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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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轶被猝不及防的推开,瞧着沐云羞怯的模样,便窃窃笑之。沐云看出他故意逗弄于她,心下来了火,即刻手脚并驱,狠狠的打了他几拳。
见她恢复本性,又开始对自己拳打脚踢,江呈轶哀嚎了两声,缩着脑袋在院子里到处躲避着,没过一会儿便呜呜求饶道:“好阿依!我以后保证!再也不逗你了!”
听他落下保证,沐云终于停下脚步,不再继续追赶他。这个面若娇花的小女子抬起高傲的下巴,冲着他哼了一声,转身环着双臂,轻飘飘往前厅行去。
江呈轶眉眼含笑,万般无奈的摇了摇头。
紧接着,沐云清脆响亮的呼唤声便在前头的廊道里响了起来:“还不快过来?”
江呈轶连忙应道:“哎!好嘞,夫人,我来啦!”
听他故作俏皮的回答,走在前头的沐云乐呵呵笑了一声,放慢了脚步,特意等他追上来。
晚膳过后,薛青才从外头归府。
江呈轶歇在书房等着他,正闭目养神思索着白日查到的所有线索,侧耳一听,从屋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青疾步奔至书房,在门前顿住,一言不发。
江呈轶睁开一只眼朝他投去一瞥,续而再次闭目,嘴上却淡淡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不进来?”
薛青在门前朝他拱手行礼,应道:“公子恐怕是不能继续在府中逗留了。。。酉时二刻,太尉便亲自到了东府司中,定要公子您连夜审问汪鹤,拿出个说法。。。待明日上表奏报陛下,释放邓元。”
江呈轶自是惊异,霎时双眼睁开,目光落在门前的青袍男子身上,见他神情急切,便知定然是东府司的局面闹得有些难看了,薛青才会慌忙回来寻他。
“邓国忠怎会这样着急?此事不论怎么说,终究是拿不出证据证明邓元与爆炸案的关联。。。陛下碍于邓氏一族的面子,也不会多说什么。东府司看押邓元已半月有余。。。到了年节前一日,不管是东府司、还是城防军,若还无证据,自会将邓元释放。在这个节骨眼上,邓国忠倒也不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薛青双目忧忡,亦是百般不解道:“属下亦觉得十分奇怪,应理来说。。。太尉大人不该如此心急。”
江呈轶揉着涩疼的脑仁,捏着鼻梁疲惫道:“罢了。。。定是常玉与景汀查到了什么。。。才导致邓国忠这般心急火燎的推出一个人来顶罪。这几日,你我二人只顾着专心寻找案发时的目击者,却忘了盯着常玉和景汀的动静。或许是我们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他稍稍活动了下筋骨,便从案前起身,与薛青一道出府,前往了东府司。
邓国忠虎视眈眈的在主司府的偏厅等候。
江呈轶刚入主司府,景汀便与常玉迎了上来。窦月阑因有宋宗要案证人需要审问,今夜便未曾应邀来此地。
“江主司,您来了?”常玉朝他拱拳作揖,客气道。
他冲着常玉微微点头,同样客气道:“让二位久等了。。。太尉大人如今在何处?”
景汀冷着一张脸,闷闷不乐道:“在偏厅候着呢!”
江呈轶留了神,察觉二人脸上皆有不悦之色,便不动声色的问道:“二位可知。。。为何太尉这样着急的将师爷汪鹤推出来?这几日。。。二位可是查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才惹急了咱们这位太尉大人?”
常玉答道:“下官与大统领正是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准备写下奏本,上报陛下,继续扣留邓元。只是没想到。。。这汪鹤便窜了出来。”
江呈轶问:“什么线索,使得二位认定了爆炸一案同邓元有关?”
景汀接过他的话说道:“下官同卫尉两人近日查到,邓元曾在爆炸案发生的前四日时,命人将八个木箱运入了府中。可事发后,任凭勘探现场的兵卒再怎样寻找,也不曾在邓府任何一处寻到这七八个箱子在爆炸案中残余的碎片。腊八那日,爆炸与火势虽然严重,却并不止于将整个邓府烧成灰烬。若是仔细寻找,应该还能找到一两个残缺的木箱。于是,卫尉与我皆认为,地牢之中洒入的大量硫磺粉末与木炭粉末,或许正是装在那八个木箱中运入府中的。。。便前往牢狱审问邓元。
邓元却神情古怪,闪烁其词,始终说不出,那七八个箱子运入邓府究竟有何用处。我们便认为此事的确有异。在调查了漕运记录后,确实查到爆炸案发生的六日前,从扬州驶来了一只货船,上头只有八个木箱,每个木箱的分量都很沉重。漕运渡口搬货的大汉印象深刻,据说唤了好几个兄弟一起抬,才将货物从船上抬了下来。几人抬时,从里头还落出了一些黑色粉末。这若不是装那木炭粉末的箱子又是什么?我二人又查了箱子的去向。发现这八个箱子几乎绕了洛阳城整整一圈。。。才被送入邓元府上。此举,或许正是邓元遮掩作案过程的障眼之法。”
景汀将事情的经过一一细说给江呈轶。见他愁眉不展,便以为他从方才自己的叙述中察觉了什么不妥,于是问道:“江主司可发现了什么奇怪之处?”
江呈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邓元难道不知地牢引发爆炸后。。。会造成如此严重的结果吗?”
景汀与常玉统统愣住,也凝住眉宇,心怀疑虑道:“正是这一点我二人想不明白。邓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曝露了施安被囚禁于他府中私牢的事实。。。还惹出了塌天大祸。若单单为了灭口施安,这样的方法过于极端。。。几乎是两败俱伤了。”
江呈轶点点头,引他二人想到此事,便默了声。
邓元府上曾抬入八个分量沉重的木箱,这样引人注目的事情,似邓元小心谨慎的性子,绝不可能让旁人发现。因此,这些东西因都是夜半无人时运入府中的。景汀虽是城防军,需日夜巡查城内,但城防军亦有换岗制。邓元只需躲开城防军的巡城,便也能做到悄无声息。
此事,究竟是怎么让景汀与常玉查到的?
他心存疑惑,于是随意问了一句:“敢问二位大人是如何发现邓元府上曾运入带有木炭粉的木箱的?”
【二十二回】一问三顿破心防
此时,景汀下意识的望向了常玉。
常玉也因江呈轶这看似无心的疑问,莫名于心中吊了一口气。他定了定心神,从容地说道:“下官想着,若是此事与邓元有关,那么爆炸案所需的大量硫磺粉与木炭粉必须提前准备,且要悄悄送入京城,在运入邓府。此想法的促动下,下官特地遣人在邓府周围的民巷中寻找目击者。果然。。。有人亲眼瞧见四五日以前,邓元曾在夜时,街上空无一人静谧之时,将八只木箱运入了府中。下官觉察此事有异,于是第二日便告之了大统领,同他细细调查。。。才一路从漕运的卷宗记录以及渡口运货的脚夫口中得知了木箱中曾落下黑色粉末的线索。”
他的一通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可江呈轶却觉得事情并非这样简单。
正当他仔细思寻此事时,守在偏厅的小吏却匆匆来报:“主司大人,两位卫尉统领。。。太尉大人请见。”
景汀却有些不耐烦道:“不是同他说了稍等片刻?”
小吏垂下头,在厅前一拜道:“太尉已催了数次。。。要求此时夜审尚书左丞与师爷汪鹤两人。”
江呈轶心下奇怪,甚至诧异。
他不清楚邓国忠为何这样着急定案?而不仔细调查这幕后元凶?若真将这罪行栽在了邓元府上师爷汪鹤的头上,难免陛下不会对其证词产生疑虑。。。
景汀亦露出了不解神色。
座上,似乎只有常玉一人神色如常,仿佛知晓什么内情似的。
江呈轶留意着这两人的反应,对常玉一反常态的镇定生出了怀疑。
那双如深邃冰潭似的黑眸此刻越来越暗,甚至透出了一丝压迫感。
他故作无恙道:“既是如此,便将汪鹤与邓元带到堂上。顺了太尉的意,当着他的面,审讯二人。”
景汀却反对道:“不可。若如此。。。岂不是让汪鹤有真话也不敢说?”
江呈轶道:“如今之法,只能让他们三人登堂对峙。我们才能从其中看出端倪。。。若不然,此案需查到什么时候?”
他压着这两日寻到的线索,未曾同常玉以及景汀交代。
恒业遣派江湖高手射出燃着烈火的箭,到底是没有什么证据的。那把点爆地牢的长箭早已与大火燃为了一体,就算找到了箭头也不能证明什么。
小巷中几个目睹此人射箭的人,也只能证明他射了导致私牢点爆的火燃之箭,却证明不了此人同恒业公子有关。眼下,他命千机处调查恒业公子所在的双刹帮还未曾有什么结果,此时不好轻举妄动的上奏魏帝。朝庭向来不管江湖事,却也在心底明白,朝野中有哪几个士族同江湖脱不了干系。恒业公子听命于付氏嫡子付仲文一事,天下皆知。他若是再未找到确切证据之前,将此事上奏给了陛下。
魏帝只会认为他迫切想要推行新政,因此不惜用此事来陷害看似与爆炸案毫不相关的付氏一族。
他心事重重,同两人行至讯问堂,命小吏去请早已迫不及待的邓国忠。
等到城防军押着邓元与汪鹤前来,他三人才正式入了座。
依照魏帝嘱咐,此一案牵扯士族,邓元与汪鹤皆是由城防军于东府司看押,便是惧怕江呈轶在其中动手脚。
他无奈之余,心底却觉得由城防军亲自看押两人,对他来说是一桩好事。
江呈轶跽坐在正堂主座案前,板正着脸,清了清嗓子。
邓国忠神色阴沉,满脸寒霜入了内庭讯问堂,一上来便直接坐入了江呈轶为他安置的陪审席位。甚至不曾在意江呈轶同常玉、景汀二人向他行的拜礼。只是冷漠朝上座的江呈轶道了一句:“还请江主司快些审讯,时辰不早了,老夫喜早睡,实在不能陪同三位大人一同夜审。”
这话说的趾高气扬,更有目中无人之意。明明此地乃为主司府,却硬生生被他当成了太尉府。
江呈轶微微抽搐着嘴角,心中有些厌烦。
他亦毫不客气,见邓国忠已完全不同他讲礼数,便自顾自入座,端直身板,严肃审讯起来。
“汪鹤!”
他一声唤。汪鹤即刻抬起头望向他。
“今日,汝投案自首,虽交代了作案之全部过程,却未曾解释行此事的缘由。且问,尚书左丞一向有爱惜下属的美名,你因何怀恨在心,竟做出此惊天之举?”
汪鹤浑身一颤,眼神有意无意看向坐于陪审之席的邓国忠,认命无奈道:“禀主司大人,尚书左丞爱戴下属之名并非事实。。。平日里,他待府中奴仆不是动辄打骂,便是无理苛责。。。对小人更是毫不留情。。。小人年纪渐长,实在受不住邓大人每每苛责打骂。。。
便怀恨在心,作下此案,本欲趁机将其亦炸死府中,亦以此曝露其私自囚禁人犯施安一事。。。令他即使身死亦名裂。却未曾想。。。彼时邓大人前往祭祀大典,还未归府,私牢便以爆炸。。。未曾达成小人目的。小人此时,着实悔恨不已。未曾亲手报仇,反倒将无辜民众牵扯了进去。。。于是心怀愧意前来自首。”
他愈说愈是咬牙切齿,一改初时的惆怅,似乎当真心怀怨怒,此刻愤怒的盯着一旁跪着的邓元,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掐死。
邓元听罢此话,怒道:“汪鹤!说话旦凭良心,我何时如此苛责于你!满府上下,我待你最好!你竟然生出如此歹意,这般陷害于我!”
他露出凶狠之象,就要扑上去同汪鹤厮打成一片,却被城防军及时制止擒押。
跽坐在一旁的邓国忠眼瞧着城防军的人如此粗鲁的对待邓元,心口便憋了一口火气,冷冷地冲着江呈轶道:“江主司。。。我孙儿似乎并非是你东府司的罪证确凿的人犯?!你如此待他,究竟何意?”
江呈轶不冷不热的反驳道:“太尉大人莫急。眼下,虽未曾有确凿证据证明邓大人同爆炸一案相关,却也不能证明邓大人便是施施然清白之身。东府司乃奉陛下之命抓人,入了主司府,在未曾查出真相之前,皆认作人犯,向来不对任何人客气。哪怕如今在堂下的是皇亲国戚,晚辈亦会如此行事。况且,眼下并非我主司府的卫兵擒押邓大人,而是听命于陛下的城防军看管。。。若是太尉心疼孙儿。。。不如出门右拐,前去宫中,同陛下求情?”
他正面同邓国忠磕上,嘴角勾着一抹微笑。
正是他这股温和却凌厉的气息令邓国忠既恼火,又心塞。
无奈,江呈轶所说,皆是实话。
邓国忠即便被他气到胸口剧烈起伏,也只能握紧拳头,冷嘲热讽道:“江主司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当真是名不虚传。老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偏偏江呈轶仍旧眉眼含笑,一副翩然公子之像,沉着淡定的冲他笑道:“太尉过奖。”
邓国忠一腔怒火差一点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点燃,正欲破口大骂。却听见江呈轶一拍惊堂木,继续审了下去。
他被江呈轶气得咬牙切齿,却还是强压了怒意,继续听审。
常玉于一旁暗暗惊叹起来,没料到便似邓国忠这般历经三朝,见多识广的股肱之臣,如今也被江呈轶气成了这般模样。
“汪鹤。你既然说记恨主君。。。那么本官问你,施安在私牢爆炸之前,便已毒发身亡一事,你可知晓?”他的犀利一问,令在场的另外三人都紧张起来。
汪鹤显然一愣,支吾其词道:“此事。。。此事。。。小人事先知晓。。。那,那施安之毒,正是小人所下,小人在牢狱替他送饭时,在饭菜中下了剧毒。”
江呈轶吊着眉梢,轻轻一笑,故作惊讶道:“哦?那么本官且问,你在施安饭菜中所下的毒唤作什么?”
这话问得邓国忠猛地掐住了拳头,面无表情的神色险些绷不住。
此事,他并未交代汪鹤。他倒是也派人前去验尸的仵作处打听此事,可仵作得了江呈轶的命令,将施安所中何毒瞒的严严实实,他根本打听不到什么。于是只能将此细节忽略。原本以为糊弄一下,便能过去。可他却未料到江呈轶如此精明谨慎。
汪鹤答不上来,迟疑半晌道:“小人。。。小人记不清下得究竟是何种毒药。小人是从城外暗庄铺子里购买的药物,那药铺掌柜说,此毒一瓶下去,必死无疑。。。小人也不知那毒药究竟唤作什么。。。”
此人反应倒是极快。景汀听他话,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继续审问,顿在那儿,等着江呈轶发话。
“即是如此,本官再问。那暗庄铺子在何处?药铺老板又被唤作什么?你既然在城外购入的毒药。本官也许前往城外核实查证方可确定,你说的是否是假话。”
此话堵住了汪鹤的嘴,令他不知所措起来。
他未曾做过此事。。。自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接话。若做了假,江呈轶前往城外一查便知。
旦凭他平日再怎样妙计百出,眼下也因性命之忧而慌了心神。
【二十三回】三寸毒舌御术佳
汪鹤晓得自己一旦将此事全都认下,天子必会为了平息民怨而处置他。
虽如今他投案自首是为了保住家人的性命。可,但凡是人,皆惧生死,哪怕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大难临头前,也难以保持冷静。
此时,他脑中一片混乱,能够觉察到的只有日后再也见不到妻儿老小的凄凉,根本没有心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