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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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姿态万千,端庄优雅,耐心等着邓情亲自从外面寻到客府内堂来。
亭阁水榭错落中,正南府门前,一个前后簇拥着数十个奴仆的青年男子朝内里跨着流星大步而来。
此人外貌英挺,额上有着一道年代久远的伤疤,一直从额骨蔓延致脸颊,入目骇人,令人生畏,七尺有余的大高个,一身秋香色曲裾长服,将他常年征战沙场的伟岸身姿完好的凸显出来。此刻他正阴沉沉一张脸,往屋内走来。
邓情很生气:想那小小江南舞姬,他不让她来府门前迎接,本就是客气话,本尊不来也就罢了,客府门前,竟然连一个贴身婢女都敢不来相迎,实在是胆大妄为。这北地,尚且还是他的地盘!
这个高大的男人走路带风,很快在仆婢的簇拥下来到了前堂之上。
立在不远处的游廊里,邓情便一眼看到正跽坐于客府正堂客座上的窈窕女子。
时机恰巧,女子抬起了秋水纹波般的眼眸,与他对视,只见她轻轻颔首对他一笑,便是纵娇百媚,柔情蜜意。
这青年先是愣了一愣,心头划过一丝波澜。片刻冷静后,他便见这女郎尤似没看见他这个人一般,缓缓低下了眼眸,仍静静坐在堂内,竟没有他想象之中的起身相迎。他更恼火了。他堂堂一个都护将军,镇守边疆数十年,还从未受过这种待遇。
邓情心中发痒,又恼又怒,但却无法发作,实在是因为他自己多嘴,为了彰显待客之心,让小厮上门特意通知邵雁不必相迎,谁知这女郎如此上不了台面。
他脚步沉沉,脸色青白的入了堂厅。仆婢拥簇下,凌然逼人的立在邵雁面前,满心不悦。
这女子生生等着邓情阴郁着脸色走到她面前后,才慢悠悠从客座起身,向他行一礼,声色婉转动听道:“都护将军安好。奴家等候多时了。”
女子样貌生得确实不错,虽不如传闻中那般美貌,却仍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娴静动人的气息。
邓情虽心动于她,但眼下却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人侵犯,此刻的心情更是一层薄薄的怒气笼罩,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他刚要发作时,对面的女郎却先声夺人:“将军真是贤德礼义之人,虽位高权重,可对待奴家这样的小小舞姬,却也能像对待士人、夫子那般,一视同仁。奴家在此,多谢将军厚爱。”
一番甜糯温和的话语,使得邓情不由自主的将怒气憋在了胸口,想发发不出,想散散不掉。
他暗暗紧皱眉头,神色十分不好,臭着一张脸入了堂厅主座,大氅被他撩起,坐下时仍不松懈他那大将之风。
半晌,邓情憋出了一句话:“邵雁姑娘毕竟是天下第一舞姬,我本应该如此礼待,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终究不甘的忍了怒意,稍稍缓和了脸色。
一则是因为,他对邵雁颇有好感,也不愿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不然这快要到嘴的美人,便要飞了。二则,实在是因为他有事相求,为了四日以后的秋日宴,他不得不忍着心里这点不适,好言相待:“几日不见邵雁姑娘,怎么觉得姑娘憔悴了一些?”
【一百四十七回】引荐邵谦识邓情
只见女郎面露娇怯,温柔道:“实不相瞒,小女子一入秋,身体便不大好,因此脸色也会差一些。”
邓情见她略微低着眼眸,温婉文静的坐在客席,对他也没有丝毫不敬之意,心中的憋闷也逐渐化开,遂因这女子软了心肠。
他语气关切,轻言轻语的问道:“北地不比江南,更是寒冷,姑娘入秋更要注意了。”
女郎的脸颊微微一红,软声细语道:“多谢将军关怀。”
邓情低声嗯了一句,抬眼见邵雁看向自己时总是动不动的脸红,心中便窃喜起来,暗自想到:难不成这美貌女郎已对他产生了爱慕之意?
邓情遥想着日后,他坐拥天下第一名舞姬在怀的快感,心底仅剩的一丝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便这么,三言两语被坐席上的小女子哄得完全消下了脾气,此刻只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将这席座上的美人拥入怀中。
邓情面色古怪,一双薄眸暗藏色心。下方客座的邵雁眸底流出三分嫌恶之情,出声打破了厅中莫名的宁静:“将军清晨前来。。。难道是为了同奴家在这里静坐的吗?”
邓情醒神,收回脑海中的遐想,扭头看向她,只见美人双眸暗含秋波,羞怯的盯着他看。
青年将军不自在的咳了两声答道:“自然不是。今日来,便是想要与姑娘说,献舞的日子定下来了。四日以后,我会在府上设一局秋日宴,邀请北地郡太守以及边境各族首领前来相聚。不知邵雁姑娘意下如何?”
此时此刻,坐在客席的邵雁,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将军几日前同奴家说的是,为北地郡太守献舞。可没有说。。。要在您的秋日宴上演艺。”
邓情微怔,心中又升起一丝不悦:“姑娘之名气,自然非我能擅自驾驭的。若姑娘不愿意,我也不做勉强。只是你此番入北地,想要拿到的东西,恐怕我是不能给你了。”
邵雁眸光一滞,半含惊诧半含委屈,叹道:“将军怎得这就拒绝了我?我仿佛也没有说不去您的秋日宴。。。”
邓情蹙着眉心,侧眼盯着邵雁看,见她双眸含着雾气,似乎很难过。他的心便不由自主的被她牵着走:“那。。姑娘要怎样才答应我,在秋日宴上献舞一曲呢?”
邵雁笑着起身,步步生莲,千娇百媚的走到他身边,胆大的坐到了他的身边。
“只求将军,再应奴家一个请求。”她伸手,端起漆墨案几上的茶壶,一边为他斟茶,一边柔声说道。
女郎幽幽扑鼻的香气转在邓情的鼻息间,令他的心颤颤不已。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的询问道:“什么请求?”
邵雁对他春风一笑:“将军,实不相瞒,奴家此次前来北地,除了想求取将军口中所说的东西之外,还想与将军做一笔生意。”
邓情目露讶然,疑惑道:“做生意?”
邵雁郑重其事的点头答:“不错。”
邓情挑眉,继而问道:“哦?姑娘要与我做什么生意?”
邵雁笑颜如花,身子微微靠在案几上,说道:“半年前,家兄曾在西边拿到了一批制作甲胄的毛铁与玄丝。只是,这属于军需要物,实在不好倒卖。。。今,他也与我一同前来了北地,便想着在这里找寻一番,看看是否能遇到商机。”
邓情疑心道:“你。。。有兄长?”
邵雁美目微瞪道:“将军这话是何意?奴家难道不可以有兄长吗?”
邓情听闻邵雁独来独往,身旁从无其他儿郎,又从何处冒出一位兄长?他敏感多思,并非这么容易相信的人,眼下更是一脸探究怀疑。
邵雁却神色自然,故作凄凄楚楚道:“奴家出生在一户普通人家,机缘巧合下,落入了萃雪轩中,以卖艺为生。家兄更是为了生计四处打拼。。。我们兄妹二人好不容易挣下了些家当,才能安稳在这世上过日子。
半年前,兄长铤而走险,将半副家当砸在了制作甲胄的毛铁玄丝上。。。如今已被逼入穷巷,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了,也不愿意离开江南,远赴此苦寒之地,求一线生机。”
邓情恍然大悟,点点头,似乎信了她的话道:“难怪,你会求我要那个东西?”
邵雁眨眨眼,似水的眼眸泛着雾气,仿佛真的因为感怀身世而难过。
邓情见不得美人落泪,于是哄道:“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若是不帮这个忙,恐有些不近人情了。”
邵雁低垂目光,双手拂袖擦去眼角泪花,面露欣喜之色道:“奴家多谢将军抬爱。今晨,奴家已将哥哥寻到客府,眼下他便在府外等候,可否允奴家将他引来与您相见?”
邓情眼眸微微一顿,沉思一番后,点头应道:“好,请他进来吧。”
他被邵雁的柔情与魅惑迷了心智,整个人被她牵着鼻子走,丝毫没有察觉美人眼底的冷淡与厌弃。
邵雁起身,走到堂前,郑重朝邓情一拜,遂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句:“千珊,让兄长进来吧。”
侍候在外院的千珊立刻高喊了一声:“喏。”
邓情等在屋中,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不知这邵雁的兄长是怎样的人物,能否与他妹妹相媲美?
千珊早在邓情入府前,便将易了容的宁南忧带到了府外等候。此刻听到邵雁的吩咐,便转身朝府外找去。
片刻后,一位身穿素色曲裾、尾摆上绣有三四支凌寒独立的竹、头戴幕离的男子,在千珊的指引下,缓缓进入了堂内。
他长身玉立,风姿冰冷,虽戴着幕离看不清容貌,周身高贵的气质却遮掩不住。
邓情略微挺身,上下打量着此人的穿着,总觉得他那身矜贵高傲的气质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
邵雁向男子迎了上去,遂抓住他的手腕,牵到邓情面前,引荐道:“将军,这便是我的兄长,邵谦。”
素衣男子身形微微一颤,似乎没有料到身旁女子的这番介绍。
邓情那双精于算计的眸,察觉到了男子这个细微的动作。他心中起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邵雁,按捺心绪,脸上扬起一丝笑意。
那男子双拳微抱,弯腰向他行礼:“在下邵谦,听闻都护将军大名,特来拜见。”
邓情起身,故作礼贤下士之态,将他端扶而起,平缓说道:“即是邵雁姑娘的兄长,邵谦兄不必行此大礼。”
这男子也不作态扭捏,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的礼待,遂与邵雁一同入了客席。
邓情这才问:“听邵雁姑娘说,邵谦兄手中有一批制作甲胄的毛铁与玄丝?”
名唤邵谦的男子微微颔首答道:“正是。想必。。。在下进来之前,家妹已将事情都交代给了都护将军。在下斗胆,敢问将军对这批甲胄的原料有无兴趣?”
邓情若有所思,眸色厉光闪过,只是一瞬,但仍被斜对面的“邵氏兄妹”二人捕捉到了。
他沉吟片刻道:“邵雁姑娘之请求,我自是无有不应,只是也要瞧一瞧这甲胄原料的成色好不好,才能做决定。”
邵谦随即拱手作揖,真诚道:“这个自然,将军若诚心做这笔生意,不如现在便随我前往原料摆放处一探究竟?”
他这话,使得一旁端坐着的邵雁稍微紧张起来。
邓情沉下眸光,似乎有些犹疑,片刻后,浮现笑脸:“今日恐怕不妥,我还有军务在身。恰好,我今日是来接邵雁姑娘前往都护府上小住的,不如邵谦兄也一同随往?待到明日,我再随你前往一探。”
邵谦有些许犹豫,思量一番后,仍不放心道:“若这样,岂不是过于打扰将军了?在下不过一届白衣末商,实不敢前往都护府,叨扰将军清闲。”
邓情眼眸微眯,看不出这男子究竟有何意图,总之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在邵雁的面子上,仍表现的谦和有礼:“邵谦兄不必担忧,我都护府上住个人尚可,况且你又是邵雁姑娘的兄长,何来叨扰一说?”
邵谦仿佛被劝动,低吟再三,才答道:“如此,在下便承将军之恩,不再推辞了。”
千珊立于庭前,听着里头的对话,不由心里发笑。君侯夫妇二人,真可谓是天生一对,三言两语的,便让邓情自己请他们入府,省去了不少周旋其中的麻烦。
邓情再一起身,绕过案几,来到堂前,遂而说道:“既如此,邵雁姑娘,我们现在便归府吧?四日后的秋日宴,仍有许多事宜需要同你细细商议。”
邵雁略颔首,露出一副娇羞模样,顺势跟在邓情身边,低声答道:“将军之求,奴家自然依从。”
一旁的邵谦瞪着眼看着这一幕,幸亏他头顶有幕离遮着,眼中放出来的寒光邓情看不到,也能遮掩他此时的一身煞气。
但邵雁仍然感受到了身后稀薄的凉意,脖颈一颤,强装着笑,陪同邓情,在一众仆婢的簇拥下往府外去了。
前往都护府的路上,邵雁与邓情同坐一辆牛车,车帐长帘紧紧裹着,骑马跟在车旁的邵谦看不见车中情况,心内焦躁而又恼怒。
【一百四十八回】心生微醋酒微醺
待一行人前呼后拥的抵达都护府后,牛车才缓缓停下来。邵谦以为终于有了机会可以与邵雁说话,可还没下马,便见牛车后头缓步跟随的仆从们一股脑的涌了上去,挡住了他前行的路。
邓情与邵雁同下牛车,淹没在仆从人群中。
邵谦下了马,被挤到很远的地方,根本找不到邓情和邵雁的影子。
众人入了都护府,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而邵谦一人立在这偌大的府邸前,竟无一人理睬。
他知此地戒备森严,若无内府仆婢引入是不能进入的,便只能留在府外等候。
仿佛是邓情故意给他的下马威,邵谦在府门前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府内才有一个贴身长随打扮的小郎君慢悠悠走了出来。
那小郎君一见到邵谦,便赔上了笑脸,客客气气道:“邵公子,实在抱歉,都护将军忙着处理军务,一时忘记了招待您,让您在府前等候了这么久,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
邵谦挑眉,隐藏在幕离下的脸已阴沉至极。
薄薄的幕离纱遮住他的冷怒。这个男子仍温润娴雅的说道:“不打紧。将军处理公务要紧,邵某不值得将军分心。”
小郎君仍扬着笑脸,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屑,弯腰恭请他道:“邵公子真是温和大度。既如此,您且随我入府吧?”
折腾了这一番,邵谦才被人引入了府内。
邓情的都护将军府,坐落于北地郡之所的正南方。府邸建造融合了中原与北地两种风格,西侧半府亭台水榭雕铸,假山环抱于内庭,游廊飞绕其中,别有一股江南风采。而北侧半府则是本地常有的矮屋石房,铸造十分精良,上有游龙戏水,百蝶飞舞。虽府邸两侧构造建筑完全不同,中间却有一条湍急小溪横跨于上,架有红桥木拓,一派酣然之景,连贯西北,将两地特色串联,别有一番风味。
这宅子豪华壮观至此,可见邓情平日以来,在这北地郡城与匈奴人做了多少交易,收揽了多少钱财。
那长随小厮将邵谦引入了北侧半府的一间有些破旧的偏房之中,便停下了脚步,语气略带高傲:“邵公子,都护府上客厢甚少,为了四日以后的秋日宴,都安排了泥瓦匠修缮,只有这一处房屋尚好,您便在此住下。若不习惯,待来日与我们将军谈成生意后,便可随性离去。”
邵谦脸色不善,盯着眼前的这个小郎君,心中冷笑。
一个长随小厮敢这样同他说话,看来邓情心里是极其不喜欢他的。
邵谦觉得无所谓,他擅长隐忍,什么苦都吃过,也不怕邓情的故意刁难。
素衣公子仍如玉般温润:“有劳小大人带路了。还请小大人代邵某向将军致谢。”
小郎君一怔,并未想到眼前的公子脾气竟这么好。
一瞬后,这小郎君轻轻点头,行了礼,二话不说调头就走,扬长而去。
邵谦入了这间破败的屋子,上下左右环顾一圈,便在窗前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他心里惦记着陪在邓情身边的邵雁,坐立不安,总觉得那邓情对她心怀不轨。
只可惜,他如今在此,转身出屋,便能看见不远处有四五个精兵把守着,仿佛是邓情专门派来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