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为佞臣-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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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齐死死拽着铺子的木架,听到这句怒吼,便迅速扭头朝宁南忧瞧去,只见这个玄衣青年下袍已经全部湿透,一双黑幽幽的眼眸透着仿佛能吃人的怒光,正死死钉着他看。
季先之晓得孙齐怕水,立即道:“主公莫急,孙医令怕水,老奴这便将他带过来。”
这个中年男子跳下案几,淌着快要淹过他膝盖的雨水,奔至了孙齐身侧,蹲下道:“孙大人,上来,我背你过去。”
孙齐脸色难看,看着越来越多的水以及宁南忧那几乎能够杀人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道:“好,有劳季先生。”
李湘君贴着帐子的帘壁,拉着上头的木架,小心站着,瞧见宁南忧焦灼惊惧的神色,心底的火热与爱慕顿时凉了半截。
她竟不知宁南忧这样在乎江女,几乎要超过对她的情意。
她竟不知,江女已经对他如此重要。
她竟不知。。。。
此刻,李氏心中五味陈杂,一颗心仿若被狠狠蹂躏过般,疼痛窒息。
站在帐子两侧的小厮不断拉扯着帐子的帘壁,将里头的积着的水排出去,但帐子外的情况也并不好。
原本这暴雨并没有什么,总归是能够吸入土壤中,或是流向其他地方,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积水成浅潭似的状况,无奈这山口宛如天生的碗型凹地,接住的水便排不出去,此番来去恶心循环,所积之水便愈来愈多。
就在半炷香以前,季先之已经派遣了几人去山口外查看通往山底停放牛车的地方是否能行,却被告知山路泥泞极滑,寸步难行。
他们几人都未料到,今日这雨来的如此急如此快,如此骇人,让他们猝不及防被困于此。
宁南忧现下十分后悔带着江呈佳出来,套车时,指挥府外晴空万里,他便没想太多,行至山地是,却开始有一片片乌云遮蔽天空,他虽料及山中要落雨,却也没太过在意,更没想到会下如此暴雨,如今帐中积水,帐外大雨,山口之下泥路难行,他竟带着本就病着的江呈佳死死困在了这里。
他碰了碰江呈佳滚烫的额头,心中担忧害怕与惊骇难忍。
等不及,他又喊了句:“季叔!快些!”
季先之哎了一声,背着孙齐艰难的在水中移动,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宁南忧身边。
小翠与千珊匆匆忙忙的又搭了一面窄小的席座供孙齐站立。
江呈佳此刻已不省人事,神色惨淡,不知不觉中,竟从鼻腔中流出两股鲜血,如洪流般汹涌而出。
宁南忧惊慌失措,转眼瞧见孙齐依然战战兢兢的看着周围的雨水,不禁大怒道:“孙齐!还在墨迹什么?若夫人有事!我唯你是问!”
自孙齐入了淮阴侯府,跟了这位大魏人人喊打的君侯后,他几次瞧见这玄衣青年露出如此惊慌之态皆是因着眼下这位靠在他怀中的小姑娘。
平时的宁南忧面对突发状况有多么泰然处之,在面对江呈佳重病晕厥或是被掳的状况,他便有多么的杂乱慌张。
孙齐叹息一声,跽坐在叠放的案几上,将一条丝帕盖在了江呈佳的手腕上,替她诊脉。
宁南忧静下来,一双眼紧紧盯着孙齐看,生怕错过了什么。
没过片刻,孙齐的眉头便越蹙越紧。
千珊看着,心里不安的念头也愈加深重。
过了许久,孙齐也没有说出半个字,这不由让宁南忧心内焦灼不安,他终是憋不住心中疑惑,追着问道:“怎么样?她如何?”
孙齐深呼了口气,面色有些沉重,他下意识的朝千珊瞧了一眼,转了转眸子想定了什么才开口道:“女君无大碍,只是伤口炎症起起复复,导致体内郁气集结成火,攻心而上,如今又因这雨水积寒湿冷,才会晕厥过去。下官这里有一味熬制练成形的药丸,如今这态势。。。恐女君伤口无法剜除上药进行处理,服了这颗药能吊住一丝精气神,有所好转。但却并非长久之态,山中潮湿寒冷,再这样下去,女君的病便会愈加眼中,伤口的炎症也会继续恶化。”
小翠在一旁,整个五官皱到一起,心急如焚道:“怎会这样?”
宁南忧紧紧抱着江呈佳,盯着她愈发难看惨白的脸色,便惶恐不安。
他强迫着自己压下心口那股焦躁慌乱之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缓了片刻,他对季先之道:“季叔。。。你带着人且去山口其他地方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寻到一条好走的小路。让今日领头值任的精督卫带领另外一队人马组织难民营中的老弱妇孺,并挑出精壮男丁,拿灶房用具或是其他器具将山口积洼之水往山下排出去。否则若这暴雨不停,涨水不断,我们虽不至于淹死,也得被这冷冰雨水冻死在这里。”
季先之急忙点点头道:“好!老奴这便去!”
这身着素衣曲袍的中年男人此时此刻已浑身湿透,步伐间亦有些迟钝,显出疲顿之意,但还是带领着几个小厮与精督卫中领头值任的那位军汉迅速分了队,朝帐外奔去。
宁南忧将江呈佳抱起,小心翼翼的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亲眼看着孙齐给她喂下了一颗丹丸,然后便一直盯着她瞧,试不试的探着她额头的温度,一刻也不敢放松。
千珊将所有能给江呈佳盖上取暖的并没有很潮湿的衣裳都给她盖上,眼瞧着自家姑娘越睡越沉,她便忍不住想问孙齐具体状况。
她知,孙齐替自家姑娘遮掩了真正的病况。
第两百零一章 狂风骤雨 【赠源千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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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将江呈佳真实的病况说出来,恐怕此时的宁南忧听了,会吃人。
千珊盯着江呈佳惨淡的面色,深呼一口气,将心中那点难耐压制了下去。
季先之只是带着小厮们出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这帐中的积水便已经涨到了如今叠放两个案几的位置,乌黑的泥水混合着,黑漆漆一片看不见脚下之地。
宁南忧尽力托着江呈佳的整个身体,让她避免接触到冰凉的雨水,心下也愈是焦急难耐。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季先之才匆匆带着小厮赶了回来。
“怎么样?”一瞧见季先之从外头淌着雨水冲进了帐中,宁南忧便急匆匆的询问道。
“山下的路都被水淹了,老奴带着小厮们在山口一片坡地都找了找,没有路可以往下通行。”季先之擦了擦满脸的水珠,面色发愁。
宁南忧低下眸,那丝少见的慌乱便再次出现,他听着怀中的姑娘愈发微弱的呼吸声,心内便无比懊悔。
须臾间,他下了个决定:“带着难民营所有青壮年,拆除营帐,咱们往上走!”
季先之一愣,反问:“往哪里去?”
宁南忧道:“山口不能呆,山下不可行,只能去山上了。越高的地方越好。找一处坡地,再搭营帐,至少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困于此,受冷受冻,害怕被淹。”
季先之一想他这话,的确有理,便即刻点头道:“哎,老奴这就去。”
正说着,他便又带着一群小厮离开了营帐。
宁南忧拧了拧眉头,目光在这被淹掉了半间的铺子营帐里扫视了一圈,瞧见躲在角落里,死死拽着木架瑟瑟发抖的李湘君,神色一顿。随后又转眸,目光再次落在了江呈佳煞白的小脸上。
“千珊、小翠!叶柏、叶榛!”他顿了顿,开口道。
千珊与小翠就在一旁,即刻应了声,等听吩咐。而名唤叶柏、叶榛的两个小厮正站在营帐边上,不断的将帐子里头的水往外头派去,此时听他一声唤,便一个激灵道:“主公有何事吩咐?”
“拿好铺子里的东西,拆除外头的帐子,跟着我出去。”他沉稳嘱咐道。
叶柏叶榛、千珊小翠都点了点头,立即转头行动起来。
宁南忧看着站在叠放的案几上瑟瑟发抖的孙齐,眉头紧蹙起来道:“孙医令,你若是想要活命,便需克制自己如今恐惧的情绪,淌水而行,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孙齐吞了口唾沫,对上宁南忧那双令人莫名安心,露出沉稳目光的眸子,心下垫了口气,咬牙应道:“下官。。。下官尽力。”
千珊几人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铺子内的所有物品,大包小包的背着东西站在了宁南忧身后。
他单手将江呈佳转了个身抱在怀中,用另一只手艰难的将身上穿着的披风取下,用她身上盖着的几件衣裳把江呈佳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又盖上披风,甚至连头到脚都遮了起来才肯放下心朝帐外行去。现如今,不论是帐内还是外头几乎都寸步难行,此刻江呈佳烧的极其厉害,若是在淋一场雨,只怕会病得更重。她实在不能再经折腾。只是在他刚刚掀开帘子的一角,便觉一股狂风袭来,外头的雨水也如凶猛洪兽般打了进来,他匆忙放下帘子,眉头紧蹙。
不仅仅是狂风骤雨,外头的天色完全黑下来,什么也看不清。至少在帐中,他们几人还能点着火折子互相照看,哪怕火光因帐中潮湿以及时不时漏进来的大风扑灭,但总还能点得着。但外头却不同,漆黑一片,下着雨,任凭多好的火折子也是点不起来的,这路便更加难行了。
少顷,他又将江呈佳慢慢放下,唤了一声小翠与千珊。在她们的帮助下,将怀里的小姑娘背到背上,并用长巾牢牢的将自己与她捆绑起来,鼓了一口气预备冲出去。
千珊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从自指挥府内拿来预备的帘帐麻布挡在他与江呈佳面前道:“主公只管安心走,我会替女君遮风挡雨。”
宁南忧向她看了一眼,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叶柏、叶榛扶着李湘君到了帘子前。
一群人便顶着狂风暴雨冲出了铺子。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铺子,叶柏与叶榛才背着两大袋包裹迅速将铺子上挂着的帘帐拆了下来。
帐外,这个天然的大水坑中此刻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季先之领着青壮年与精督卫、指挥府小厮拆了所有的帐篷以及铺子,收拾好所有器具,正组织着老弱妇孺统统排好队伍,便在黑夜中隐约瞧见铺子的方向有着一行人走了出来,立即猜到是宁南忧他们。
千珊艰难的走在前头,替江呈佳挡风的同时,也替宁南忧遮着雨。
未过片刻便听见后头的青年对她道:“莫要顾着我,顾着你家姑娘。不必为我遮雨。”
千珊鼻子一酸,点点头道:“喏,奴婢遵命。”
季先之处理好难民营那头的事情,便急忙淌着水来找他们。
黑夜中,这积洼的山地更难行,不知何处便有尖利的石子扎着脚底板。
他路未行一半,忽然听见宁南忧在远处喊道:“季叔不必操心我们,快些带着人在前头带路!”青年的声音,有一半被狂风暴雨遮了去,季先之只听到了半句,双目再适应黑夜后,大概能瞧得清宁南忧在哪,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又转身组织队伍去了。
少顷,季先之迎着天空漏下来的那唯一一点亮光,在前头带着难民营数百人朝山口外走去。宁南忧跟在后头,一双手用力托着江呈佳,费力的顶风挡雨往前行,跟在后头的李湘君被如今这狂暴的雨势与风势吓得无法再去思考如何给前面那对夫妻使绊子,只想早点找到可以栖息的地方,能够坐下来好好休憩。
风雨俱来的同时,山间小路也是巨滑泥泞。脚下是黑漆漆的泥土路,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草丛树林。
青壮年与军汉们走在老弱妇孺的边上,相护抵着形成一条屏障,保护着更弱小的人,让他们不至于因路滑而跌倒滚落。
这接近五六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更上头的山腰爬去。
约莫行走了半个多时辰,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山头上。
季先之带着几名军将在小山头处寻到了一片平地,并瞧了瞧周围之势,确认无险这才命整个大部队停了下来。
跟在最后头的宁南忧瞧着前面的人都渐渐停下了脚步,便也顿住了脚步,以为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千珊忍着手臂的酸涩,仍旧保持着手中扯着帘帐麻布为江呈佳遮雨的姿势,站在泥路旁。
忽大忽小的雨洒在这片林子中。
突然,黑压压的天际传来轰然一声惊雷,银白色的闪电迅速将天空劈出一片青绿色,又即刻消散而去。
许是这声雷响,惊动了昏迷沉睡的江呈佳。
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的她,终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她虚弱无力的趴在宁南忧身上,气若游丝般唤了一声:“覆泱。。。。”
雨声虽大,将许多杂乱的声响按压冷下去,但江呈佳脆弱呢喃之声却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
覆泱。。。。覆泱?
覆泱究竟是谁?宁南忧眉头紧紧锁住,心里升起许多疑惑不解,为什么江呈佳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这个人的名字?
覆泱。。。听起来,便是男子之姓名。
难道在她嫁给他之前,还有一个男子值得她如此挂念于心?
宁南忧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酸涩难忍之意。
这种涩然,犹如万只蚂蚁在他心头撕咬,叫他十分煎熬。
他迫切想要知道覆泱是谁,迫切想知道此人在江呈佳心底是什么地位,竟让她如此虚弱昏迷时还一直念叨着。
江呈佳被锁在深沉的噩梦之中,千年来的那些亲眼所见亲眼所看的血淋淋的场面在她脑中一遍一遍的回访着。
她记着每一世覆泱如何惨死,忘不了每一世的绝望,因而时常被困于这种梦魇中,无法破除束缚。
前头的队伍停滞不前,宁南忧便一直站在山坡上,用尽力气想让江呈佳舒服些,身体尽量往前倾斜。
此时,黑煞一片的天际再次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随着而来的便是一声轰隆巨响。
正是这声巨响彻底将恶梦中的江呈佳惊醒。
“啊!!!”她惨烈尖叫一声,从宁南忧的背上纵起。
这突如其来的叫喊与力气让紧紧托住他的宁南忧心下一惊,猝不及防的被她之纵身跃起所牵扯,朝山坡下连退了好几步。幸有千珊小翠在后头,及时伸手将他扶住。
江呈佳醒过来,剧烈的喘息声在宁南忧的耳边响起。
他好不容易稳住脚步,见小姑娘如此,以为她是被那惊雷所吓,便急忙安慰道:“阿萝莫怕,我在。”
第两百零二章 他的嫉妒 【赠源千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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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烧的厉害,整个人的神智混沌又迷糊,听不清宁南忧在说什么,只觉得背脊的伤口粘合着血液与雨水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紧紧搂住宁南忧的脖颈,呢喃痛苦道:“覆泱。。。我难受。”
听她再次提及覆泱二字,宁南忧的脸色再次沉了一沉。
一旁的千珊也听清了自家姑娘最终呢喃所说,不由大骇,黑暗的夜色中,她看不清宁南忧的脸色,但预料到此刻的君侯心中定是极为不爽的。
只是江呈佳迷糊烧着,就算她提醒,估计也是无用,不由在心中祈祷,期望接下来自家姑娘莫要再提及覆泱这个名字。
宁南忧耐下性子温柔的哄道:“再等等,马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