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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夫为佞臣-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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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呈佳撑着脑袋,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打转,一点点小心勾勒着他的轮廓。

    听他说完此番话,心中巨石便松了下来。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沉寂之中,屏声许久,面露疑惑道:“说来奇怪。我本以为,阿善达领军归营后,不出两日必会发现不对之处。所以刚刚醒来时,只觉紧张。谁知。。。这都已经过去四天了。他竟还没发现我们是虚张声势?”

    宁南忧抓住她乱动的手,揣入怀中,轻声答道:“当日两军对峙时,你可有发现。。。鲜卑与匈奴之间的联盟并不牢固?”

    江呈佳点头道:“发现了。阿善达下令退军时,还与那鲜卑领军的首领起了争执。”

    宁南忧:“这便是阿善达至今没有继续攻城的原因。他虽然怀疑边城在虚张声势,但又怕我们城内真的有援军。匈奴与鲜卑之间的联盟并不牢靠。阿善达应该很怕鲜卑人在他们攻打边城,与大魏厮杀之际反咬一口,坐收渔翁之利。毕竟鲜卑王是个比阿善达还要阴险的人物。”

    江呈佳疑惑道:“此次鲜卑出兵,是阿善达帐下军师亲自前去劝服的。我猜那名军师应该就是周源末。阿善达。。。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次怎会不信他的能力,如此提防鲜卑?”

    宁南忧眸色暗沉,一丝阴寒冷到眼底,淡淡道:“周源末在之前的几次计划中失了利,并未曾让阿善达获得任何好处,在匈奴帐中的威信自然会随之降低。”

    她忧心道:“当日两军对峙时,我观周源末与小单于阿尔奇关系甚佳。即便阿善达已对周源末失去了信任。但阿尔奇恐怕会一力劝说其父,让阿善达重新信任周源末。”

    宁南忧却不以为然道:“这是迟早的事,他既然筹备了这么多年,定是每一件事都安排妥当了。我现在唯一担忧的是,周源末自边城而归,恐怕已断定我们在虚张声势了。若萧飒与京城的援军未到,周源末先一步重新获取了阿善达的信任。那么。。。匈奴便会立即举兵前来。到那时,依照边城之势,我们恐怕连一天一夜都撑不下去。”

    江呈佳惊诧道:“怎会连一天一夜都撑不下去?城内水粮充足,纵然兵力薄弱,但死撑着熬到援兵抵达也绰绰有余。”

    宁南忧叹道:“苍河源泉断流,通往边城内的支流也随之断了。以往苍河虽断流,但仍会有小股溪流涌入城内。可这一次,苍山源处被堵,所有的水流全都沿着渠道流向了山体之内,已无其余水流再往边城用来。因此。。。城内断了水源,井水逢年干枯,亦难见水迹。你昏迷的这四日,城中已有好些人熬不住干渴之意,冲出城外寻找其他水源了。

    而且,此次匈奴虽然没有贸然攻来,但边城四周环山,只有城门之前一片空地,阿善达利用地形四处布下伏兵,围兵断路,彻底困住了边城。城内无补给来源,不论是军饷还是民粮,都已不足。恐怕等不到匈奴来攻那一日,城内便已断粮了。”

    江呈佳吃惊道:“水源断流一事不难理解。可城中粮仓充足。。。支撑两月绰绰有余,怎会这么夸张,竟到了断粮的地步?”

    宁南忧:“此事,说来是我没有留意。邓越余从边城逃走时,为了让邓情死在这场灾祸中,使邓氏一族获罪下狱,断了边城的后路,将粮仓之中大半部分的军饷粮食都分批运出了城,卖给了匈奴。

    这就是为何季叔他们已经烧了匈奴王庭的粮草库,阿善达仍能迅速领兵赶回苍河的元婴。当时的我们,注意力一直在军械库和李简身上,并未留意粮仓,更不曾注意到邓越余,疏于防范,导致他有机可趁。两日前,李安带着钱晖前去粮仓清点,才发现,库内粮食消失了大半。剩余一小部分,还是邓越余实在带不走,怕暴露痕迹,才留下来的。”

    江呈佳心中颤然,不由焦虑起来:“若如此。。。边城岂不是危及?”

    宁南忧亦是满脸忧色:“如今之势,的确十分危急。李安已试着领一小队人马出城,前往周边县衙借粮。只是。。。四周山野皆是匈奴伏兵,这支队伍能否成功抵达邻县都未可知。”

    江呈佳神色深重:“若是。。。让匈奴与鲜卑知道边城断水断粮,他们必然会立即举兵。但萧飒与京城援军都要在三日以后抵达。。。我们无论怎么布防,恐怕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宁南忧沉默不语。

    江呈佳捏了捏发酸的鼻梁,心中怅然:“怎么我才醒过来,便听如此消息?”

    一直闭着双眼的宁南忧,此时稍稍睁开一条缝,大掌伸向女郎的发髻,轻轻揉了揉,温声细语道:“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但我知你必然会问,与其让你忐忑,倒不如直接说了为好。却还是让你忧心了。”

    江呈佳却瞪他一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边城之事,我好歹也操持到了如今,自然是要知晓全部的。你若不告诉我,我也肯定会从旁人口中知晓的。至于忧不忧心。。。我来边城之中,好似没有一日不忧心的。”

    郎君苦涩一笑,心里十分疼惜她。

    他轻声说道:“李安与钱晖等人已经在想办法了。你莫要过于担忧。”



    【两百三十九回】暗夜幽浮冷凝起

    

江呈佳重新躺下,倚在他的臂弯里,默默斟酌着对策。

    两人相拥片刻,屋中沉静下来。

    少顷,宁南忧轻声问道:“千珊同我说,四日之前,你是与准备袭击我的黑衣人交手后,才被重伤昏迷不醒的。阿萝,当日情形,你能否与我细说?为何我醒来以后,你会那般着急的询问我梦境一事?”

    江呈佳心里已有预料,知道一旦她醒来,他必然会询问这样的问题。

    于是在心中推敲片刻,才徐徐说道:“我问你梦境之事,是因为曾在梦中见到过黑衣人袭击你的这一幕。此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你我二人的衣着打扮,都与我梦中一模一样。我心中忧虑良多,才会那样询问。。。这种怪诞梦境,我若同你直接明说,怕你无法相信。怎料,你也同我一样。。。曾做这样的预见梦?”

    她依照千珊编纂出来的谎话来回答他,眸光随意落在其他地方,游离不定。

    宁南忧眉心深锁:“难怪,你后来会那样问我。当日,你究竟与那黑衣人如何交手的?怎会将屋中的陈设毁成那副模样?”

    江呈佳眼梢一抖,瞳眸幽幽转了两下,谨慎答道:“此人武功极其高强,可以说,九州大陆无人能与他媲及。其身型十分高大,体态健硕,且。。。力大无穷。我甚至连他的一招也没有接下,就被击飞撞地,昏了过去。”

    宁南忧心中生疑:“既然他武功如此高强,为何。。。在吕寻与千珊赶来时,要如此仓促的逃跑?”

    这一提问,江呈佳并未提前想过,不由心中一紧,望向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犹疑:“可能。。。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踪迹?”

    郎君却揪住这一点,斟酌了好几日,也没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江呈佳心中愧疚,只觉得自己满心满嘴都是慌话。他如此关切着急,而她却不能告知真相,还要瞒骗糊弄于他,实是令人怅然。

    她温柔哄道:“莫想这个了。我已让千珊详查此事,想必不日便会有线索的。”

    宁南忧眉头一拢,微侧过身,严肃道:“我只怕,此人乃是周源末遣派而来的。。。他既然要杀我,必然也会对你动手。阿萝,当时若不是千珊与吕寻及时赶到,我只怕你。。。也有危险。”

    他神色凝重,一举一动皆是对女郎的关怀与担忧。

    听他怀疑周源末,江呈佳不能解释,更不知如何回应他此刻的关心,心中不是滋味,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低声说道:“好在,我现在并无大碍。昭远,你先不要胡思乱想,周源末尚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其手下冲破太守府的重兵把守。一切等查出结果后再论,也不迟。”

    纵然周源末行事极端、为人恶毒,但她不愿宁南忧因无端之事误会于他。

    宁南忧:“若此事真是周源末所为,我不会放过他。”

    他语气阴森冷然,咬牙切齿,像是要将此人碎尸万端。

    江呈佳不由深蹙眉尖,心中忐忑不安。

    若日后,她的谎言被戳破。宁南忧会不会也像如今对待周源末这般,对待她。

    这一瞬的想法闪过,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夫妻二人虽此刻相拥,然心中所想却各有所异。

    彼时,苍河沿岸的敌军营帐中,气氛与边城一样异常凝重。

    只是李安等人愁的是水源粮草之事,而阿善达则对鲜卑与周源末的真正用意耿耿于怀。

    匈奴撤军,已有四日。

    边城内防密不透风,根本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阿善达无从得知边城是否有援军,便不敢擅动大军攻城。

    他脾气暴戾,再加上索罗琦一直在旁挑唆,便认定周源末别有用心。返营的第一日,便将周源末五花大绑捆入了营牢之中,阿尔奇努力劝阻,却惹恼了他,当众训斥其被奸人所惑,不知轻重,不晓分寸。

    当夜,鲜卑统领善其阿,因周源末被囚,而对阿善达起了不悦之心,意图撕毁联盟,返兵归程。

    小单于阿尔奇亲自前往鲜卑统领的帐中调停两方矛盾,才得以稳住盟约。

    匈奴与鲜卑之间的气氛微妙,苍河沿岸乌泱泱一片营帐,四十万大军严守,却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斜对岸河礁巨石旁搭起的营帐里,隐隐传来一阵冲鼻的药草味。

    暗夜之中,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悄悄从中传来。

    “郎君何必如此吃力不讨好,若跟在边城那位主公身边,您好些苦也不用受了。”

    娇滴滴的柔情声一点一点渗出,昏暗的烛光下,一名穿着暴露,身材姣好的女子正倚在军行榻前,沾了满手药汁,为床上趴着休憩的青年涂抹上药。

    榻上那位郎君,体型纤瘦,雪白的背脊处皆是青一条紫一条的伤痕,几乎没有完好之地。

    药汁透过他背脊上的伤口深入体肤之内,传来一阵火辣辣、刺麻麻之感。

    他眼神阴骘,面色寒森。

    听着身旁女子如此相劝,郎君脸上的暗沉之意更加深了几分。没等那女子反应过来,榻上的人已翻身一转,修长分明的指节已掐在了女子细白的脖颈之间,只需稍稍用力,便能立刻扭断。

    这妖娆妩媚的女子惊颤万分,浑身抖成了筛子:“郎君。。。周郎君。。。”

    她声音发颤,脸色雪白惨淡,被眼前青年拿捏着脖颈,不敢动弹分毫。

    只听这青年狰狞着神情,冷声说道:“你当此处是哪里?这种话也敢如此大大咧咧的说出来?是想我立即送你下去见月英么?”

    这女子从他口中听得月英二字,立刻疯狂的摇起头来,神色难堪道:“奴婢。。。奴婢并非此意,只是心疼、心疼郎君。”

    青年冷笑一声,握着女子脖颈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眼神如嗜血一般令人胆寒:“你心疼我?你有什么资格心疼我?月纯,管好你自己,不要自作聪明地插手我的事情。若越了界,你的下场,便似月英一样。”

    这女郎使劲点点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插手郎君的事情了。还请郎君饶奴婢一命!”

    她表情惊恐,只觉喉咙间传来窒息之感,已快要喘不上气。

    周源末见她眼白翻了上来,面色涨红,双手攀住他的手腕想要扒开,不断挣扎着,眸中忽闪过一丝怜悯,握住她纤长脖颈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女郎逃离了他的手掌,朝后挣扎着退了好几步,一双含情美目瞪着他,皆是恐慌。

    周源末眉眼垂落,起身盘坐,拎起一旁挂在衣屏上的袍子,披在了身上,遂抬颚望窗,对地上发颤的女郎冷冷说了一句:“今日不杀你,滚吧。”

    那女郎连连点头,拢起肩上滑落的衣裳,朝营帐门前仓皇而逃。奔跑时,脚下几个趔趄,差点平地横线摔出去。

    她不敢再惹里面这位如恶魔一般的郎君,心中只想着尽快逃离。

    郎君口中所提及的名字——月英,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这个名唤月英的女子,同她一样,只是陪侍在郎君身边的一名女婢,却对他动了真情。

    最后,被郎君利用,扮成了女刺客,冲入边城都护府中,意图刺杀天下第一舞姬邵雁。

    怎料,刺杀失败,死于郎君刀下,连头颅都被割了下来,易容成了那舞姬邵雁的脸,献给了匈奴王阿善达。

    月英一腔痴心,事事为郎君着想,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奋不顾身,却最后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让人唏嘘难信。

    营帐之中,郎君盯着落荒而逃的女郎背影,心中眼中斥满不屑与嘲讽。

    他身边,无一人敢真真正正陪他赴险。与他而言,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人能够真真正正地守住承诺,守住本心,不被世事污浊。

    宁南忧是这样,吕寻是这样,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

    周源末早已看穿人性的本质,因而对任何情感都已变得毫无所谓。

    他松了松筋骨,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系好衣裳后,便从营帐帘窗中翻了出去,悄悄朝苍河尽头行去。一身玄衣淹没在漆黑夜中,悄然无声。

    他行至桥头,两手并拢在唇间轻轻一吹,招来一个黑影。

    只见那人朝他屈身一拜,恭敬唤了一声:“郎君。”

    周源末直奔主题,声色浅陌:“你去了这么久,今日递信归来,倒地查到了什么?”

    那人屏气凝神,深呼一口气,抱拳答道:“周郎君,边城之内,并无京城援军。”

    周源末已有预料,因此并没有十分惊讶,只是蹙紧眉峰,冷声询问道:“既如此,为何四日以前,边城之前摆阵的魏军,会徒增九万之多的人马?”

    那黑影隐在夜中,紧促答道:“这是因为。。。那多出来的九万人马,乃是城中的百姓。”

    周源末一顿,黑沉沉的眸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倒是很会虚张声势。”

    黑影默声不语。

    周源末双眸微微眯起,转了话锋,问起了另一桩事:“邓越余呢?可有抓到他?”



    【两百四十回】暗夜幽浮冷凝起(下)

    

黑影颔首答道:“已将此人抓住,眼下正扣于苍山之中,由两名暗卫看守。”

    周源末挑眉:“怎么样?你可有细细审问他?他自边城临行前,倒地有没有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黑影抱拳相向:“一切如郎君所料,邓越余为了断绝邓情后路,早就将城内粮草库的军饷与存粮都转运了出去。大半个月前,他卖给阿善达的那批粮食,便是边城粮草库的粮食。再加上,苍河断流,边城之内已无水源,人人争相拥挤,想要出城寻找水源。”

    周源末双手负背紧紧相握,勾唇一笑,眸中露出阴森寒光:“总算还有一事靠谱。边城断水断粮,已入绝境。此时乃是最好的攻城之机。你去,在边城街坊之中将边城断粮的消息放出去,引起城内群众恐慌,再稍加利用一下,让匈奴遣去的侦察兵发现此事。”

    黑影在暗夜中猛一点头,压低声音沉沉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落罢,他便闪入了苍河对岸的群山之中,消失了踪迹。

    周源末在苍河的小桥上停顿了片刻,从这连绵的伏山处朝从前钱晖的军营望去,眼底生出一片荒凉,沉寂片刻后,转身离去。

    他与探子通了消息,小心翼翼躲过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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