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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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惦记着陪在邓情身边的邵雁,坐立不安,总觉得那邓情对她心怀不轨。
只可惜,他如今在此,转身出屋,便能看见不远处有四五个精兵把守着,仿佛是邓情专门派来盯着他的,根本不容他有机会偷偷溜出去。
邵谦百无聊赖的等在屋中,算着时辰,觉得吕寻应该按照他的吩咐布置好了一切,心里安定了些。
他被人冷在这破屋子里一下午,心情并不是很好。
于是琢磨起江呈佳口中提到的那张画像,正想得入神时,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唤:“兄长?”
邵谦迅速收回思绪,转头望去,便见个子娇小的女郎婷婷立于门前,正笑嫣嫣的望着他。
“阿。。。”他下意识的喊道,还没吐露下一个字便立即顿住,转而压住声音唤道:“妹妹?”
邵雁轻轻颔首,走进屋中。
邵谦的目光侧过她的肩头,向屋外看去。
跟随邵雁前来此处的,还有邓情身边贴身跟着的五六个仆婢。
他忍住心中的烦躁,拉着邵雁的双腕问道:“你不是在陪都护将军,怎么过来了?”
邵雁这才答道:“正是将军让我过来请你去前厅一聚。”
邵谦微微一怔,眸露寒光道:“将军请我去前厅作甚?”
这女郎轻轻挣开被他握紧的双腕,放下衣袖,低声答道:“自然是要与兄长你谈生意。将军恐明日不得亲自去看那批毛铁玄丝。便要介绍手下人给你。”
邵谦轻轻蹙起额心,星目微沉,淡淡道:“既如此,我也不能却了将军好意。妹妹,我们走吧。”
他负手前行,绕过邵雁朝门前那一堆仆婢走去。
女郎在他身后颤了颤,盯着走在她前面的郎君背影,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烦闷。
两人随着邓府的仆从一同去了前庭的堂上。
夜幕降临,都护府点起了万盏灯火,照得前庭亮如白昼。
此时,前府大堂上的客席已坐了四个人。
邵谦入内时,一眼撇过右侧席座,便看到了昨夜对他穷追不舍的董道夫。再转眼,便瞧见邓情的左侧坐席上,坐着前来查探消息的钱晖。
而这两人的下方,各有另外两名男子正襟危坐着。
眼瞧着庭前出现了一名素袍青年,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
钱晖目光一怔,停留在青年身上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古怪神色。
而董道夫此刻也被此人吸引,两锋长眉蹙紧,打量的目光落在了这个青年的身上,总觉得他挺拔的身形很是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警惕起来,一脸防备的看着邵谦。
“都护将军。”素袍青年走上大堂,朝邓情行礼。
在将军首肯后,落入了末尾的客席。而他身后跟着的邵雁则款款朝邓情身边的坐席而去。
邵谦见此景心中发酸,于是目视前方,逼自己不去在意。
然则,堂上的几人对他频频打量,见他即便入了客席,也不曾将头顶的幕离摘下,便更为好奇。
董道夫端着酒盏,冷冷盯着末席的青年,开口嘲讽道:“不知都护将军是从何处请来的客人,竟然这么不知礼数?入了府堂也不摘幕离,以真容示人?”
听闻此声,邵谦才扭头朝上座的邓情看去,笑着解释道:“这位兄台说的是,还望将军谅解,我周游大魏列郡,一直戴着幕离不曾摘下,已成习惯。此番,并未料到能与都护府搭上关系,故而失了礼。在下这便摘下幕离。”
他抬手,露出一双玉骨秀长的手,作势要解冠上幕离发绳。
邓情却出声制止道:“邵兄且慢,即是邵兄多年以来的习惯,那便随了邵兄的性子,不必揭开幕离了,以免邵兄在我府上生出不适之意。我这下属不懂规矩,你莫要在意。”
董道夫眸露不解,抬头望向邓情,却见他目露警告,微冷了他一眼。
邵谦伸出的手在头顶顿住,遂优雅放下。幕离下的他不知究竟是何种表情,周身却慢绕起一股冷淡的气息。
至此,堂内浮现尴尬气氛。
邓情起身,为邵谦介绍堂上各位,打破了这僵局:“邵兄,众人既在此,便由我为你介绍一番,以便诸君相识。右座的这两位,是我的得力干将,董道夫、安富满。左边上座的这位,是我长鸣军一营大将钱晖。他身边这位,是北地边城郡中的郡防军、郡统军、守卫军的统领百卫冕。”
邵谦站在案几前,顺着邓情的介绍顺序,分别拱手作揖,行初见之礼:“诸位大人好。在下名唤邵谦。”
诸君见了礼,纷纷坐下。
邓情这才说道:“既然人已到齐,便开宴吧。”
内庭院外候着的厨司听唤,便端着膳食菜肴,带着一众仆婢缓缓入了厅内布菜。
邵雁上前,亲自侍候邓情。
角落里的邵谦总能有意无意的瞥见这情景,于是心里藏了一股闷意,坐在席下,端着酒盏一杯接一杯的饮。
邵雁的注意力一直在邓情身上,没怎么注意角落里的郎君。
一番酒饮后,厨司又上了些清口的点心。
邓情被邵雁伺候的心满意足,这才微倾着身子对躲在角落里的邵谦说道:“邵兄,想必邵雁姑娘方才去请你时,已将我的情况同你说了清楚。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邵谦此刻有些微醺,沉下眸子,点头答:“将军明日军务繁忙。。。想要邵某带着堂上哪位大人前去验货呢?”
他直接这样问,邓情便接着话茬说了下去:“那就。。。让我军中将领钱晖以及董道夫随你一同去吧?他们二人对甲胄溶制最为精通,也能替我仔细查看。”
他这话分明是不相信邵谦手里有什么好的原料。
席下的青年郎君并不恼,应承道:“既如此,在下便听从将军的安排。”
这场宴席,他坐得腿脚僵直发麻,明明没有什么要紧事,邓情却硬生生拖到了打更,才让众人散去。
邵谦脚步微乱,气息不稳,显然微醉。
【一百四十九回】夜半相会楼亭阁
他冷森森的盯着邓情长臂拥着邵雁离开前庭,心中发涩。再看眼前,邓情的派来的小厮,一个劲儿的催他回屋。
邵谦摇摇晃晃,紧抓着垂在腰际的幕离薄纱,寒眸清冷。
小厮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冰寒涌入心头,冷不丁打了个颤,只觉得他陪侍的这位郎君,其实并不似他表面那样温润如玉。
邵谦回了破旧的厢房,便轰隆一声关上了木门,点燃屋中灯火,心思郁结地躺在了矮榻上。
奉命前来盯梢的四名邓府良将,目不转睛的盯着发出微暗光亮的窗纸,一刻不敢松懈。
一炷香后,屋中熄了烛火,暗沉下去。这四位精兵互相对视一眼,悄悄遣到那房屋附近,隔着一扇窗,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屋子里很是寂静,只传来郎君低浅的呼吸声,平稳且规律,像是已进入了梦乡。
四名精兵这才松下一口气,遂远离此屋,站在不远处继续看守。
就在他们放松了警惕,不再对屋中人上心时。这间破旧厢房的后窗却被稍稍支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灵巧的从中滑出,悄无声息的钻入了后院的珊瑚园中。
他动作之快,便像是一阵寒秋之风,飘入府内不见踪影。
都护府的西南处,邓情看似醉醺醺的模样,实际清醒至极,他佯装糊涂,想要邀请邵雁与他一同入屋,贼心昭然若揭。
在他身旁的女郎神色自若的拒绝道:“将军,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奴家便不打扰了。”
邓情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也不死心:“若有你相陪,不算被打扰。邵雁姑娘,去我房中,陪我下一局棋吧?”
这女郎柔弱可怜的望着他,声音便如山间黄莺般婉转:“将军。。。奴家身子不适,实在疲倦的很。您也不想四日后的秋日宴。。。奴家因病无法献舞吧?”
她以此做挟,让邓情清醒了些。
高大威猛的青年将军眼中露出了一丝不甘,但很快他便说服了自己,心里想:日子还长着,只要邵雁在府中,终有一日是他的囊中之物。
片刻凝滞后,他轻挑眉梢,放开了女郎的手。
面前的女郎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双眸看着邓情,仍顾盼留情、春波绵绵。
邓情微一怔,微翘嘴角,留意着女郎那恋恋不舍的神情,心中总觉得已将这美人降伏,于是故作潇洒不在意的模样,转身入了屋中,动作麻利的合上了门。
那扇合门关上的一霎那,邵雁眼中的厌恶便立即浮现,不带一丝留念,转身便走。
邓情怜她,更喜她,因而为她安置了一处极为豪奢的小楼亭作为她歇息的厢房。
与邵谦处一样,这座小楼亭前,也有四五名邓府精兵把守。
邵雁行步婀娜,身材窈窕,入阁前,还在向楼亭前的侍卫抛媚眼,一下子便软了他们的心。
她一瞥,精兵侍卫们便摒住了呼吸。她一笑,精兵侍卫们便被勾了魂。
邵雁笑语嫣嫣道:“有劳各位护卫我的安全了。小女子在此多谢各位军爷。”
这几名侍卫心跳紊乱,脸上绯云密布,腼腆答道:“姑娘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奉了将军之命。”
邵雁上前一步,长袖若意无意的扫过这些木楞军汉露在外面的手,从怀中掏出几个布袋子,颠了颠分量,塞到了他们手中,声音绵软动听道:“各位军爷,我这有些金首饰,想要犒劳一下各位。各位实在辛苦了。”
那接手布袋子的军汉刚想拒绝,便见邵雁柔弱无骨的指节在他心口一挠,硬是把布袋塞了回去。
被调戏的军汉骨头都软了,哪里还会拒绝,挠着脑袋,憨憨道:“那便多谢姑娘打赏了。”
邵雁温柔行一礼,扭着细软的腰肢便往楼亭里去了。
她打赏这些军汉的缘由,无非是拉拢,以备日后那批货物入府时,有人能帮衬一二。
这些人,都是邓情身边得力的心腹。
邵雁正低头想着如何才能将军需藏好,刚关上屋门,身后便有一双长臂揽住了她的腰际。
她一惊,刚想叫出声,一只冰凉玉骨手便捂住了她的唇。
修长指节上熟悉的香气令邵雁逐渐安定下来。
那人一身酒气,将她压在了屋内砖墙上,低声喘息着。
楼亭中一片昏暗,没有点燃灯火,邵雁对上那人的透彻寒冷的眸,心里咯噔一下。
“二郎。。。?”她轻声唤道。
此刻,在封闭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江呈佳终于卸下了警惕,不再以邵雁的身份自居。
“你是如何知晓。。。我住在此处?门前那么多守卫,你怎么溜进来的?”她一开口,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却见面前这个郎君,冷冷一笑道:“你今日,陪在邓情身边,仿佛高兴的很。。。哪里有时间注意我?自然也不知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来到这里的。”
江呈佳怔住,察觉了他眼底的那丝迷离,心下奇怪道:“你莫不是?醉了?”
她虽很少见宁南忧饮酒,却也从未见他有哪一次醉了的,于是心里想:这邓情府上的酒不知是多少年的陈酿,竟让酒量如此好的宁南忧都有些醉了?
她正若有所思的想着,却听压着她的郎君轻声道:“喝醉倒不至于。”
他突然放开她,踉踉跄跄倒退几步,直到退到窗台边倚着才停了下来。
江呈佳眨眨眼,跟过去,问道:“那你,怎么了?”
郎君幽怨的眼神望向她,酸溜溜道:“你不知我怎么了?你被那邓情左拥右抱,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江呈佳哭笑不得:“可我那是。。。逢场作戏,你不是知道的么?”
只听他浅浅叹息,懊恼又生气:“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利用你的身份入邓府。你为何要让我以什么。。。邵谦的身份出现?若是,我以宁九的身份。。。好歹还能让那邓情心生忌惮,不敢动你。”
见他胡言乱语,窗前的美人噗嗤一笑,走过去,拉住他的双手道:“怎么?要你做一次我的兄长,就这么不愿意?”
宁南忧抬起那张易容过的清秀脸颊,仰面望她,实在忍不了心中酸涩:“我容不了旁人打你的主意。”
郎君映在月色中的眉眼格外好看,让江呈佳心动不已。
她上前,主动抱住他的腰,将身子贴上去道:“傻瓜,你在这里吃什么飞醋?”
宁南忧翘起嘴唇,像个孩童般,依偎在她怀中,委屈道:“但你今日,看都不看我一眼,让我实在心慌。”
他声音低沉,满腹心酸,惹得江呈佳一阵爱怜。
女郎将他紧紧抱着,软声安慰道:“我的郎君呀,你记住,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旁人入不了我眼。但今日席上,我若对你过分关心。。。岂不是让那邓情起疑?”
宁南忧晓得道理,但仍然觉得心中烦闷,想起邓情对女郎搂搂抱抱的模样,便压不住怒气。
他有些暴躁,转身将女郎压在墙上,薄唇探去,给予了她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缠绵深吻。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哼哼两声,便软在了他怀中。
郎君喘息着,喉结在脖颈间滚动,沾上月光的弧形唇松弛下来,他屈身斜靠在墙角下,一只长腿伸直,一只弯曲竖立,搂着女郎的小肩,温温柔柔的问道:“今日,你向邓情介绍我是你兄长,可是有什么用意?”
江呈佳依偎在他的臂弯里,答道:“并没有什么独特用意,只是觉得,你用宁九的身份结识邓情恐有不妥。我也是今晨临时想起的。二郎,你想,你与宁九相熟,若邓情起了疑心,从宁九查到你身上,便不好了。”
她说得的确有理,如今任谁都知夜箜阁的阁主宁九公子与淮阴侯宁南忧相熟,若一不小心,的确有暴露此行的危险。
江呈佳握了握他冰凉的双手,轻声道:“依我所见,虽然邓情手上拿着你的画像,但好像并不知你的身份。由此看来,周源末虽然画了你的画像来提醒邓情,却并没有暴露你的身份。幸亏你和邓情从未见过面,他才不知你是淮阴侯。”
郎君垂下脑袋,眉头蹙着,有些丧气:“他纵然没有在邓情面前暴露我的身份,但只要邓情有心派人去中原调查,便能很快知晓我的身份。”
江呈佳安慰他道:“你放心,北地同样有水阁的人脉,加上你的人手,即便邓情派人离郡调查,也能很快知晓,只要在那之前想好对策就好。只是如今,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调查。”
她眸光微紧,认真说道。
郎君偏过头,与她对望一眼,便知她心之所想:“周源末四年前为何要在邓情这里留下一幅画像?邓情又为什么,时隔四年,突然拿出这幅画像,在城中大肆搜捕我的踪迹?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女郎乖巧的点点头,望着他平淡的眼眸,有些疑惑道:“难道说,你已经有了些眉目吗?”
宁南忧目光闪烁,盯着楼亭顶上的雕窗,幽幽道:“我大概知晓他的想法。恐怕是要逼我放弃北地之行,以他更为极端的方式将邓氏一族连根拔起吧。”
【一百五十回】度势猜测源末意
他长叹一声:“邓情的长鸣军,实力完全不如从前,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与匈奴人交易,用边境草皮土地作抵,假获军功,让北地失去了不少疆土。
他因早年边境的战果,居功自傲,完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