵颤着声道,“悄悄溜出去就是了,非要再次引起这些人的注意么?”
窦月珊冲着他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会武功。更何况还带着你这一个大活人,你以为我可以悄悄溜出去?”
瞧见他死乞白赖的模样,宁南忧啼笑皆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此刻真想拿一把剑直接在窦月珊脖子上抹一刀,叫他背过去得了,省得自己在这里吃力不讨好。
窦月珊这厮丝毫没在意,屋里缠斗的这两波人皆是冲他而去。
此刻的宁南忧愈发头晕目眩,亦实在没力气去挑窦月珊的差错,等到窦月珊从客房扇门挤出去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窦月珊衣衫淡薄的立在众人面前,背上还背着一个蒙着面受了重伤的墨衣客,一时之间场面尤其诡异尴尬。
窦月珊呵呵一笑,急忙背着宁南忧从另一头的小廊奔了过去,一边疾速奔行,一边冲着愣在他客房前不知所措的堂厅小二道,“店家还是快些报官吧,杀人需偿命,有人黑夜潜入我房中,重伤我与我的侍卫,兹事体大,还望店家想清楚!”
那小二还未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瞧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瞧见那间打闹厮杀声频频不断的客房里时不时被踢出一人,又继续冲进去浑打于一处,几乎将整间房屋拆的底朝天,案几、酒樽、花瓶、茶盏碎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从里面传出,又听见轰然倒塌的巨响。小二本不敢靠近,但听见这一声巨响,便实在忍不住,小步奔走过去,便瞧见里面的鹤唳风云雕金屏倒在地上,几乎被踩的稀巴烂。里头一群带刀持剑的人纷纷朝他看过来,眼神气势汹汹,浑身上下充满杀意。小二尖叫一声,即刻晕倒在了门前。
窦月珊并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溜烟窜出了厢房客住的小院,从小道绕至侧门,出了此间酒楼客栈,一路朝附近的医馆狂奔过去。
他走的十分急,昏沉过去的宁南忧被他的脚步颠醒,皱起眉头,满面惨白道,“你要去哪?”
窦月珊理所当然道,“自然带你去医馆。”
宁南忧急忙扯住他的肩头道,“不可。”
窦月珊停下脚步,扭头朝他看去问道,“为何?”
“我与你见面不可让人知晓。”宁南忧有气无力的说道。
“现在还管这些干嘛?你不要命了?”窦月珊蹙眉不客气道,语气里皆是责怪。
“不行,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碍事。十五岁那年战场厮杀,孤立无援,满身是伤也都挺过来了,千万不得因为这点小伤暴露行踪。”宁南忧吊着一口气,死死扣住窦月珊的肩头,努力自撑着自己。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五十章 幕后之人
窦月珊眉头紧紧挤在一起,十分不悦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你遮着面,不会有人瞧见的,还是跟我去医馆。”
“子曰,我知道你担心我的伤势,但,大局要紧。”宁南忧挣扎起来,令窦月珊寸步难行。
良久,窦月珊只有无奈道,“罢了,我真是拗不过你。”他浅叹一声,找了个街角雨棚下,将面庞惨无血色的宁南忧轻轻放下。
他盯着宁南忧背后那一道深长的伤痕,眸中充斥着担忧,心里很是难受,“宁昭远,日后能否先将你自己保护好,再去保护别人?”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遂即就要去扯自己身上中衣做成布条替他包扎。宁南忧急忙拉住,忍着肩膀之上的剧痛,慢慢憋出了个笑容道,“只穿了一件中衣,在撕成布条,你穿什么?这可是大街上,不怕旁人瞧见?”
“君子立身有道,况且我一大男人又不是女子,袒露胸膛又能怎样?我怕什么?”窦月珊一脸奇怪的瞧着他。
“咳咳~”宁南忧继续笑道,“不怕旁人以为你是断袖?”
窦月珊愣了一会儿,忽然赤红了脸道,“龌龊!哪个人敢这样想?”
“哈哈哈。。。”宁南忧盯着苍白的脸色开怀大笑起来,越笑越是无奈,拍了拍窦月珊冰凉的手,然后自顾自的撑起身体,从地上缓缓站起来,靠在墙上有些虚弱无力。
窦月珊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明白过来,宁南忧这分明就是在逗他玩儿,气急败坏,瞧着他忍痛带笑的模样,又不知要骂些什么,只好叹息道,“你不去医馆,又不要我给你包扎,伤成这样怎么回临沅?”
“无妨。”宁南忧紧紧握着拳,依靠着墙板,闭上眼休憩一会儿又道,“我可以撑住,疾风是一匹好马,它识路,你不必担忧。”
窦月珊晓得宁南忧是个倔脾气,也不再多问。
“你可瞧出今日,来杀你的人是谁?来救你的人是谁?”宁南忧喘息一声,右手绕过去捂住左肩的伤口,咬牙道。
“房中无灯,我看不太清。”窦月珊满脸郁闷,又细细品了品宁南忧这句话,瞪大眼睛道,“莫不是你晓得他们是什么人了?”
宁南忧嘴角勾起,呵呵冷笑起来,“你可瞧见这些人所用之剑?”
窦月珊摇摇头道,“我连你都看不清,站的又远,他们所有之剑可有什么玄机之处?”
宁南忧解释道,“我同这些人打斗之时,仔细观察过他们的剑锋、剑脊。这七八个人所用之剑表面皆以渗碳同刃部淬火,使得剑刃坚硬、锋利,此锻炼之术有一个缺处,若是铸炼过程中,剑范粗糙,剑脊便无法保证韧性。此乃为白剑锻造术中一直无法解决的难题。然而,洛阳城中有这么一匹铸剑工匠在近两年来解决了这一难题,他们所铸白剑不仅能够保持剑刃的坚硬锋利,亦可令脊部仍保持较好的韧性。此锻造秘籍并不曾外传。而这一批工匠只听命于一人。”
窦月珊眯起眼道,“听命于你父亲?”
宁南忧低下眸,慢慢暗沉下去,冷然道,“他们所用之剑术,是德王府下惯用的。”
“是宁南昆所派之人?”窦月珊蹙紧的眉头便一直没有展开过。
“呵。”宁南忧嗤鄙一笑,“他还没有宁南清那么大胆,若不是父亲暗自默许,他绝不敢来杀你。好歹你窦子曰也是安平侯幺子,窦家三公子。”
“这么说。。。在临沅附近监视你的人,并不是我父亲的人,而是你父亲的人?”窦月珊即刻想了明白。
“或者说,宁南昆一直跟在我附近。”他挑了挑眉,眸中黑漆难测。
“难道,宁南昆知晓你父亲同我父亲的谋划?可这样便奇怪了,你不是说今日消失的人是程家与窦家的传信之人么?”
“你怎知那传信之人不是我父亲的人?”宁南忧渐渐缓了过来,昏沉的脑袋亦清醒许多,“我父亲应该不会那么早同宁南昆说起同窦伯父的谋划,毕竟此事或许事关上一辈的恩怨。宁南昆应是单纯记恨我抢了他与江氏的姻缘,于是向父亲请旨,父亲便顺水推舟,命他暗中悄悄跟着我。我想,在你离开左冯翊,前来临沅找我之时,窦伯父便已有所察觉,早就告诉了我父亲,叫他警惕你。你也知摄政淮王是什么样的人,若有威胁,他绝不会留半分情意,哪怕你曾经叫他一声世伯。”
窦月珊听着只觉周身寒凉,不可置信道,“这样说,连我父亲。。。也。。。不在意我的死活了?他明明晓得淮王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同他说了我的事情。”
宁南忧暗暗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缓了缓舌腔的干燥,继续道,“所以,你我二人见面之事更不能被人知晓。今日,我便是你的护卫,明日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昨夜护卫深受重伤,失血过多而亡,并一定要替此人讨回公道,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将南郡闹得鸡犬不宁,让荆州刺史尚何琨知晓此事,让众人都知晓有人要杀你,只有这样,此后你一路方能平安。”
“你这话说的容易?若官府人查问起护卫坟头又该如何?”窦月珊哭笑不得。
宁南忧又喘了几口气,费劲的调整了一个姿势,从宽袖中拿出一块扁玉交到他的手中,郑重其事道,“拿着此物去寻江陵精督卫。让他们从江陵死囚牢中寻一人出来,冒充我。”
“你的精督卫不是不能随意调动?且除了你之外,他们不会保护其他人的么?他们肯听我的?”窦月珊嘀嘀咕咕的说道。
宁南忧扯了扯黏在伤口上的丝绸,疼的龇牙咧嘴,气喘吁吁道,“精督卫是不便露面,毕竟还得防着天子之疑,我不过是大魏权争中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已经因这精督卫招来天下杀手,哪还敢让他们随意出来?虽他们不便随意出来,但我的话他们不敢不听,替你寻个死囚易容换装,他们还是可以的。”
“所以,今日你前来护我,连精督卫都不知?”窦月珊又问。
宁南忧实为烦躁,用力扯掉伤口附近染了血的绸布,接着又迅速拉起袖子,解下腰带将血肉模糊的左肩整个包扎起来,疲累道,“若他们知晓我来了此地,还等旁的人来救我们?”
窦月珊听着他的话,便记起后来冲进他客房中的那一群青衣客,疑惑道,“后来救我们的又是谁?”
“水阁之人。”宁南忧想也不想,直接答了出来。
窦月珊惊奇道,“为何会是水阁之人?比起救我,他们不是更愿意瞧见淮王府窝里斗么?若我死了,你必然会查清真相替我报仇。 ”
“我也不清楚为何。”宁南忧这样回答着,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江呈佳的身影。
“话说回来,你怎么晓得救我们的人是水阁之人?”窦月珊又察觉了不对,转过头上下扫视着宁南忧,纳闷起来。
宁南忧不说话,抬头瞧了瞧天色,眼瞧着便要到子时,他咬咬牙,转身朝着那客栈背后的马厩走去,声音略略沙哑颤抖道,“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窦月珊奔上去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这样认定是水阁的人?”
“子曰,勿要多问。”他停下脚步,目光深沉的看向窦月珊。
宁南忧的左肩此时已无法动弹,但还是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