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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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样,她不敢让宁南忧冒这个险。李氏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若是将来知晓宁南忧私下对她做出这种阴损之事,恐会生出同归于尽之念。
她害怕,真的怕这一世的宁南忧有任何闪失,因此要尽自己所能的将这些对他不利的可能都剔除。
不过,实话实说,今日当他说出要替她收拾李氏这样的话时,江呈佳心中是无疑是高兴的。那一刻,她仿若回到了从前。那时,覆泱总在她身后替她撑腰,告诉她不必害怕任何人,只要有他在,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够继续欺负她。
她弯弯嘴角,笑着。
这样好的他,她自然也要拼了命去维护。
两人回到北院。
季先之与千珊已经在北院阶下,被冷风吹傻了。
两个人都各自搓着手,眼巴巴的瞅着院门前空荡荡的草地。
仆役小厮们归置好了衣物便离开了北院,此刻偌大的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千珊只觉自己眼前黑蒙蒙一片,她盯着院落拱门的方向,盯得双眼几乎失明,苦恼着挠头叹息。
等她垂头沮丧时,身旁季先之忽然大喊了一声:“主公!女君!你们回来了?”
千珊猛地抬头,像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两眼发光的朝院前两抹慢悠悠走进来的身影看了过去。
江呈佳牵着宁南忧的大掌,悠哉悠哉的走到季先之与千珊面前,借着他们手上各自拎着的一盏油灯,隐约瞧见他们的鼻子耳朵起了一层微红,那是被冷风硬生生吹出来的。
千珊欲哭无泪,两三步上前,捉住江呈佳另一只空着的手,带着哭腔道:“我的好姑娘。。。。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真好,还将主公带回来了。”
江呈佳瞧她这般激动的模样,登时哭笑不得,扭头朝宁南忧瞅了一眼道:“怎地了?我若是不讲君侯带回来。。。还不能回来了不成?”
“呜呜呜。。。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喜极而泣,胡言乱语,方寸大乱,肝肠寸断。。。。”千珊糊里糊涂说了一连串的词。
江呈佳更是啼笑皆非。
便是连平日里并不怎么在下仆面前露出笑容的宁南忧也被语无伦次的千珊逗笑了。
“你若是不会用词,便不要乱用。”江呈佳点了点千珊的额头,才嘱咐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小脸都冻红了。”
千珊一顿猛如虎地点头,也不等宁南忧说话,便从他们身边窜过去,朝院子外逃走。
季先之还站在那里,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
宁南忧料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季叔可是要说明日车驾之事?”
季先之在凉风里站了太久,冻得腿脚发麻,听宁南忧这样问,便急忙点点头道:“不错。明日的车驾都备好了。。。主公与女君今夜好好休憩。明日卯时出发。”
宁南忧颔首,又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季先之也是行一礼后,才敢转身离开院子。
江呈佳早就将明日出行之事忘得一干二净,疑惑道:“我们要去哪里?”
宁南忧有些无奈道:“你竟将此事忘了吗?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县所。。我带你去见蒋太公。”
江呈佳眉头一皱,脸上神情一瞬凝固,遂即笑颜逐开道:“光顾着同你吵架,竟真的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罢,她连忙拉着他的手,拎着裙摆朝房中冲去。
“那还不快整理行装?”她急急询问一句。
宁南忧站在院子前一动不动,江呈佳拉不动人,自是回头一望不解道:“作什么?”
“小傻瓜。。。一切都备妥当了,这些东西难道还需我们自己收拾?”他将她轻轻一拉,便抱入了怀中,又十分顺手的将她抱起抗在了肩上。
江呈佳惊呼道:“你这是做什么?”
“临行前,总要好好泡一个鸳鸯浴。”宁南忧沉稳坚定的声音传来,容不得江呈佳反驳一句。
“呜呜。。。你今日可别折腾我。。。当心我明日起不来,错过了时间。”江呈佳被他抗在肩上,失去重心,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摆布。
第两百二十五章 枫树林
“夫人且放心,今日夜中冷风实在太足,鸳鸯浴只是为了驱寒。”他正经八百的说出这话,江呈佳却嗤了一声表示不信。
今夜天凉。江呈佳与宁南忧都是十分爱干净的主儿,哪怕身上有一丝汗意都会觉得百般难受,又特别喜欢热水浴,于是季先之与千珊在半个时辰前,便已吩咐人备下了热水,这两人未归,他们便嘱咐仆役们一次又一次的温着热水直到夫妻二人从南院回来。
两人刚入了浴房,便被里头缭绕的雾气缠住。
江呈佳本以为,宁南忧这人中色龙定要趁着水浴时对她做些什么,却未料到他在替她洗浴时,从头至尾都目不斜视。洗浴过后,更是老老实实的替她擦干了头发,递过长衣叫她穿好,便披上了内袍,随意拢了拢,赤脚从小门入了主卧。
江呈佳傻傻地站在浴桶边上,滞愣了许久才跟上他的脚步,抵住小门,入了卧房。
披着莹白直裾长衣内袍的宁南忧此刻正用着一条极长的丝布费劲的擦拭着他的长发。江呈佳想了想,悄悄走了过去,从后头接过了他拽着的长巾道:“我来吧。”
宁南忧一怔,遂即勾了勾唇角,放开了手。
江呈佳站在他身后,像平时他替自己擦拭头发一般,仔细轻柔的为他拭干发丝。
“明日去见蒋太公与顾安,大致商议如何找出宋宗更多的罪证,一举将他拿下。宋宗是我父亲安插在广州的重要人手,眼下就算李氏归了南阳,替我将宗姓夫妻送至了洛阳,凭着我们手中掌握的罪证虽能使得廷尉府紧咬宋宗不放,却并不一定能让宋宗罢官封府,得到应有的报应。我父亲那人,倘若一意要保住宋宗,还是会有很多法子。因而,只有查出宋宗罪无可恕的证据。。。我们才能绊倒他,绊倒孟灾最后的希望。”
他提及此事,顺势转过了身,牵住她的手,攀上腰身,不费什么力气便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江呈佳乖乖坐在他膝上,皱着眉追问道:“如此说来。。。此次,我们前往县所去见顾大人与蒋太公。。。还要一同往广州去一趟?”
“是了。接下来几日都将舟车劳顿,我担心你身子能不能坚持得住?”他略带些忧虑,有些发愁的望着她,是实打实的害怕她再出什么事。正如上次那般,江呈佳两天三夜昏迷不醒,将他吓得够呛。
“你若担心,这次便让孙齐也跟着去吧?”她瞧见了青年眼中的不安,于是提及了孙齐随行一事,想叫他安心。
“如此也罢,便让孙齐跟着。”宁南忧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他眉间愁绪反倒像是更深了一些。
“怎么了?孙齐随行,你。。。有什么顾虑?”江呈佳疑惑道。
“孙齐。。。。是当初皇兄赐给我的人,这样的人我放在身边始终觉得不踏实,因此任何事都不敢重用,此次带他前去恐是。。。”宁南忧毫无顾忌的在她面前说出真话,川字眉间的沟壑便更深了几分。
“你若不放心,不如让我身边的宋阳盯着他?与他同屋而居,时刻随行?或是。。。遣派一名精督卫盯着他?”江呈佳又问道。
“罢了。他跟我跟到现在,若是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早应该被我发现。。。此次随行,便叫他远远地跟着,若有召唤再前来。”宁南忧心中算定,不解的川眉才渐渐展平,声音温柔宠溺道:“此行,除了查清宋宗罪行,最重要的便是你的安全。”
他温润如玉的嗓音慢慢淌入江呈佳的心怀,令她瞬间红了双眼。
“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卯时便起,还是早些睡。”宁南忧恰好在她红了眼眶时,垂下了眸子,吹灭了矮榻边燃着的灯盏,打横抱起她,步伐稳健的朝榻上行去。
薄纱轻禅帷帐遮下,他将她搂在怀中,闭上眼安稳睡去。
第二日清晨,江呈佳醒过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车中。车内用厚厚的纸糊住了缝隙,透不进一丝凉风,车上铺了厚厚的褥子,此刻她正枕着宁南忧的肩头斜靠在车中软榻上。
再转眸朝身侧的青年看过去,发现他正用一只臂膀撑着自己,尽量将肩头侧下来让她靠着,另一只手拿着一轴竹卷,双腿曲着,有些费力的盯着上头的字看。
她眨了眨眼,不知不觉勾上了笑意道:“二郎这样不累吗?”
宁南忧一惊,手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双腿及时勾住了内厢的顶柱,这才没有滑下去。
他捂着发麻的肩膀,略有些艰难的起身做到了褥子小榻边,问了句:“是我弄醒你了吗?”
江呈佳抬头,掀开车窗竹帘往外头瞧了一眼,见着那高照的艳阳,咧嘴笑道:“都这个时辰了,我也该醒了。你什么时候将我抱上车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
“许是你昨日太累,睡得熟,眼下牛车已到了县所郊外,还有三炷香的时辰,便能到庄子了。”宁南忧简单交代了一下。
江呈佳点点头道:“好。”
她舔了舔嘴唇,撑着身子坐起来,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我有些口渴了。”
青年抬头望了她一眼,露出宠溺笑容,放下手中竹卷,挽起竹帘朝外头喊了一句:“千珊,替你家姑娘倒些水来。”
只听见外头千珊大声应了一声。青年才放下帘子,重新坐回了原位。
江呈佳打量着车壁的装饰,有些好奇道:“为何你将这牛车的车壁都封了厚厚的一层纸?”
宁南忧握紧了她的手,低声答了一句:“孙齐说。。。你身子不好,吹不得风,怕你再着了寒便不好了。。。于是几日前便嘱咐季叔去寻车子,封车壁了。”
他虽没看她,唇角却一直扬着不曾放下。
江呈佳嘻嘻笑了一声,心满意足的靠在软枕上,只觉心中充满了甜丝丝的蜜糖味儿,令她心情愉悦。
千珊没过一会儿便从车窗里递来了水,她饮尽后,便安逸的坐回了他身侧。
车子虽行的缓慢,一路上几乎没什么颠簸。
大概也是他怕自己坐着不舒服,或是影响到背后伤口的愈合才命车队走得这样慢。
她静静靠在他身边,瞧着他低头认真读着手中竹卷的模样,看出了神。
竹帘透着一丝丝阳光,洒入车厢中,落在他浓密细长的眼睫上,一点点金黄的光点似小精灵般飞舞。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唇角的笑便没有停下过。
宁南忧读书一向入神,根本未注意到她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悄悄停了下来,缓缓的稳住,外头传来季先之的一声唤:“主公,到了。”
宁南忧动了动,这才放下手中书卷,应了一声,转头去看江呈佳,却瞧见她侧着身靠在车壁上,正一点一点的垂着头迷迷糊糊地睡着。
他勾上一丝温柔笑意,轻唤了一句:“到了,阿萝。”
江呈佳呜咽一声,睁开模糊的双眼,眨巴了几下道:“这么快?我竟盯着你。。。睡着了。”
她无意识的将心中话说出来了,却惹来宁南忧一声笑道:“原来阿萝方才在车上一直盯着我?”
这话令江呈佳立马红了脸,立即狡辩道:“谁一直盯着你瞧了?”
她哼了一声,便急匆匆钻出了车厢,在千珊的搀扶下下了牛车。
宁南忧遂即跟上。
此刻,牛车停在一座简朴不起眼的庄子外,庄子被一层层的枫树叶遮掩住,若不是牛车入了内里,只怕在这片林子外头根本看不见这座庄子。
宁南忧见她十分吃惊的盯着庄子看,勾了勾唇角道:“你在看什么?”
“这。。。这庄子虽简朴,可这庄院外的林子倒是十分好看。”江呈佳叹道。
这片庄院本只有古朴素雅,但因漫山火红的枫叶,它便像是万红丛中一点朱砂,变得更精致更为好看了。这些枫树它们扎根于丰厚的泥土里,道劲有力,像点燃的野火般在这条极长的甬道内外蔓延,染红了林道,也染红了萧索落寞的秋天。不同于一般植物的浓浓绿意,枫树,绿时耀眼,红时更是一塌糊涂、烂浸得无止境。
“这是。。。我母亲年少时曾住过的地方。。。她极喜欢这里。。。为了哄她开心,我便将这处庄子买了下来。但。。。”宁南忧忽然停住,沉默片刻嗤笑一声道:“我将这里买下后。。。母亲她却再不曾来过这里。。。我问她为何突然不喜这里,她说。。。正因我买下了它,所以也毁了它。”
宁南忧眸光中暗藏着一抹浓重的落寞。
江呈佳回过头,瞧见他嘴角扬起的那抹无奈的笑意,心中忍不住一疼。
“我喜欢这里。也不赞成母亲的说法。。。你不是毁了它。。。相反,如今你给予了它一份责任,它守护着蒋太公,蒋氏一族。”江呈佳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转头认真同他说道。
宁南忧盯着面前的小姑娘,失了神。他便这么痴望了许久,眸底的灰暗处便多了丝色彩。他嘴角那抹笑慢慢从无奈转为了欣喜:“你若喜欢。。。日后我便带着你常来。”
第两百二十六章 接近宋宗的计划
江呈佳抱住了他的胳膊,倚靠在他身边笑着道:“好啊。”
一行人走到了庄院外头,季先之便带着千珊、宋阳与孙齐等人往庄子的西边去了。而他夫妻二人则是自主院,从泥地里铺成的石子路上朝连着的长廊甬道而去。
甬道尽头便是这座庄子的主堂院,越过一座奇石自形而成的假山,便见一片寒潭横跨在院子中央,幽幽潭水翠绿深邃。
小潭的对面,有两人正互相跽坐在石案前,于棋盘上“厮杀”着。
那两人正是自临贺一战后便消失不见的蒋太公与顾安。
江呈佳站在池潭对面,瞧着那边笑语宴宴的场景,心中暖成一片。
若。。。此次无宁南忧筹划安排。。。就算蒋氏一族不死于孟灾乌浒军手中,也会因宁铮多番设计陷害而损耗殆尽。
她此刻才明白宁南忧设如此之局,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保住蒋氏一族与顾安。
“太公之棋果然精妙,顾某同您对弈多日。。。竟没有一局占到了便宜。”对面,似乎棋局有了输赢,顾安拱拳而抱,看着蒋太公的眼神满是敬佩之情。
“顾卿亦是后生可畏,老夫三次走棋,险些败于你的陷阱下。”蒋太公哈哈一笑,端起身子,摸了摸下巴上那搓白胡子,客气谦虚道。
“蒋公的棋艺。。。可是当年我皇爷爷都比不过的。。。顾大人若想赢了他老人家,恐怕还需多钻研几年。”宁南忧趁时走上前,从潭边小路绕行,来到两人对弈的石案旁。
他停于石案四步外,躬身作揖朝蒋太公行了晚辈的大礼,又侧过身朝顾安行了平辈之礼,这才松懈了一些。
顾安见来人是宁南忧,便急忙起身朝他一拜道:“淮阴侯。”
“淮阴侯说得不错。。。当年明帝棋艺可谓是天下一绝。。。只是连帝也曾叹服言说自己不如蒋太公。。。我的确是班门弄斧了。。。”顾安浅浅笑着,又躬身朝蒋善一拜恭敬道。
“不敢当,老夫且不敢当,这些都是你们后生小辈的吹捧之词。。。老夫怎能比得过明帝陛下。”蒋太公抓着胡子哈哈笑起来,扭头朝宁南忧望去,便发现他这次来的不同,身边竟然还跟着一名女娇娥。这小女娥生得极漂亮,见宁南忧朝他们行了礼,便也跟着行了同样的礼乖巧的站在一边。
“这位是?”蒋太公站起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