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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夫为佞臣-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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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云看着他,见他始终避着眼神不看她,便只能忍着一肚子的话,低下了头。

    堂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五个人一言不发,各自低头思索着什么,整个偏殿出奇的静谧。

    这样的气氛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崔迁掀起了偏殿侧门的厚毡,弯腰送魏帝前来此处。这僵持的场面才被打破。

    “陛下驾到!”

    崔迁高呼一声,偏殿上梁盘旋起尖锐的回声。

    厚毡被轻轻放下。这位面白如雪,气色病态的青年高腰束带,墨发簪冠,身穿天子朝服,在崔迁的搀扶下,时不时的屈起拳头遮在唇间,发出一阵咳声,脚步绵软虚弱的朝这边行来。

    “陛下!”,上座的皇后立即起身,欲奔下玉阶去迎。

    青年天子却抬手示意她莫要来迎,被病色晕染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温情,对他的皇后柔声说道:“你不必起身。”

    城皇后神情紧张,目光追随天子所动,眼中充满关怀之意。

    江呈轶目光微露讶然,盯着魏帝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中生出疑惑。

    他才没走几月,宁南权的气色怎会变得这么差?明明,离京时,他的身体已有好转,怎么又病了下去?

    他不露声色的将眸中疑色遮住,随着众人一同起身向天子大拜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魏帝脚步缓慢,废了很大力气才走到城皇后身边,在她的搀扶下,入了座,这才开口向阶下四人道了一句:“都平身吧。”

    众人重新起身入座。

    江呈轶还未坐稳,魏帝便向他投来了目光。



    【一百二十三回】釜底抽薪君臣疑

    

他正准备重新起身,却又见魏帝迅速的转移了目光,看向了他对面的付博,冲着那心神不宁的中年男子谦和的说道:“司空大人,宫中的酒菜。。。可合您的胃口?”

    魏帝如此态度,令江呈轶的神色罩上了一层尴尬之意,半跪半起,身子僵在半空中,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坐下还是站起。

    对座的付博听到高阶上传来一声呼唤,便如梦惊醒,倏然抬起头,朝正方望去,只见魏帝那双高深莫测的眸子定在他身上,迟迟不动。

    付博收敛了目中的愁色,缓缓起身,脸色微微惨白,朝魏帝行礼道:“禀陛下。。。宫中御膳自然是天下绝味,怎会不合臣的胃口?”

    白玉石累砌成的阶台上,那看上去病怏怏的青年,端直身子跽坐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司空大人胃口倒是好,朕却是不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并无波澜,可不知怎得却令在场的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付博脸色变了变,故作镇定,低头回了一句:“陛下,如今入了秋,您要仔细注意身体啊。”

    这老狐狸此刻装糊涂不知魏帝之意,压低了脑袋,生怕与他对视。

    魏帝挑着浓密的眉,笑道:“倒是让司空大人费心了。朕自然得好好养着身子,才能坐镇这万里江山,您说。。。是也不是?”

    付博连忙点头,压低脑袋不敢抬头。

    魏帝嗤笑道:“付司空今日。。。倒是很给朕面子?朕派崔总管前往你府,竟没有被赶出来?看来。。。您只给崔总管面子啊。”

    付博冷汗淋立,神色慌张,举起酒杯尴尬道:“陛下说笑了。。。臣。。。臣之前不肯入宫相见,拒绝众人。。。是、是有原因的。”

    魏帝犀利的目光扫向了付博,如刀刺般戳在下堂的中年男子身上,轻描淡写道:“是,您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也不该如此不给朕面子,请了十几次,才来宫中这么一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付司空正背着朕招兵买马。。。准备夺朕的江山呢。”

    天子的这一句话,不轻不重,落入付博耳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瞬间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咯噔一下,背后起了一层凉意。

    魏帝又是一阵轻咳,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撑在案几上,脸色比方才更差了几分。

    他喘了许久,才渐渐稳住,虚弱地说道:“想必。。。诸位在来的路上,已然知晓,今日朕为何要摆这场筵席?”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知,正事儿来了。

    江呈轶额心一跳,抬头一眼便对上了魏帝的目光。

    他身旁的沐云,性子焦躁,早没了与付博继续耗下去的心思。正当她起身,准备跪倒大殿中央向天子诉说这几月中的冤屈时,江呈轶却意外的将她拉住,按住了她的双手。

    沐云面露讶然,朝他投去不解的目光,一双眼眸瞪得圆溜。

    江呈轶并未看她,此刻欲自己起身上前,却被那付博抢了先。

    只见对面的这个中年男人突然从案几前站起身,提着裙襟,大步跨了两下,猛地跪在大殿中央,又屈开双腿,匍匐向前爬了几米,在离玉阶很近的堂下突然停住,遂磕头央求道:“陛下,老臣。。。有悔!”

    他这一系列连贯顺畅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使得江呈轶与城阁崖纷纷愣然。

    高座上的魏帝慢慢眯起他那状如桃花的眼眸,目光中起了寒霜。

    “付司空,你有何悔意?”他慢条斯理的询问道。

    付博手扶凉玉石地,抬起头,满脸的后悔,哭诉道:“陛下,您方才问。。。臣是否知晓您摆此筵席的目的。臣。。。不忠,早已知晓,却没有向陛下认罪,实在罪不可恕。臣,入仕多年,自陛下年少时便已陪侍在侧,一步步看着陛下稳定朝纲,夺得如今的功绩。

    然则,臣却起了不臣之心,竟鬼迷心窍,利用职务之便。。。搜刮民财,贪没朝廷之钱饷。。。东窗事发后,又想尽办法遮掩,丝毫不知悔改,实在有愧陛下这么多年的苦心。臣!罪大恶极,请陛下责罚!”

    他这一番话,便是承认了沐云翻出的大案。

    魏帝显然有些讶异。

    付博私自收揽钱财,在京城设钱庄洗    黑钱一事,被沐云牵出,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在这期间,无论廷尉府派了多少人前去司空府问话,都被付博赶了出来。朝堂之上,宁铮一脉激烈弹劾于他,付博也据理力争,始终不肯承认这泼天的罪名。甚至于后来,魏帝派遣心腹亲自前往司空府拿人审问,也被付氏的家兵团团围住,将他们赶了出来。

    付博刀枪不入,更不惧天子之威,一度引起朝野哗然。众臣皆认为他自恃功高,目无礼法,藐视君威,罪大恶极,应当即处斩。

    可如今,魏帝不过摆了一场筵席,请当事的几人前来分说,这付博却突然在大殿之上认罪了,的确让众人始料未及。

    “付司空。。。此案自事发到如今,已有一个多月。在此间,你连朕的旨意都敢违抗,在朝堂之上牙尖嘴利的反驳众臣的弹劾,怎么如今却突然认罪了?”魏帝高台下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色冷淡。

    付博又在阶下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扯着嗓子哭道:“陛下。。。您让臣如何听从您的旨意啊!陛下!自宋宗一案以来,淮王宁铮为了能不牵连自身,在此案中置身事外,甚至为了撇清自己。。。让麾下众士族积极配合廷尉府与东府司调查,已获得了国朝大半民心。如今,也只有淮阴侯宁南忧渎职怠慢失守临贺、又领精督卫围城广信的错事能牵制他一二,使得他在朝堂之上无法占尽上风。

    自腊八邓元私宅爆炸后,淮王便揪住了陛下您一派党羽的错处,疯狗乱咬。。。致使陛下您这一方,损失良多。太尉府已被伤了元气。。。臣怎能眼睁睁瞧着陛下您的党羽皆受损呢!

    陛下,江主司与太子离京清查宋宗之案,臣与太尉本一力拦截,却无奈并未拦下。若有太子与江主司坐镇京城,陛下让臣认罪,臣自然一口认下。可他们二人离京。。。臣怎么能在这般动荡的朝局中轻易向淮王一党认罪伏法,留下陛下一人面对淮王之势!?陛下。。。请恕臣愚钝无知,只知用这样激进的方式,替陛下阻挡淮王一脉众人的猛烈抨击。。。让陛下能继续把控朝局,压制淮王。

    陛下问臣,为何如今认罪。。。?

    臣知,太子与江主司已归京城。看到陛下身侧有人相持,臣自是应当放下不安,前来悔罪!”

    他满口忠义,一番哀求哭诉说得言真意切,那张满是眼泪的脸,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般,让人看得动容不忍。

    大殿之上,回荡着付博的一番恳切哭求。

    江呈轶此刻的脸色极差,用惨白如雪来形容也分毫不错。

    他死死揪住敷在膝盖上的衣襟,心下生出一股寒凉。

    付博,眼下看似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可却无形之中,将魏帝的怒火引至了江府。甚者引至将他罪行查出来的沐云身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老狐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离间起他与魏帝,摧毁他们之间本就不稳固的信任。付博将这些日子,魏帝一党处处受制,接连损失的罪责全都怪到了他的身上,反而将自己撇了个干净,又言辞诚恳的说自己一心为天子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良苦用心,一片赤胆忠心。这样一来,仿佛沐云在此时节将付氏私下暗置钱庄敛财的重案牵出,是别有用心一般。

    江呈轶隐隐压着心中的恼火,上下紧紧咬着牙关,一双漂亮的眼眸中似乎能在此刻喷出火来。

    付博这段说辞,不仅仅想将他江呈轶拉下水,更想让魏帝继续缠着宁南忧一事不放,好转移众人目光,最大可能的减轻付氏的罪罚。

    沐云也从这番声泪俱下的认罪中听出了一些端倪,心中不由大惊,才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给江呈轶惹了大麻烦。

    她的一张小脸瞬间惨败,整个人突然紧绷起来。

    心细的江呈轶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于是把手默默放在了她的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在她朝自己看过来时,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忧。

    沐云眸中露出愧疚之意,低下头默不作声。

    高台之上的天子,听完付博的这段嚎啕,脸色也不见得很好。

    他心底清楚知晓付博的心思,可仍是起了疑心,细细想了想自江呈轶入京后,一年以内发生的所有事,愈发觉得奇怪。这个麒麟之才,仿佛于他并没有什么用处。一年里,他身边的亲信一二三再而四的出现问题。。。而淮王却仅仅失去了一位广州刺史。难道这只是巧合么?

    向来多疑的魏帝,此刻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江呈轶莫不是私下早与淮王联手?当初是故意替他赢得西疆战事,大张旗鼓的向天下人证明他以及水阁商派是站天子一党的,但实则却是为淮王行事?



    【一百二十四回】巧言辩驳出好戏

    

魏帝眼眸泛出寒意,往江呈轶那边轻轻一瞥,心里已生出了疙瘩。

    江呈轶很快便察觉到了那束阴寒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未有动作,装作不知,私下却暗自心惊。

    付博这厮,如此失态,口不择言,在大殿之上便嚷嚷起淮王与帝分党一事,看来是故意这样,目的就是为了让魏帝知晓,付氏一族一片忠诚,绝无谋私之心。这便衬得江呈轶心怀不轨,无才无能,入京一年未曾有什么出色的功劳,反倒令宁铮一脉愈发狂妄。

    江呈轶微微定了定神,神色凝然。

    魏帝从众多思绪中挣扎出来,握拳附在唇边,微微咳了一声,遂有些虚弱的提醒付博道:“付司空,慎言。朕与淮王,终是一家人。”

    魏帝与淮王在朝堂之上撕破脸皮,私下斗权斗势已入白化阶段,天下人皆知。

    然而,对外,他们仍是一致维护皇室的尊贵与体面。因而,二人即便相互看不顺眼,也不允许旁人在公共场合多嘴半句。

    今日,虽然偏殿聚集的,都是魏帝的亲信。可这皇宫之内仍有不少眼线,也不好乱说一气,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利用。

    付博一时之间噎住话语,老泪纵横,哭得真情实感,向魏帝认错:“陛下。。。是。。。是臣的错。臣糊涂,竟口无遮拦,妄论皇家事,请陛下治罪!”

    魏帝挑了挑眉,出声安慰道:“付司空。御史台还未将你的案子提上审议日程。廷尉府也未曾从你府中拿人。事情都还没定,你要朕治你什么罪?”

    江呈轶听天子这么说,只觉心凉。

    他知,魏帝这是要护付氏一族了。

    “江主司,你说。。。朕说的对不对?”魏帝突然提到他。

    这句话,引得大殿上硝烟四起。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江呈轶。

    沐云整个人紧绷着,神色担忧的朝身边人望去。

    这个蓝袍青年却镇定自若的起身,神色并无慌张。

    他盈盈上前,绕过檀几,站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的行礼作拜,声音洪亮的回答道:“陛下说的在理。眼下臣从广信归京,宋宗一案也了结的差不多了,待臣与廷尉窦大人归档后,太子殿下便能将判决文书批下。届时,正好接手处理司空大人的案子。您放心,臣自然。。。会竭尽全力查清此案,绝不会愿望了付大人。”

    他这语气里满是挑衅,似乎并不在意方才付博的那番话已惹出了魏帝的怀疑。

    连右座上侧的城阁崖也替他捏了把冷汗。

    今日这事,本来同大将军府并无干系。但由于,当时沐云为了打消付博对她下手的念头,曾将他与皇后一道请到了城外的那座庄子里,当作见证。所以,座上的天子便将他一同邀请了过来。

    其实,他认为江呈轶要与付博斗法,完全是因为付博惹了他的夫人。付博此事确实做得十分荒唐,所以他也觉得沐云反击很是正常。

    可眼下的殿堂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令城阁崖觉得,此事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

    魏帝、付博、江呈轶各有各的目的。恐怕这三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可牵扯过多,让天子疑心城氏的忠心,只能保持中立,不发任何言论。

    然而,是非曲直,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城阁崖心里清楚,纵然付博这些年为陛下遮风挡雨,做了许多事,也一力抵挡宁铮之势。可他私下克搜民财,草菅人命,做过的恶事比比皆是。此刻,他也希望江呈轶能化解此局,让陛下好好惩治付博,以正国风。

    魏帝见阶下站着的青年丝毫不畏,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江主司,倒是尽忠尽责?”他冷嘲热讽一句。

    江呈轶便再拜,起身:“陛下既然任臣为东府司主司,这朝堂内外。。。臣自然要尽心尽责,决不让奸邪靠近陛下一步。”

    跪在地上的付博听他这话,心下便忍不住涌出一股怒意。

    他抬起头,那张沧桑的面皮上堆满了悲切,转过身,竟肯向江呈轶下跪求饶:“江大人。本官自知。。。犯下了滔天大罪,不可饶恕,对不起大魏芸芸百姓。可本官却对陛下一片忠心!您方才所说奸邪,究竟何意?江主司!本官知晓。。。你对本官颇有意见。可。。。你就算看在陛下,看在大魏国朝众士族的面子上。。。也请给本官一些通融吧。。。”

    他涕留直下,泪眼雾迷,让人看不穿他那双黑洞洞的眸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算盘。

    江呈轶瞥了他一眼,见他朝自己跪拜,便也屈身跪下:“付大人。此案,最后不论怎样,都是陛下决断。您求晚辈,是否欠缺了礼数?您莫忘了,陛下还在此。”

    他咬着字句,吐露清晰,暗中警告付博不要欺人太甚,桃花眼中包藏冷意,似乎随时能将付博生吞活剥。

    这话说得倒是很有分量。既点醒了魏帝,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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