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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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京城之内,夜箜阁的人马皆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引着邓氏与魏帝双方走上君臣相疑的道路。
不论是大街小巷到处流传的有关于汪鹤炸毁邓府的谣言,还是苏刃被查出与宋宗有所牵连一事,都是他的布局。邓氏一族焦头烂额,淮王府也按照他心中所想,有所行动。这些日子,宁铮为了调查宋宗于广信的据点究竟因何曝露,并没有空闲去管邓氏一族的危机。
当宁南清如他所料,将当初他命精督卫救下重伤的蒋禅以及襄助江呈轶将陷入团团包围的施安救出的消息告之范离后,他便已经做好了迎接宁铮车驾抵达临贺的准备,也将半年前便已经计划好,并备下的大戏操办起来。
此次,宁铮至临贺。宁南忧不仅要利用陈旭消除宁铮对他的戒心,还欲利用这个机会,将宁南清安插在他身边的所有探子全都清去,一个不留。
江呈佳亦晓得他这些计划,只是心底虽清楚,可却从来不向他打听这些。宁南忧同兄长的谋划,已将她排除在外,为得便是不让她过多的参与其中,护她周全,以防惹祸上身。她自己晓得兄长与君侯的苦心,自是不能辜负,有些事情,她只需知晓清楚,至于这二人最后如何去做,她便不再插手。
【四十二回】筹谋戏局引君入
此时,她的心中装着更重要的一桩事,那便是窦月珊的身世之谜。近来,宁南忧之所以一直心神不宁的缘由不单单是因为京城之事每走一步都是行在刀刃上,更因为窦寻恩、窦太君以及曹夫人之间莫名的牵连与举动而感到奇怪。
他派人打听了除夕当日,窦寻恩究竟接过什么人飞鸽寄来的书信,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仿佛被人刻意隐瞒了一样。
江呈佳好歹从窦太君与窦月珊嘴中听到了一些话,心中有些底子,大约猜到,窦月珊除了接到他父亲寄来的书信之外,应该另接到了一封写着他之身世真相的书信。
她心中总觉得猜测不准,于是让千珊从红枫庄传了消息出去,命烛影去调查当年窦月珊出生时,窦家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她联想着曹夫人对窦月珊的反应,以及窦太君的态度,便又命拂风赶回会稽一趟,将曹夫人当年嫁入淮王府之前的奇闻卷宗寻出来,准备找一找线索。
她直觉认为,窦月珊的身世除了同宁南忧脱不了干系之外,与曹夫人年轻时的往事有着某种牵连。
两人相拥,虽都沉默着,脑海中却想得是同一桩事情。
窦月珊与曹夫人之间有着什么秘密,他迫切想要知晓,偏偏窦太君好似一副之情的模样。可无论他怎样打听,这仨人便像是说好了一般,只要他提及此事,便自然绕开。
他与窦月珊在红枫庄内立下的祠堂中,摆坛祭祖,歃血为盟,正式结为兄弟。
自此之后,窦月珊便再没尊称曹氏一声夫人,反而母亲母亲的叫唤,叫的宁南忧心中十分烦躁。而这些日子,曹氏待窦月珊如亲子般疼爱,令他心中难以平复,纵然窦月珊与他有同袍之义。
可当他瞧见对自己玩伴冷漠的母亲,待旁人却如亲子一般,一时之间当然觉得奇怪,甚至不适。
就在京城、临贺两边,都发现了窦氏与宁铮、曹氏、窦寻恩三人之间的牵连与奇怪之处时,居于京城侯府宅邸的安平侯窦寻奋得知了摄政淮王宁铮带着明王宁南清等一干人气势汹汹自京城连夜赶路,离开的方向却并非向陛下上奏的那样,带着家眷归封地淮国醒年,而是一路朝最南边奔去,仿佛是去临贺。
窦寻奋心中立即提心吊胆起来,似乎害怕着什么,匆忙嘱咐着安平侯府的仆役小厮准备行装,并向魏帝递了请辞,欲借着将窦太君接回京城小住的理由,跟上宁铮的步伐,也朝临贺风尘仆仆的赶去。
除夕元旦过后八天左右,宁南忧便将窦太君、曹氏、窦月珊等一同带回了临贺治所指挥府中居住。
他命人将先前李湘君居住的南阳阁重新改造了一番,换了阁上牌匾,变成了窦太君与窦月珊的凤禧阁。
他知晓终有一日,埋伏在这临贺城中,只听命于淮王府,听命于宁铮的死探,会查到当初吕寻带着人马在临贺竹卷书局购入大批量用于写下谴责书的绢帛一事会被宁铮知晓,于是趁着宁铮等人抵达武陵的时机,早早候在临贺,等待着宁铮驾临。
彼时,宁铮与宁南清快马加鞭赶往荆州边城的途中,得到了另一则消息。
除夕之前,江呈轶、窦月阑、景汀以及常玉皆因腊八爆炸一案迟迟无法结案,以至于京城民怨四起,闹出民乱一事,受了杖责。
事后,魏帝遣散了江呈轶、景汀与常玉三人,却独独将窦月阑留了下来,向他交代了一桩事情。
宁铮从宫中密探口中得知,魏帝交给窦月阑一项秘密调查。
当他见密探于传书上所写的内容后,脸色不由惊变。这才得知,宋宗一案竟然还与付氏、马氏有关。而魏帝之所以将窦月阑留下的缘由,正是为了调查付氏与马氏两族究竟在宋宗一案中参与了多少件暗庄交易。甚至,他还得知,魏帝手中有一本江呈轶上呈的账簿,密密麻麻记载了这些年付博利用与宋宗私贩捣买人口一事得来的暴利,私下招兵买马,联系各士族世家的事情。
范离照着宫中潜在魏帝身边的密探所说,细细调查了几月以前来往广信的商队里是否曾有人从宋宗在广信的总据点进了药材离开这座小城朝马氏所在清河而去的人马。这一查,才知,宋宗出事的那一晚,利用广信县令胡光的短处,借用了整个广信城的城防军,与宁南忧的精督卫发生过不小的冲突。只是围城这样大的事情,偏偏不知为何被压了下来,在年前事发这两三月中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从这场围城之战中,范离得知,精督卫当夜攻城之前,曾有一支向清河匆匆奔去的商队离开了广信,且那队人马携带着大量的钱两与书卷,以药材为遮掩,自官道离开了荆州。
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不禁令宁铮心惊,他未料到,宋宗私下竟私下与旁族势力相通,背叛了淮王府。这些年他为宋宗谋取的走私暴利,也作了他人嫁衣。难怪付氏与马氏近年来手头宽裕阔绰,甚至堪比邓氏的财力,原是宋宗于背后一力支持?
精督卫围攻广信城的消息也令宁铮惊诧。
宁铮本以为,昆陵一战,已通过宁南昆之手给予了宁南忧一个警告。谁知他却还是得寸进尺,以为自京城脱离了淮王府与魏帝的管控,便能肆无忌惮的命精督卫为他所用了。
宁南清对范离查出来的这些消息,也生出一股心颤,心中猜到了什么,便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广信、临贺甚至于乌浒孟灾之死、孟旭称王都是一场宁南忧一手设下的局,那么他算得也有些太狠太准了些。
宁南清不知不觉在心中生出了一股对他这位二弟的畏惧之心。
他早就看出宁南忧的隐忍与作戏,只是因他多年来的碌碌无为以及故作蠢笨的嘴脸以及他在父亲面前卑微下贱的模样,心中不仅瞧不起他,还因曹氏而厌恶于他,因而处处与他作对。但,他以前一直认为宁南忧虽然有一些小聪明,却并没有那么深的城府,或许他能隐忍至今,可却绝对不至于连每一步都计算好了。
现在,宁南清却并不是这样想的了。
若宁南忧为将来有一日能够翻身而立,冲破所有淮王府强加给他的枷锁,而收敛锋芒,小心翼翼收揽势力,增强实力,一步步小心行事,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正因这些好奇、不解,促使着宁南清想要更快的了解这半年来,宁南忧究竟做了些什么。
宁铮一行人紧赶慢赶,终在正月底赶至了临贺境内。
指挥府中,宁南忧年前自临贺赶往乌浒平息战乱之前,曾在北院后头的田亩地上种下海棠花的种子。
江呈佳抵达北院,第一眼便瞧见了主屋后的那片田亩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心中还十分纳闷,向季先之询问后,才知后头的田亩地上,被宁南忧亲手种下了海棠种子。于是心中又是一番感触。
他将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从来不曾忘怀。
但,自他们一行人归了指挥府后,江呈佳便很少瞧见宁南忧归北院了,多半时候居在他在后院搭建的书房里,连夜处理临贺年间拉下的文书公务,并同吕寻与季先之秘密谋划着什么。
江呈佳晓得,宁铮抵达临贺,必然是发现了宁南忧的异常,于是前来质问。
而宁南忧这些日子,日夜不眠的同吕寻与季先之商议计划,为得便是编出一个令宁铮难以不信的理由来,让其相信临贺、广信以及乌浒闹出来的这三桩与宁铮最初想法背道而驰的事情,并非他宁南忧所为。
正月廿七,宁铮的车驾抵达了临贺境内。
宁南忧一得到这则消息,便即刻命吕寻从精督卫中挑选了一些脸生的士兵小将,带着大批的人马假装前去追捕故意易容成陈旭模样的月牙。且,这条追击之路,恰好选在了宁铮自临贺朝治所儿来的必经之路。
巧妙的设计,巧妙的让宁铮发现吕寻带领大批精督卫人马在山路间悄悄搜寻某人的景象,令其心中生疑,派出心腹跟着吕寻的人马上前一探究竟。
月牙易容成陈旭,按照宁南忧事先嘱咐所说,在宁铮所派的心腹探子抵达他们提前规划设计好的一座高耸山崖前,停了下来。
吕寻步步紧逼,月牙便纵身跃入了那座高耸的断崖下,片刻便消失在了云雾中,不见了踪影。
一切都那样的真实,不论是吕寻的咄咄逼人还是月牙所易容成的陈旭陈师公在跳崖前的绝望与痛苦,都十分深刻的映入了探子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探子自以为未被吕寻等人发现,静悄悄按照原路返回了宁铮的车队中,将亲眼所见的一切告知了宁铮。
偏偏,吕寻早就察觉了此人的动静,生等着宁铮那心腹探子离开了断崖,这才伏在崖边冲着
【四十三回】栽赃嫁祸陈师公
月牙拽着崖壁上事先放下去的粗绳,紧紧贴着崖壁,双脚蹬着断崖上突出的一块石头,听到吕寻的低声呼唤,便回应道:“吕将军!我在。”
崖下传来月牙的回音,吕寻松了一口气,遂与身边三四个精督卫合力拽着粗绳,将月牙拉了上来。
下头的小少年上来的第一句话便问:“吕将军,方才的戏码。。。淮王的探子可信了?”
吕寻顿了顿,朝探子离去的方向探望了一眼,深呼一口气道:“想来。。。应该是信了的。这断崖不是很高,主公前两日便已命人从乱葬岗中拖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身出来,伪装成从崖下坠下的模样,划花了那人的脸,又换上了陈旭的衣饰,放在这座山崖之下。而你方才又跳的那么逼真,想来此事办妥了。”
月牙点点头,撕去黏在脸上的人 皮 面具,一头细汗的喘了喘,遂褪去陈旭常穿的外衣,接过吕寻递来的精督卫戎装迅速换上。
一行人,便照着山崖通向平原的另一条小路偷偷溜了下去。
临贺治所,宁铮与宁南清的车队抵达了驿馆。那临贺驿馆的馆首还未曾摆开最盛大的席面招待淮王父子二人,便见他们匆匆放下行装出了门。
宁铮自驿馆离开时,那一张阴沉沉的脸,吓得馆首腿软。
宁南清在一旁劝着,范离默不作声,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不敢出声。一行四五十人气势汹汹朝指挥府压去。
宁南忧自匆匆来报的小厮口中得知宁铮一行人已朝指挥府这边来了,心中略升起一股寒意,他于正厅正襟危坐,双目紧闭,做足了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当宁铮等人踏上指挥府的台阶,粗鲁无礼的敲响了那扇破旧不堪的大门时,他突然睁开双眼,双目沾满红色血丝,两眼呈充血状态,面色也苍白了两分,看上去十分疲惫仓促。
门房来不及至前厅禀报,宁铮便带着宁南清往前厅冲了进来。
瞧着庭院前,朝自己怒气冲冲奔过来的熟悉身影,宁南忧起了身,故作惊诧慌乱的模样迎了上去。
“父亲?您怎得来了?”他诧异的问道。
宁铮冷眸横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我来与不来,你不知晓?”
宁南忧支吾两声,便立刻跪在了他的面前。
宁铮三两步入了前厅的主座,宁南清陪侍一旁不语,一脸嘲讽的看着堂下跪着的青年。
“父亲,儿子犯了大错。”
没想到,宁南忧一上来便承认了错误。这倒是令宁铮略有些惊讶。
他默着声,片刻后问道:“你错在哪里?”
宁南忧朝宁铮三拜,实打实的磕着头,颤着声道:“儿子。。。办事不利,此次临贺之事因师公陈旭之背叛,导致父亲这些年辛苦在荆州边境与广州布下的局功亏一篑了。”
宁南清听他这样说,心中登时咯噔一下,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堂前跪着的青年再次俯身大拜道:“还请父亲治罪!”
宁铮蹙紧眉峰询问道:“陈旭。。。背叛?这是怎得一回事?”
“父亲,半年前,儿依照父亲的嘱托,同那乌浒王孟灾于冷泉庄会了面,因师公陈旭之牵线,中朝密探鹧鸪亦露面同我二人会见。儿与他二人商议好了攻下临贺的对策,便依照计划强攻,也如预期所料一般,成功将蒋氏一族俘获。可儿子在帮助乌浒王孟灾处理临贺事宜时。。。却意外发现原本早已死于战乱之中的顾安以及蒋太公竟都安然无恙,且悄悄荆州边境活动,企图召唤蒋氏驻守在荆州边境的肃令军,再将临贺夺回来。
儿子时刻不敢忘记父亲的嘱咐,此次前来临贺本就是为了借中朝以及乌浒之手将顾安与蒋氏一族连根拔起,诛灭全族,再利用孟灾与其麾下族群首领黄蛮的不和,将乌浒化为淮王一脉所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儿子自是心急如焚,便急忙命人安下调查事情的起因。
这才知原是师公陈旭暗中偷梁换柱,救下了蒋氏与顾安,虽并没有将我们的计划告之他们,却令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儿子实在无能,之后的事情发展愈发的难以控制。。。这才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除了这些事情儿子未曾办妥之外。。。儿子还有一事亦觉得对不住父亲,更对不住三弟。”
他细说了事情的经过原委,一番诚恳之言处处真切,倒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般,令宁铮有些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他未曾应声。
宁南忧便又磕了一个响头,伏拜着道:“儿子。。。事先未曾发现师公陈旭与三弟结了仇。。。。这才酿成了大错,事后又惧怕父亲责骂,躲在临贺畏手畏脚,想着查清真相再禀明父亲。可。。。如今却为时已晚。”
“陈师公同你三弟有何深仇大恨?”宁铮不曾听过这类传言,眉目罩着一层寒霜,眸光犀利的盯着堂下的青年人看。
宁南忧继续作戏道:“陈师公唯一爱女曾与一名中朝密探相爱,并约定私奔。此事被三弟骤然发现,并狠狠处罚。谁料陈师公之女却忍受不了名誉受损,万人唾骂的折磨。。。与那中朝密探一同出逃,最后纵崖殉情而死。
陈师公认定是三弟逼死了他的女儿,便怀恨在心,借着儿子与三弟在昆陵那一战。。。竟仿照儿子的笔记将昆陵一事详细陈述,上了奏贴递给了魏帝。紧接着他又以儿子的口吻命吕寻去买了大量的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