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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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的门被推开,江呈佳一身戎装,满面喜悦的走了进来,便瞧见宁南忧端坐在案几前,正写着什么。她悄悄走进去,一人到了隔间浴房,倒了半桶凉水,半桶热水,便褪去衣裳,坐了进去。
正当她舒舒服服的仰着面靠在浴桶里休憩时,宁南忧放慢了脚步悄悄走近了浴房,瞧见她仰面疲惫的阖着眼,便温声问了一句,“怎么这样累?早晨不是睡过一觉了?”
江呈佳睁开迷离的眼,朝宁南忧看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如今是光着身子的,于是急忙贴着浴桶,手忙脚乱的遮住胸前,整个人都往水里埋去,还没沉下去,便只感觉胳肢窝被人轻轻一带,又拉了上来,只听见他责怪的语气道,“呛了水如何是好?”
江呈佳面色红润起来,靠在浴桶边捂着,继续悄悄往水下钻,只露出小小的脑袋道,“侯爷怎得就这样进来了?”
宁南忧不动声色,站在她面前,自顾自的脱下了外套道,“今日一日奔波也甚是疲累,方才本想同你叙叙话,却没想到,夫人归来便直接去了浴房。”
她瞪大眼睛看着宁南忧,见他将外衣脱下挂在一旁的衣屏上,又接着脱里面的中衣,于是结结巴巴道,“侯爷想同我叙话便叙话,作甚脱衣裳?”
“自然是洗浴。”宁南忧面不改色道,眼瞧着脱得只剩下内里的一件亵裤。她急忙转过了身,面红耳赤的躲在
“本侯衣裳都脱了,难道夫人就这样赶我走?”宁南忧轻笑一声,声色宛如泉水叮咚动听,江呈佳又将自己埋进了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宁南忧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刚刚说了不要埋水,怎么不听?若真的呛到该如何是好?”他登了木梯,下了水,将江呈佳整个人托了起来。
“夫人可要沐发?”他将她的柔顺青丝小心拢起放在手心,沉声询问道。
小小浴桶中坐了两个人,本就拥挤的很,更何况此刻她光着身子,总是必不可免的同他挨在一起。她也没听清宁南忧的话,满脑子想着她要如何出去。
宁南忧见她没反应,嘴角轻轻勾起,将发着愣的她勾臂一拎,抱到了自己的膝上。江呈佳惊呼一声,纤细小手慌忙的抓住他的肩膀,倚靠在他的胸前,满面赤红彤云,羞怯道,“侯爷作甚?”
“我方才问,可需要沐发?”宁南忧像哄孩子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炽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面颊上,叫她的面色更加赤红。
“自然要的,今日舞剑,出了许多汗。”她低声细语的答了一句,只觉脸颊彤红燥热。她几乎无法正视此刻他们二人的姿势。
江呈佳此时同他面对着面,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身上,两个人赤裸着身子贴在一起,浴房之中的热意便愈加明显。
宁南忧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只是脖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将软绵绵的她轻轻抱着,又摞起她的头发,拿着小瓢勺起水来,打湿了她的发丝,又伸手将一旁烧着的粟黍水到了些许出来,试过水温后慢慢自她头顶,避过面颊朝着后方浇去。
他动作十分小心温柔,慢慢的替她揉着青丝,一遍又一遍的清洗,接着再用椫为她轻轻梳理。江呈佳的发丝很是柔顺乌黑,宁南忧一直怕弄疼了她,动作便异常的缓慢。江呈佳却渐渐的放松下来,面色的燥红稍稍退下去了些,也任由着他替她沐发。
宁南忧瞧见江呈佳闭上双眼,红润的小脸上带着丝丝甜笑,靠在他的肩头,软绵绵的卷缩成一团,趴在他的胸前,满足的拱了拱小巧精致的鼻子,柔软乖巧,叫他心间一片温软。
他将手轻轻伸到她的背后,轻轻抱着,生怕她摔到水里去,又小心翼翼的替她清洗了一遍身子,才单手拿瓢,将自己洗沐了一遍,待他一切弄完。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女子已阖上眼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他瞧着她熟睡的侧颜,嘴角扬起,在她耳边低声轻唤一句道,“夫人,该起来了。”
这小女子微微动了动身子,嘟嘴呢喃几声,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总之又继续睡了过去,只叫宁南忧啼笑皆非。
他不再去唤她,而是轻手轻脚的将她单手抱在怀中,从一旁的衣屏上抽来丝巾,替她裹住了身体,这才下了登梯,将她横抱起来,出了浴房,放在了床榻上。他侧着身,瞧着她红彤彤的脸,心中一片柔软,轻轻拉过被褥替她盖上,又拿来洁净长布,替她擦拭湿漉漉的青丝。待到发间水珠差不多被挤干,他又细细擦了一遍,直到将她的头发弄干,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旁,悉悉索索的擦干了自己身上的水珠,换上了衣服又坐到了案几边上,读起书来。
江呈佳其实一直装睡着,眼瞧着他将自己抱着放在了床榻上,悄悄离开,便以为他穿好衣裳又要出去,却半天不曾听见推门而出的声响,不由郁闷起来。
她一直窝在被褥里不动,宁南忧也安安静静的坐在案几前,悄无声息的翻动着竹卷。
江呈佳实在闷不住,睡了半晌,便装做恍恍惚惚的苏醒,呢喃嗯哼一句,睁开了眼,悄悄坐起来,拉着被褥,揉了揉双眼道,“侯爷什么时候洗浴好的?”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满脸懵懵然道。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四十八章 疑心
宁南忧不抬眼,瞧着手中书卷轻声说道,“刚刚。”
江呈佳拥着被褥,光溜溜的白嫩双肩漏在外面,躲在床榻里,打了个哈气。
他听着那边半天没有动静,弯了弯嘴角,抬起眸子朝她看去。瞧见她毫不顾忌的将肩膀与手臂全都漏了出来,便略沉了沉眸色,起身替她拿了套外衣走了过去。
她有些困倦,揉了揉沾了些湿气的眼睛,嘟囔了几声,便准备将自己裹起来,转身抬眼一瞧,便见宁南忧拿着白裳朝她走了过来。
她慢慢瞪大眼睛,一时之间忘记了动作。直到他将外裳披在了她的肩头,沉声说起话来,江呈佳才回过神。
“傍晚还是凉的,怎得这般不注意?”宁南忧语气温和的责怪起来,替她系上了衣带。
江呈佳满足的扬起笑意,冲着他眯起了双眼喜滋滋道,“瞧侯爷这样,像是不同我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宁南忧坐在她身边,替她捻了捻被角,无可奈何道,“也不知这一个多月以来,到底是谁将我堂堂一个淮阴侯赶到床下睡地铺去的?”
江呈佳挑挑眉头道,“那是侯爷自己找罪受,谁叫侯爷莫名奇妙冲我发火?”
她胆大的说着,似乎料定宁南忧不会同她置气。事实上,他也懒得同她置气。
宁南忧无可奈何道,“是我自己找罪受,也不该同你发火,本是我的不对,我同你致歉,可行?”
他黑漆漆的眼眸里泛出一层层的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顺手滑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江呈佳的双眼眯成了月牙,眼瞧着宁南忧不问她下午的行程,便暗自松了一口气,懒洋洋的靠在床榻上。
“谢谢你。”
不知过了多久,宁南忧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句话,叫眯上眼的江呈佳半睁了一只,疑惑道,“侯爷作甚突然谢我?”
“没什么。”宁南忧又将话隐了下去,只是静静看着她,不作声。
江呈佳在心底思索一番,便晓得他是在谢什么。曹氏这些日子对他已然好上许多,完全不似一月多以前,她瞧见的那般。母子俩之间的氛围被她逐渐调和起来,宁南忧自然对她有着感激。
但他不愿说明,她便也不想多说,装作不懂他是何意,糊弄了过去。
江呈佳一直眯着眼,困劲上来,愈发的昏沉,在他面前不断打着哈气,揉着朦胧胧的双眼。屋子里一直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股沉香初闻时不已察觉,闻得久了,便让人产生了一种昏沉之感。
她缓缓阖上眼,忍不住那一阵阵席卷而来的倦意,不一会儿便困得不行,昏睡了过去。宁南忧就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闭上眼,沉沉的靠在墙角渐渐平稳了呼吸声。良久后,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小声唤了一声,“阿萝?醒醒。”
江呈佳此刻已不省人事。宁南忧眸中柔光渐渐暗沉下来。他将她缓缓放平,让她靠在枕上安心入睡。随后站起了身,走向了屋子里的暗角处,将藏在里面的小香炉取了出来,用水浇灭了里面还在燃烧的香料,又继而放回了原处。
他打开江呈佳放置衣裳的木箱,一件件清点着,眼尖的发现,有一件长衫白衣的折法同旁的衣裙折法略有些出入,于是慢慢将这件绿裳抖了出来,仔细检查着下摆,便显而易见的发现裙摆下方沾染了些许沉灰。这些灰染的痕迹各不相依,不像是平地行走时染上的污渍,倒像是奔行在屋檐间,不小心染上的。
宁南忧本就有些黑沉的眼眸,便更加黯淡下去。他面色有些阴郁,将被他抖出来的白裳在依照原样原封不动的叠了回去,盖上了衣箱。
他默默的朝着浴房前摆放着的绣履走去,轻轻蹲下,捡起那双小巧的履鞋仔细查看。绣着雕花的履鞋一尘不染,看上去像是刚刚换上不久,这样崭新的程度令宁南忧面色更加郁沉下去。
江呈佳今日在千珊那处换了衣裳,连带着鞋子也换了下来,便是害怕宁南忧看出她曾经离开过驿馆。可她没有料到宁南忧非比寻常的洞察,还是察觉了不对。
宁南忧将她的鞋履摆回了床前,满面寒霜的立在榻前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悄悄的自房间离去,踮脚一跃,上了屋檐,毫无声息的离开了驿馆。
他辗转了几个巷落,最终自灰瓦白墙上飞下,转身入了临沅街头拐角处的小巷。此刻有一身穿深墨色的身影牵着一匹马正侯在墙角处,等着他前来。
孟夏之日,白日渐渐延长,已是傍晚,天依然亮堂堂的。
宁南忧跃下墙头,立于巷口。角落里的身影便牵着黑棕烈马走了出来。
“主公当真要去?”
“去。”宁南忧头也不回的答道,遂即牵过那人手中的马儿,轻轻拍了拍马身,似是在安慰它。
“疾风已喂足了饲料,这几日也修养好了。主公可放心。”那人自墙角的暗影处走了出来,定睛一瞧,正是季先之。
宁南忧嗯了一声,便蹬马,一跨而上。
他拉着缰绳,俯视着季先之,暗沉的黑眸中露出一丝冰寒,“今夜看好夫人的院子以及千珊。”
季先之一怔,不明他是何意道,“夫人出了问题?”
“季叔,我有一个猜测。今晨徘徊在我身边的人是江呈佳”宁南忧向远方眺望过去,眸色愈发的深长。
“夫人?”季先之仰头看着他,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另外,明日我需从程越嘴中听到点东西,望季叔莫要让我失望。”宁南忧瞧了瞧天色,算了算时辰,匆忙嘱咐一句又道,“江呈佳已中了绫香,我会在她醒来之前赶回来,切记,这个时段,不能出任何差错。”
季先之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宁南忧扯了扯缰绳,扬起手中长鞭,啪的一声落下,只听见小巷中传来一声马唤嘶鸣声,一道黑影疾速自巷口冲了出去。
季先之站在街头看着尘土飞扬中那抹越来越远的身影,面色起了一层忧虑。
宁南忧驾马北去,一路循着窦月珊离去的路而去。马匹飞驰在官道上,他手中时时拿着精督卫的绶印,官道之上的卫兵瞧见前面来人亮出精督卫绶印,便纷纷不敢阻拦,替他扫清了所有官障。
很快,他便追到了江陵。
依照窦月珊的脚程,此时应该于南郡歇脚养马。宁南忧赶到那时,天已全黑了下去。窦月珊此次出行是以游山玩水之名,因而不可能下住驿馆,必然是寻间客栈打发一夜。
宁南忧寻到江陵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客栈,将马停在了门前,走了进去,吩咐了小二将马匹送到马厩中,便要了一间上等房住了进去。待到小二离去,他又从窗户翻了出去,攀着窗椽往上一翻,沿着屋檐,一间一间客房找了过去。
他算的不错,也足够了解窦月珊。没过一会儿,他便在西边的上房找到了正躺在榻上悠哉悠哉读着闲书的窦月珊。
宁南忧自屋檐之上翻身自敞开的窗口跃入了他的屋中。窦月珊此时只穿了中衣与襦裤,被窗口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眼瞧着一个玄衣长裳,头冠白玉的男子自窗边走过来,他捂着乱窜的心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我倒是谁?”
他放松片刻,又惊奇起来,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宁南忧瞥了他一眼,拎起在一旁叠好的被褥扔到他身上冷冰冰道,“盖好。”
窦月珊给了他一记白眼,拉过被褥盖在了自己身上,啐了一声道,“小古板,真不如儿时有趣。”
宁南忧自顾自的抽走他手中拿着的竹卷,瞧了一眼,满脸不屑道,“尽看这些奇门杂类,要是叫先生瞧见,必然要责罚你。”
“先生在翼州,天高地远还管不着我,倒是你,怎么来寻我了?”窦月珊疑惑起来。
宁南忧默不作声,沉闷了一会儿道,“我怕是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窦月珊蹙起眉头不解道。
“程越同我母亲认识,头天我将他揍了一顿,虽派人严加看守了,但他突然失踪,必然引起程家人的怀疑。今日下午季叔发现程氏替窦氏送信的人消失了,怕是窦氏盯着我的人就在附近。你父亲大概已经晓得你同我见面了。”宁南忧面色略有些凝重。
窦月珊在听见他说的话后,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眉开眼笑道,“啧啧啧,瞧着,看来是担心我的安全了?”
宁南忧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程越同你父亲到底是什么干系,你也不考虑清楚,便做局引我相见。如今还在这里同我嬉笑?”
窦月珊见他怒气冲冲,便晓得他是当真生气了,于是没脸没皮的蹭上来讨好道,“好好好!是我的错,这次我的确不够细心。。。可也是为了保护窦氏,好歹那也是我的亲爹,我的族人。你的手段,我又不是不清楚,若直接将苗头引向窦家,你还不得将我家掀翻了,查个底朝天?”
“现如今,就算我不想查窦氏,也必须查了。”宁南忧将手中竹卷扔到他怀中,垂着眸盯着地上叹息道,“我母亲要我小心你父亲,这让我不得不在意。付沉来报,你父亲如今已入了洛阳,这接二连三,不同人不同时间的嘱托,叫我无法安心不查。”
三千世界繁华尽 第四十九章 刺杀
“你要如何查?”窦月珊正经起来。
宁南忧沉寂片刻,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问道,“子曰,你可记得你七岁那年,窦氏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怎么突然这样问?”窦月珊被他问的毫无头绪,英眉轻蹙而起。
“你且回想一番。”宁南忧盯着他,并未接下他的话头。
窦月珊仔细回想起十七年前的旧事,隐隐觉得头痛,摇摇头无奈道,“我七岁同你分开,被父亲带回窦家,太祖母便将我带去了庄子里住,家中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清楚。”
“窦太君将你带去了庄子里?”宁南忧疑问一句,听不出什么思路,又继续问道,“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之后?”窦月珊呢喃一句,皱眉深想了许久,忽然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当年我在庄子里住了大概一月,家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