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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声嚣之上-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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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夏明月记得她的模样。她应该是个热爱生活的小女生,哪怕衣服破旧也洗得干干净净,救援人员把她打捞上来的时候,夏明月注意到她的头绳。
  黑色。
  还绑着一个橘黄的向日葵花。
  崭新光洁,说不定是前天晚上与同学逛街时才买的,还没有戴多久。
  **
  她很快出院。
  不久之后,刘元杰等人因涉嫌□□未遂被缉拿归案,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到几个月不等,其中刘元杰作为主犯,惩罚最为严重。
  宣判结果很快被人放在网上,其中有人欢呼,有人不满,夏明月作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再次成为讨论对象登上热搜。
  刘家父母不满儿子被抓,站出来一阵哭天抢地。
  有营销公司主动上门,这对父母每天准时准点直播自己家的惨状。现如今小女儿溺水身亡,大儿子被抓入狱,家里只剩下孤苦无依的老两口,而造成这两个孩子结局的是同一个人——夏明月。
  老两口对着直播间哭,打赏一波接一波,热搜更是上了一茬接一茬,群众情绪可谓被拔制高点。
  夏明月受辱的直播视频更是被当成牟利工具公开贩卖,不管是大众媒体还是小众点评,无一例外都站出来发声,声势浩荡比过刘艾歌死亡公开的那日。
  ——我就奇怪了,这事一码归一码,那天看过直播的都知道刘家多恐怖,强。奸犯被抓不是应该的吗?现在卖什么惨……
  ——前面没脑子,这分明是夏明月钓鱼,要我看老两口最可怜。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别着急啊,让子弹飞一会儿。
  ——前排蹲蹲夏明月扒衣直播视频,那天没看到,有卖的私我。
  ——我是女的,我真觉得夏明月活该,你不杀人家女儿,人家哥哥会打你?我看哥哥也就是情急,没想强、奸什么的,判的还是最严重了,不合理。
  ——总结:刘家可怜。
  ……
  网络声音不断。
  除了夏明月,沈东阳也被牵连其中。
  当天上班,他就被告知停职。
  沈东阳在律师所干了七八年,案子赢多输少,多年来勤勤恳恳从未出错。
  其实对于此次停职,他心里门清,但还是想去问个清楚。
  沈东阳拿着停职报告敲响办公室房门,也没理会BOSS正在拨打电话,未等对方答应便推门而入。
  他直接把停职报告甩到桌上:“这什么意思?”
  老板轻飘飘扫他一眼,和电话里的人好言好气说完,才挂断电话过来,“你所造成的舆论已经影响到了律师所的声誉。我们斟情考虑,决定对你暂时停职。”
  沈东阳额心猛跳,手背青筋凸起:“因为夏明月?”
  “你心里清楚。”
  沈东阳:“夏明月是我的委托人,我身为律师有资格为她处理案子。可是你们有什么资格,什么理由停我的职?”
  “委托人?”老板抬眼,“沈律,你应该明白什么案子该接,什么案子不该接。而且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吗?”
  他说:“他们都认为你是夏明月姘头,说我们事务所是给她一个人开的。包括这次刘元杰的官司,你不与我们商量就擅自接下,你知道给我们带来多少损失吗?”
  沈东阳没有回答,阴沉沉地看着他。
  “你毕竟在这里干什么多年,劳苦功高。只要你答应我们不再和夏明月有所牵扯,并且发布澄清公告,等事情平定后,你还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沈东阳攥着的拳头忽然松开,接着一声轻笑。
  他浑身的重量都轻快下去,当着老板的面拽下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我不干了。”
  他话声嘲讽:“这位置,老子不稀罕坐。”
  沈东阳转身离去,背影不羁又洒脱。
  几秒后,他听到后方传来暴怒的拍桌声。
  沈东阳小时候过得并不顺畅。
  可以说他人生中的许多时间都在误解中度过,他见惯权势压人,更见惯命运不公。
  所以少年时就立誓:只要不死,就要为不公发声。
  律师。
  多好的职业。
  倘若都畏惧虚言滥调,缄口不言,又该如何谈论公正?辩证生死?
  作者有话说:
  死去的刘艾歌是很善良的女孩子。
  若她知道自己的死带来这一切,不管怎么样她都会选择活下去。
  *
  随机红包。


第38章 
  沈东阳离职后并未急着找工作; 更做不出借酒消愁这种事。他第一时间找到贺以舟,将整理出来的资料交给他。
  “这是我在处理明月这个案子时收集的一些东西。”
  文件轻薄,贺以舟两页翻完。
  沈东阳点了根烟; “刘元杰之前在外面欠了三十万高利贷; 断断续续还了十万,后来因为赌博和猥亵关了几天号子。”
  因为有案底; 这次判的格外重。
  贺以舟看着上面的黑字; 目光沉沉地没有开口。
  “债务大概是在两个多月前还清的。”
  那时候,夏明月刚赔给他们五十万。
  贺以舟突然有个猜测。
  刘家重男轻女,对刘元杰的过度宠溺将他养成了如今的骄横跋扈; 未遇见夏明月前; 债务由谁偿还的?
  刘家一家的主要生计来源是几块地皮; 而刘元杰本人游手好闲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还十万根本不可能,那只有一个人了……
  刘艾歌。
  “我还查了下他们家底,发现刘元杰并不是第一个孩子。”
  贺以舟抬了抬眼皮。
  他弹去烟灰:“在生刘元杰的五年前,刘家有个女儿,被送了出去。”
  “那个孩子还和他们家有联络吗?”
  “有。”沈东阳沉吟片刻; “我见过。”
  贺以舟的表情有了不甚明显的变化。
  “先前明月遇到骚扰时,出来帮忙的那个就是。”
  沈东阳在得知这一切时也很意外。
  那个妇女面向偏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三十出头的人。
  贺以舟动身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沈东阳先是一怔; 紧接着问:“你去哪儿?”
  贺以舟说:“去一趟刘家村。”
  沈东阳急忙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贺以舟摇头:“他们记得你的脸,我一个人去比较好。”
  沈东阳心寻思也是,就没再跟着。
  **
  贺以舟在落日前赶到刘家村。
  夕阳半晕在山崖上; 家家炊烟袅袅; 人间烟火与落日余晖交融; 自成风景一色。
  为不引人耳目,贺以舟把车停很远。
  按照沈东阳给出的地址,他在村东头找到了刘家大姐的地址。
  这栋屋宅老旧,但比刘元杰家好少很多。
  大门敞着,两个小娃在里面打打闹闹。
  贺以舟伫在门前,轻轻拍了拍门上的门环。
  小男孩最先发现贺以舟,愣了半晌,耿直脖子就朝里面叫唤:“妈!有人来啦!!”
  剩下一个小姑娘怯生生躲在了男孩身后。
  男孩也懂事,顺势把妹妹护在怀里哄了哄。
  “谁呀!”
  刘家大姐从里面出来。
  “你好,我是夏明月的男朋友,这次是来登门感谢的。”
  贺以舟手里还拎着两箱子礼品。
  刘家大姐讶异地打量他,哪怕他刻意保持低调,也难掩骨子里的清姿,再看那双手,干净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中包养出来的人。
  刘家大姐自是记得明月,她匆匆在围裙上擦干手上水渍,“先进来说吧。”
  贺以舟跟着进门,把礼品盒放在了门口。
  家里不大,但是打扫得井井有条。
  刘家大姐将沙发上孩子们的玩具收好,腾出一块干净地,不好意思地说:“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有点乱,你就凑合一下。”她又问,“你大老远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要不给你弄点?”
  “不用麻烦。”他说,“我就是顺路来看看。”
  此时两个孩子进门,看到门口的牛奶箱,小男孩迫不及待想要拆开。
  刘家大姐尴尬地扫了眼贺以舟,急忙拉开孩子,重重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呵斥:“没礼貌,带你妹去屋里耍去。”
  小男孩捂着手背嚎哭出声。
  孩童哭声尖锐又吵闹,刘家大姐生怕惹贺以舟不喜,拉着他又是一顿训斥。
  贺以舟眸光闪了闪,在母子俩争执时,一言不发地拆开牛奶箱,然后取出一盒递过去:“喝吧。”他声线冷清,但又很温柔,瞬间让男孩哭声止住。
  小家伙抱着牛奶跑出院子,贺以舟看见在黄昏溅落下,他把第一口牛奶送到了妹妹嘴边。
  刹那间,他的目光柔和下去。
  “他们的父亲不在吗?”
  “三年前遭遇意外,不在了。”
  贺以舟缄默几秒,“抱歉。”
  “没事。”刘家大姐笑了笑,表情并没有过于难过,甚至有几分轻松,“毕竟你也不知道。”
  贺以舟总觉得刘家这个姐姐有点不一样。
  明明生活在这样一个迂腐落后的环境里,却能养出两个懂事的孩子,从那天保护夏明月的时候更能看出她胆大心细不怕事。
  “听人说,刘美娥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贺以舟本来以为她还会回避,结果刘家大姐直接坦荡承认:“是啊,我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不好,就被他们卖给我养父家当童养媳。”
  她冲贺以舟腼腆地笑了下:“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男人生前老是和我打仗,所以那天才……”
  想到眼前坐着的是夏明月的男朋友,她又硬生生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没想过出去?”
  刘大姐摇头:“我一个没念过书的妮子能去哪啊?我不像你们,我自小在这村里生村里长,根就扎在这里了,更别提现在还带两个孩子。再看看艾歌,好不容易才上了大学……唉……”
  说到刘艾歌,她的表情除了悲伤还有惋惜。
  贺以舟顺势把话题引下去:“你和你妹妹的关系如何?”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她说,“我生父那边偏心,艾歌那孩子自小有上顿没下顿,我看她可怜,经常叫过来吃饭。那年上大学,他们连学费也不准备给,后来还是我和人借了点凑齐的路费。”
  刘大姐很渴望上学,也很崇拜知识分子。
  只可惜她的命运从来这个家的那一天就注定了,那就是给他们家生儿子。
  刘大姐十六岁就办了酒席。
  她肚子一直没信,公婆看她不顺眼,没死前三天两头毒打她,后来公婆死了,大她十岁的男人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这时候刘大姐总算学会了反抗。
  刘艾歌自小早熟。
  她聪明懂事,年纪小小承包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学习也好,奖状一张张往家里拿。
  后来一篇作文得了奖,要在家长会上朗读。刘家人没去,是刘家大家代替开的。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情形。
  那个小小的姑娘站在讲台上,大声朗读着——
  “将月夜归于星河;将春光赋予盛大;我撇下平庸,奔赴明日,从鞠为茂草,走到万木春生。”
  当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时,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一片光亮。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孩子该走出去。
  刘大姐越想越难受,别过头偷偷揩拭眼泪。
  “直播我也看了,事情真相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这家人恨不得把艾歌拆开卖了。后来刘元杰欠钱,三天两头去找艾歌要,也不想想她一个小姑娘哪来的钱。艾歌拿不出来,他们又来和我要。”
  “你给了?”
  刘大姐扯了下嘴皮:“我刚死了老公,又带两个孩子,哪来的钱给他们。他们和我闹,我也和他们闹,看看谁脸上不好看。”
  刘大姐和他们闹了个把月,每天天不亮就在刘家门口骂,净挑拣难听地说。果不其然,自那之后刘家再也不敢扰她清净。
  其实刘大姐也没落多少好。
  村里人骂她克男人,说她命数硬,又骂她不懂得孝敬,刘大姐一听了之,根本不在乎,实在急了就骂回去。
  这些年她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女人不能服软,一旦服软,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就骑在你脑袋上撒泼拉尿。
  “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一不小心就说多了。”刘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之前那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是顺手,不为讨什么。”
  贺以舟沉思片刻:“艾歌出事前,有联系你吗?”
  刘大姐认真回想一会儿,点头:“给我发过来一条消息。”
  “那方不方便给我看一下?”
  “可以,等我找找。”
  刘大姐在微信记录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那条消息,她把手机递过来:“看,就这一条。”
  '刘艾歌:近日多雨,大姐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后面还发了个红包。
  不多,就三百来块,但被刘大姐退了回去。
  “我寻思她自己都花不上,还给我钱,我就没收。结果第二天就……”说到这儿,刘大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说她那天是不是……”
  贺以舟没有回答,重新把手机还过去,“她是个好孩子。”
  刘大姐抚摸着刘艾歌的头像,苦笑一声:“……是啊,是个好孩子。”
  就是可惜,没生在好人家。
  *
  贺以舟告别了刘大姐。
  越野车慢吞吞行在泥泞坎坷的山路上。天色已经完全变浓,两边矮矮的房屋亮起明灯,如同一盏盏烧在村野里的星火。
  他忽觉疲惫,心里闷沉沉的难受。
  贺以舟把车停靠在路边,拉开窗户点了一根烟。
  以前被父亲掌控时,贺以舟总觉得不得自由。
  可是他没有想过,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看见过自由。


第39章 
  国庆过后; 天气转凉。
  夏明月毫无预兆生了场重病。
  她的耳鸣还没有完全康复,突如其来的发烧让病症加剧。耳朵像是塞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花,厚重沉闷;又像是睡在一万米高空; 隆鸣声伴随着下坠感一同袭来。
  她喝过药睡去。
  梦境中看见诡谲之影; 她尝试逃走,却被拉入一望无际的死海。再然后; 剧烈急促的尖叫将幻境吞噬。
  夏明月瞬间惊醒; 枕头旁边的手机一阵一阵响着。
  她浑身是汗,摸了一下额头,依旧很烫。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取缔的是贺以舟发来的信息。
  '贺以舟:下午手术; 结束后会很晚; 准备回去看一下抱抱; 就不过去了,我给你订了餐,记得吃。'
  夏明月回了好,并没有把生病的事情告诉他。
  窗外天空灰蒙,云层似是生旧; 暗沉沉地压在高楼之上。
  她拖着乏力的身体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彼时,门铃急促响了两声。
  夏明月没有开门,先是从猫眼向外张望。
  也许是贺以舟叮嘱过外卖员; 门外除了包裹就空无一人。她眼神闪烁两下,又安静等候几分钟,确定无人返回后; 才小心翼翼把防盗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箱子; 看包装并不像是外卖。
  她朝楼梯口张望;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夏明月狐疑地把箱子抱回家。不沉,甚至没什么重量。
  她试探性晃了晃,听见里面传来微微的撞击声。
  很奇怪,听起来像是什么活物在动。
  夏明月找来裁剪刀将外包装拆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快递箱周围氤出一片潮气,她摸过去,红色,是血。
  夏明月脸色已经变了,不好的预感让她短暂地忘记还在发烫的身体。
  她握紧裁剪刀,哆嗦着指尖划开胶带。
  臭气扑鼻。
  躺在里面的……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内脏肠肚流满整个箱子,血液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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