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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夫为佞臣-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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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南忧避过那行人,低着头挤在人群中,悄悄观察。

    “让开让开!”

    那队守卫军往街上的商铺里钻,一个一个的搜查。

    大道上传来民众的阵阵窃语。

    路人甲:“昨日不是已经查过这些商铺了吗?怎么近日还要查?”

    路人乙:“不知道啊。不是说,那闯入都护府中的小贼,是往城郊去了吗?”

    路人丙:“我听说,这消息是假的,昨日总领都护将军已经派人在城郊仔细搜查了,并没有结果。”

    路人丁:“你们都不知道吧?听说这小贼是匈奴的细作,恐已窃取了机密。就怕匈奴不日便要来犯了。。。。”

    路人甲大惊道:“应该不会吧?去年刚打过一仗,咱们邓将军不是赢了吗?”

    路人丁小声说:“你们细想想,如果不是被窃取了军机,咱们邓将军用得着大张旗鼓的搜城吗?”

    路人乙担忧道:“这么说。。。北地又要起战乱了?若真的是军机泄露,匈奴定会找准时机猛攻的,这可怎么办?咱们还没太平几日呢!又要受苦了!”

    众人纷纷道:“是啊。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宁南忧混在人群中,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一旁的吕寻凑过来,在他耳边私语道:“主公。。。看来,那小贼真的有问题。”

    青年压低了斗篷的帽子,带着一行人马绕进了旁边的偏僻小巷里。

    小巷冷清,他再往大道上拥挤的人群看了一眼,便果断转身,放低声音对吕寻说道:“那贼人的事情,便让钱晖去打听。天色渐渐暗了,快带我去放置军用的地方。”

    吕寻点点头,领着他往巷子的更深处转去。

    一队人马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于深巷之中。

    。。。。。。

    洛阳郊外,一队车马从官道上呼啸而过,领头的是一名年龄尚小,面如冠玉,钟灵毓秀的少年。他的身旁有一左一右两名青年。其中一位,容貌迤逦,面白如雪,一双勾魂的桃花眼流盼间透出些许威严,唇角勾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温和,却总令人有一种不易靠近的疏离之感,如高山的皑皑白雪,高洁自傲。而右边的那名青年,长相方刚端正,身姿修长,并不俊美,可浑身上下却有遮不住的刚正不阿之气,一眼望过去,也是一位不可随意接近的人物。

    三人疾行,奔入京城之中,宽敞的大道上早已被官兵严加把控,中间空出了一条路来,健硕的马儿飞驰而过,一阵风朝两边伸着脖子张望的民众扑去。

    十月下旬,太子与江呈轶、窦月阑赶回了京城。

    三人归京,使得风波未平的洛阳,再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领东府司与廷尉府众人赶往皇宫大内,下了马便疾步匆匆前往南宫向魏帝复命。

    他们前脚才踏入南宫之中,后脚消息便传入了各大臣府邸。

    此时此刻,邓府上。

    邓国忠正一脸铁青郁色,坐在书房中,发着大火。

    不远处的屏风前,跪着一个中年男子,他将自己的头深深埋着,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自年后,苏刃被查出与宋宗贩卖人口、走私军火的案子有关后,廷尉府窦月阑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在洛阳驿站中拿下了进京向天子朝贺的苏刃等一干人。

    窦月阑虽然是私下拿人,但邓国忠即便让人全力封锁了苏刃被抓的消息,这件事却还是没能瞒住宁铮的耳目。

    此事被淮王府一口咬定,苏刃难以翻身。

    但因宋宗一案牵扯众广,廷尉府与东府司迟迟不能结案,苏刃也无法判刑,因而也算变相保住了他的性命。

    于是,当淮阴侯宁南忧叛国襄助孟灾夺取临贺、又领精督卫围城攻打广信的流言在京城传出后,邓国忠便领着所有邓氏子弟,死死咬住淮阴侯叛国叛君、私自动用精督卫军力的罪责不放,与宗正一同上奏要求魏帝惩治其人。

    他本想借这件事,将苏刃私下与宋宗串通的案子压下,之后再寻机找到对策,钻空子救下苏刃。可谁知这时,魏帝却突然将太子派出,让他带着江呈轶与窦月阑前往广信清查宋宗一案。这让邓国忠措手不及。

    太子一行人悄悄出城,等他公然带头于朝堂上反对此事时,已失去最佳时机阻止。

    他焦急难挨。

    江呈轶离开京城的这几个月里,他曾往广信派去数次人手,暗中打探查看他们清查的进度,谁知江呈轶将消息瞒得严丝无缝。京城派去的人马,竟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于是,他又想去廷尉府内探视苏刃。可江呈轶那厮!竟在临行前命东府司的人与廷尉府的衙吏一同看押苏刃,没有窦月阑与江呈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廷尉府中羁押的犯人。

    这么一来,他能救苏刃的路,便全都断了。

    他本想在江呈轶、窦月阑回京的路上,安排人手伏击,打算将太子等人带回京城的那一堆案卷文书全部销毁。可,又是那江呈轶!不知私下召集了多少江湖高手为他所用。他一路埋伏,可却处处无用。

    眼下,宋宗一案的全部卷宗文书,已经随着太子入了皇宫。

    苏刃,是彻底没救了。

    可,他不甘心。苏刃是他花费了巨大精力培养出来的人。他上任扬州刺史后,整个扬州便紧紧拽在了他的手中。扬州是大魏经济最发达的地界,这里布满了国朝最要紧的运河。大魏最大的两个商帮——夜箜阁、水阁,也都是从扬州起家。

    多亏了苏刃牢牢把守这里,才能使邓氏一族鼎立于朝廷之中。如果失去了苏刃,那对邓氏一族是巨大的损失。且,这种损失,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补救回来。

    况且,苏刃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就算不论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便是这份师徒情谊,他也没有办法割舍。

    如今,苏刃的扬州刺史之位是铁定保不住了,但是若能保下苏刃一家人的性命,凭借苏刃这些年在扬州的人脉势力,不管将来谁当这个扬州刺史,邓氏一族仍然能守得住这块肥肉。

    邓国忠思来想去,仍然决定再拼一拼。

    “去,动用一切关系,想尽办法找出宋宗一案的端倪。老夫一定要救苏刃。”他铁了心说道。

    趴在地上的那个中年男子却恐慌道:“主公请三思啊!苏大人。。。所犯之案乃是陛下心头大忌。这人口贩卖的罪名,无论主公您怎么保全。。。苏大人都是无法脱罪的!”

    “就让老夫这么轻易放弃。。。”邓国忠不听劝,将案桌上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砸,怒道:“老夫怎能甘心?这些年若是没有苏刃的支持,我邓氏一族恐怕也到不了如今这样的地位。失去了他,就等于失去了扬州这块肥肉!林木!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气得发抖。

    那个被邓国忠称作林木的中年男子颤颤巍巍的起身,抱拳作揖,真诚恳求道:“主公!属下自然知晓,失去了苏大人,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宁大人也说了。这苏刃的案子是板上钉钉,如今太子已入城,案卷一旦上交陛下,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您若是在这个关头。。。与陛下作对,非要保下苏刃,那。。。那就会和陛下起了龃龉,得不偿失啊!”

    邓国忠心中一腔愤怒,踢翻了面前的小茶几,怒道:“与陛下起了分歧又怎样?这么多年,若没有我邓氏的支持,陛下能与淮王作对么?恐怕,他也不敢对我如何吧?”

    小茶几被猛地掀翻,在空中打了几个圈,砸向林木。

    这男人吓得脸色苍白,一个激灵往右边躲去,险些被砸到。

    他浑身发抖,苦苦劝道:“主公!大人!您向来坐得住!这次可千万不能乱了方寸!苏大人的案子,您事先并不知情,这一看。。。便是有人在其中捣鬼,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您与陛下起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陛下对邓氏这些年,愈加不信任。。。您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一百二十二回】盘根错节无后继

    

邓国忠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一年来,京城之中发生的一桩桩事情,看似并无联系,可实则正一步步慢慢瓦解他与魏帝之间的信任。

    这正是眼下令他感到过分焦虑的缘由。

    邓氏一族于大魏国朝之内势力庞大,看似根深蒂固,各方族系之势盘根错节,但实际上却并非牢不可破。邓氏祖先起于扬州庐陵,在世祖宁常元还未曾起兵与王莽争天下时,邓氏便已追随左右。虽是大魏的开国功臣,但本族的根基却一直留于扬州。

    待到邓国忠任邓氏家主之位后,却因家族内里出现的尖锐矛盾而逐渐失去扬州之势,根基严重受损,以至于家道中途败落,一时间竟不如位排七大家族之末的清河马氏。

    明帝登基后,邓国忠费尽心思在扬州重新培养势力,以图修补恢复家族根基。

    然而,在此过程中,明帝宁庄却处处阻挠,以防外戚壮大不可收拾。所以,邓国忠根本无法通过笼络掌握扬州各高门士族的方式恢复邓氏一族的根基元气。他花了多年的时间,才将庐陵之势重新筑回,可仍然失去了大半扬州部族的支持。

    直到明帝逝世,魏安帝宁袖登基后,他一心助力帝党,为其鞍前马后,才得来喘息之际,又废了多年精力财力,才培养出苏刃这唯一一枚可以笼络掌握扬州各方势力的棋子,逐渐收拢扬州之势。

    常猛军逆案后,他上奏请旨,将原本的常猛军余孽收编改制,成为了邓家军,紧握越氏兵符不放,拥有了大魏小部分的兵权。阳嘉三年,五侯之乱爆发,邓国忠费力周转,拼命调动各方势力,得到长鸣军的兵符,并将其与邓家军合为一军,靠着累累军功把控了边疆之势,这才真正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

    然而,就算他得到了这些,邓氏家族仍然不能恢复昔日的鼎盛。直到当朝天子登基,为抵制淮王之势。邓国忠主动投入魏帝麾下,得到天子大力支持,大大加固了在京城的根基,得到帝党众臣的支持,才使得邓氏一族在大魏国朝中蒸蒸日上,恢复了大魏开国之初的荣华与繁盛。

    苏刃,相当于整个邓氏的根基脉络。长鸣军,则是邓氏一族的军方依仗。而魏帝的一力支持,是邓氏能稳立京城的重中之重。

    不论斩断哪一条线,对邓氏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到那时,邓氏便会像折断了翅膀的老鹰,失去支撑,任人踩踏。且,在短时间内,很难生出新的翅膀,重回碧蓝之天。

    邓国忠慢慢将怒火压下,对着悬窗,闭上双眼,努力调息。

    书房重新回归了宁静。

    林木死死将头磕在地上,紧绷着神经,仍然不敢随意动弹。

    时间过了良久。邓国忠认命似的低下了头,声音低沉,气息不畅:“眼下。。。即便太子带着宋宗一案的全部卷宗文书归来,总还有些时间可以救苏刃的家人。林木,你去找人,快马加鞭赶往扬州苏宅,把苏刃的家人送走,再寻几具尸体,放一场大火,伪造成一桩失火的灭门惨案。如此一来,只要苏刃的后代保住,相信,扬州之势,仍然能为我们所用。”

    林木微微一怔,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愁容满面道:“主公,您确定要这么做?”

    邓国忠闭了闭眼,郑重其事道:“苏刃跟了我十几年。就算不考虑利益,我也要保住他的家人。你安排人这么做吧,做得干净点,苏府,一样东西都不能留下来。”

    林木垂头丧气的将此事应下,正预备行礼告退,又想起一桩事来:“主公。。。那苏氏其他旁支的族人该如何是好?”

    邓国忠深呼一口气,重重叹道:“能救则救。”

    林木:“属下领命。”

    这个中年男子踉踉跄跄的起身,离开了书房,逃似的从游廊钻去了前厅,脚下生风,一下子冲出了邓府。

    邓国忠失魂落魄的坐在书房中,盯着满屋的狼藉,心里微微发酸。

    他已是杖朝之年,身子愈发不健,可邓氏如今的子弟中却仍没有能够接任家主之位的后生。

    邓氏如日中天时,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总认为自己能撑到子孙接受家族

    可如今遇到这样的危机。庞大的族群中,却没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后辈。这令高傲了一辈子的邓国忠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他还得撑下去,就算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嫡孙,也不能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鼎盛之势,拱手让人。

    他闭目半晌,提上一口气,对门外守着的小厮说道:“去太尉官邸,将辞曹曹掾宁柏开请来。”

    小厮应下,急匆匆出府寻人。

    邓府,原先的张扬之气,如今被洛阳急急压来的秋意,熏上了一层惨淡的落寞,包围在枯萎凋零的意境中,让府内皆人心惶惶,自危前路。

    洛阳宫墙之内。

    江呈轶陪同太子入宫,却并没有见到魏帝。在南宫候着的,只有众黄门领事的总管崔迁。

    太子与窦月阑将宋宗案的审结文书交给他后,便由崔迁身边的小黄门阿生带离了皇宫。

    而他则被崔迁指引,带去了天子与大臣单独议事的偏殿。

    江呈轶此刻不免泛出一丝不安,心情上下起伏。

    他知晓,天子这般单独召见,定与付博一事脱不了干系。

    沐云已修家书与他。

    京城发生了什么,他大概知晓。

    付博本就作茧自缚,这也怨不得沐云对他出手。若不是沐云以此自救,恐怕付博还要生出事端。

    然而,如今他却生出一丝恐惧。

    前段时间,他才将付氏招兵买马的恶行上禀天子,要求其严惩付氏,但并未得到允准。没过多长时间,沐云便将付博在京城暗设地下    钱庄,贪污朝廷拨款,吸纳民财的大案挖出。。。

    魏帝定会怀疑,是他们夫妇二人算计好了一切,铁了心要拉付博下马,才有了如今这桩案子。

    江呈轶心神不宁的入了偏殿内宫,却意外发现,偌大的堂宇上,并非仅仅是他一人被带到了此处。

    城皇后、城阁崖、付博、甚至沐云,都被天子请到了这里。

    他轻轻蹙起额心,已知此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江呈轶稳了稳心神,告诫自己不能慌了手脚。他逼迫自己收起情绪,故作镇定的入了殿中,缓缓迈着脚步往沐云身边走去。

    夫妻二人已有多月未曾相见。

    从江呈轶入殿后的那刹那,沐云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炽热绵密的眼神,紧紧黏着他不放。

    江呈轶克制着心中的思念,避开了她深情的遥望,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此刻气色红润,脸上并无半分惧怕之意,倒是与他此刻糟糕的心情完全相反。

    江呈轶忽然被抚慰,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忍不住自嘲。

    他心中之所以会生出不安,本就是因为害怕沐云受到牵连。可如今,见这丫头毫无畏惧的模样,他心中便渐渐安下心来。

    是了,从前的他们经历了多少风波磨难,都一起携手度过了,如今只是人间小劫,咬咬牙便能挺过去,他却反倒患得患失,畏畏缩缩了。他低下眸子,原本压平的唇角此刻微微上扬,玉面之上多了几丝笑意。

    只要她在身边,这世界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分毫不惧。

    江呈轶走到偏殿中央,先恭恭敬敬向玉阶之上的皇后行了臣礼,又斜测过身向对面的城阁崖与付博拱手作揖,这才落座。

    沐云看着他,见他始终避着眼神不看她,便只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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