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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理寺后街的小食肆-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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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文豆提了篮子回来,却是一脸颓丧。若不是阿姥喊他进来喝茶,他似乎是想偷偷的溜过去。
  “怎么了?”岑开致不解,见他低着个脑袋像是不好意思,又把篮子撇到身后。“没卖掉吗?”
  说着,公孙三娘已经从他背后把篮子掏了。“一、二,诶?八份?今天就卖掉俩?”
  “你躲什么?这八份饭都想自己买账了?”岑开致安慰他,道:“没事,吃厌了也是有的。”
  文豆却摇了摇头,道:“不是吃厌了,客人还是喜欢,就是,除了酒肆,那些个食肆馆子都把您这蟹饭给学去了,不许我卖。”
  “难免的,罢了。这道蟹饭咱们也赚够了,眼见都秋尾巴了,荷叶要败,白蟹要瘦,本也没几日好卖了。你拿三份去,当我请你和杨松吃了,剩下的放着吧。”
  岑开致虽这样安慰文豆,心下难免有几分不得劲,说完就到后厨忙活去了,文豆还是一脸闷闷不乐,公孙三娘喊住他,道:“别不高兴了,没多大的事儿。”
  文豆撇撇嘴凑了过来,道:“还有别的事儿。”
  “什么?”
  “有几间食肆卖的比咱这便宜,还说咱黑心,要价高呢。”
  “他娘的。致娘用的是每天新鲜拉到渔市上的白蟹,多少银子一斤不想想啊?挖那么大一勺猪油肥肉丁下去呢!除非他们是有来货的路子咱不晓得,否则能多便宜?”
  文豆和公孙三娘虽没将这事儿透给岑开致,但她很快听到了食客的抱怨。
  “味都一样吗?”岑开致问。
  “那家酒香些,你家的一股葱气。”说得虽不客气,但桌上还是点了一份荷香蟹饭,这人也是熟客,若不是喜欢这蟹饭的味道,别家既有便宜的,何不去那吃?


第53章 红枣蒸南瓜和首饰
  岑开致要驳斥他是很容易; 哪家便宜您上哪家吃去呗。可毕竟打开门做生意,不好与客人闹得不痛快,只笑笑,当没听过。
  秋寒愈烈; 文豆也不好再去摘荷叶; 岑开致不想用陈年的干荷叶; 索性就不卖这蟹饭了; 瞿先生蛮喜欢这道菜的; 岑开致还留了几张荷叶,只给熟人做。
  瞿夫人身子略好一些; 闲时偶尔来寻阿姥说话,两人年岁差了好些,却能说到一块去; 阿姥手里总有活计; 择菜撕络; 挑虫坏晒豆子什么的,瞿夫人也帮着一块弄。
  发?
  钱阿姥原不肯叫她沾手; 瞿夫人笑道:“阿姥高看我了; 我跟青容他爹是娃娃亲; 他家后来发迹; 得了银子送他念官学考功名; 我家却还是平常农户,勉强混得肚饱。不过瞿家家风好,不忘旧约娶了我,我识字都是成婚之后他教我的; 吟诗作对半点不会; 我就是个农女。”
  “不是这个理儿; 你上我这做客,还要你做活。”钱阿姥又争竹篾,道。
  瞿夫人故作不悦的道:“这般生疏,您是泉九干娘,咱们也是亲家呢。”
  钱阿姥笑道:“就是亲家才要吃茶吃糕就好,难不成挽了裤腿跟我下地沃粪去?”两人笑一阵,还是凑到一块挑豆子去了。
  厨房里飘出一阵阵的甜香气,阿囡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南瓜蒸红枣走了出来,金黄托着两粒深红,都是秋的颜色。碗是高脚碗,倒不是很烫,只是这半点糖没放的点心闻着也太甜了,甜得纯然不腻人,只是凝了春夏秋这三季的蜜,赶在冬日前甜一甜人们的舌根和肚肠。
  “回回来都做点心,真是臊得我都不敢来了。”瞿夫人笑着接过来,揽着阿囡到自己怀里,喂她一块吃。
  岑开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碗,其中一碗给阿姥的。阿姥喜欢吃南瓜子,半个老南瓜的籽都在她这一碗里了。
  “您说得哪里话,顺手做的罢了。我自己也要吃的。”岑开致说着坐下,她还真不是假客气,这几日食肆的生意忽然就淡了下来,今上午就来了两个熟客,比雨日还稀。
  “岑娘子,阿姥。”文豆叫着,声音穿过寥落的大堂。
  钱阿姥应了一声,道:“文豆啊,来吃南瓜吧。”
  文豆风风火火的掀了帘子进来,竟不是第一时间冲去盛南瓜,而是双眸放光的说:“我知道这两日为什么生意淡了,不是咱这生意淡,那北街上更没什么生意,说是有人在食肆里吃伤了肠胃,拉肚子拉个不停,竟就活活给拉死了。”
  “竟有这样的事?”岑开致盛了南瓜,递给小狗一样蹲在阶上的文豆,“哪家食肆?”
  文豆一路跑来有些渴,喝了口南瓜蒸出来的甜汁,满意的咂咂嘴,道:“叫鱼鲜珍,挺大一食肆,就是那天给我赶出来不让卖蟹饭的,我后来才知道,周围那几家的蟹饭都是从他家挑来的,全是他一家的买卖,难怪赶我走呢!”
  文豆滔滔不绝,岑开致瞧见瞿夫人低下头,?了一勺黄豆大小的南瓜放进嘴里,显然心不在焉。
  “夫人,怎么了?”岑开致问。
  大家都看向瞿夫人,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鱼鲜珍原是钟家的买卖。我原先吃过他们家的紫苏烤鱼,这个时节味最好,怎么生出这样的祸端?”
  文豆并不很清楚瞿家的事情,也没多问,就道:“不就是因为他家做紫苏烤鱼的大厨子被福海楼挖走了吗?没得招牌菜了。”
  他又‘啧啧’两声,“越说倒是越明白,难怪急吼吼的抄岑娘子这一道荷香蟹饭呢!”
  岑开致也恍然,道:“怪不得昨个去福海楼吃的烤鱼十分有滋味。”
  昨日,江星阔、岑开致、瞿青容和泉九两对一道去福海楼吃饭。
  “青容回来也说那烤鱼味道好,还说过几日同我和他爹去吃呢。”瞿夫人又问,“那鱼鲜珍不是惹上官司了?”
  “且啰嗦呢,死的那人是玉浆仙酒肆的客人,叫了鱼鲜珍的荷香蟹饭和几个炸鱼丸做下酒菜。”
  南瓜蒸得软烂,又糯又甜,若不是这么多人在,文豆真想把碗底也舔了。
  “所以还掰扯呢,两边都不愿认这笔账。”
  几人正聊着,忽然就见后院虚掩着的门被踹了开去,公孙三娘推着一大车金灿灿的老南瓜回来了。
  “三娘,今年南瓜便宜,你也不好买这样多吧?”钱阿姥实在无语极了,厨房里还有一个半没吃完呢。
  公孙三娘却没心思跟她说这个,脸上的表情同文豆方才如出一辙。
  “诶,鱼鲜珍的蟹饭又吃死了几个人!”
  “啊?本就怀疑有问题,他们还敢卖?”
  “不是,前日吃的那一波人都拉肚了,拉到今日又死了两个。我回来的时候,鱼鲜珍都给临安府封了。”
  。这下,鱼鲜珍算是彻底没得辩驳了。不论事儿有多么严重,只要不是出在自己身上,只做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罢了。
  “瞧,黑白善恶,福祸吉凶,老天爷心里有数,帮你出气了。”
  鱼鲜珍门口,临安府的衙役正在封条赶人,嘉娘挑了车帘一角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荆方如此说,又觉没劲,冷哼一声道:“说好像是你给钟家使了绊子,你哪有那胆子?我打听了,说是他们自己做生意不当心,用了死蟹。”
  荆方笑笑,也不辩驳,只道:“夫人舒心了就好。”
  今日两人是陪着嘉娘来看首饰的,珍宝阁是临安做钗环的老店了,花样虽不甚多,但胜在金料纯足,口碑又好,家境殷实些的人家,每逢嫁娶周岁等喜事,都喜欢来珍宝阁挑选。
  嘉娘素来喜欢金玉首饰,戴得满头华灿,也是这珍宝阁的豪客了。一进店门就有香茗糕点奉上,店里的伙计将她引到里边的房间挑首饰。
  “临窗的那间呢?”
  “有客人了。”
  嘉娘也没太在意,只是经过的时候珠帘被换首饰的伙计掀开,随着重量又落回原处的时候,剔透碧蓝的珠影中,她瞧见泉九在里头,正同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娘坐在一块,十分亲昵的样子。
  “隔壁那俩人挑首饰是为什么?”嘉娘好奇的问。
  伙计道:“说是定亲用的首饰呢。”
  嘉娘‘噢’了一声,扭脸对荆方道:“泉九那厮低俗下作,身边那个女娘瞧着倒是蛮好的。”
  她又好奇的问:“他有银子吗?在你这买得起什么呀?”
  那伙计挠挠头,笑道:“夫人,我是伺候你们的,哪晓得他们呢?”
  嘉娘有些得意,道:“你有福,等着拿分润吧。那边的,忙了半天也就个三瓜俩枣的。”
  泉九是没什么钱,月钱积攒了一些,泉驹又借了些去给他爹娘治丧,这孩子人品不错,卖了城郊的半亩田地,又很快把钱还给了泉九。
  能娶瞿青容,对泉九来说就是美梦成真,他不想在这事上委屈了她,办酒过礼的钱他还是有的,另向江星阔借了一百两。
  “那就这套吧。”瞿青容看好了一套赤金的首饰,泉九抿着腮帮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气了些。”
  “赤金的首饰花样是不多,再挑,就剩下寿桃老松什么的了。”瞿青容道。
  泉九鼓了鼓脸,问:“你这不就是把银子换成金子,压根也没使多少钱。”
  瞿青容捏捏他的包子脸,道:“阿爹很久之前给我攒好了出嫁的头面,我不缺首饰。”
  泉九闷闷不乐,瞿青容又揪他的耳朵,“那你给我挑。”
  “咳咳。”泉九早就看好一枚玉簪,攥在手心里,献宝一样拿出来给瞿青容看。
  这簪子是碧玉的,瘦筋筋的一根,每隔一寸有一处浓绿,雕上竹节,做成竹子样式,玉质只是尚可,但这色头和工匠的妙思难得,使得簪子浑然天成,仿佛一枝竹。
  瞿青容很喜欢,更喜欢的是,泉九如此明白她的喜好。
  “好,那就要这根簪子和我挑定的那只金镯。”瞿青容拍板道。
  “呦,银票得去柜台同掌柜的结账。”伙计收起小铜称,拿着簪子也去寻个相称的锦盒来装。
  泉九正掏钱呢,就听见另一人走了过来,与招呼他们的小伙计道:“这簪子在你这呢,叫我好找。”
  “怎么了?”
  “主顾要看样式,我拿去晃一眼。”
  “诶,说仔细了。我这客人是结了银子的。”
  小伙计连忙叮嘱了,见泉九和瞿青容看自己,忙赔笑,道:“两位稍等,我这还有给娃娃戴的木雕生肖,您可以挑一个,不用钱的。”
  既如此,泉九和瞿青容也不好阻店家赚钱,这一堆木雕猪狗龙鼠虽不甚精巧,胜在憨厚可掬,连龙角都肉墩墩的,看着讨喜极了。
  “阿囡属鸡的对不对?”瞿青容说着拎起一头小肥鸡来,奶黄的,眼仁芝麻黑,鸡喙一点点,身子圆得像个球,十分可爱。
  等了约莫得有一炷香的功夫,泉九有些不耐烦,伙计惴惴不安的笑了笑,道:“我瞧瞧去。”
  话音刚落,里头人出来了,嘉娘、荆方和泉九、瞿青容打了个照面。
  荆方一笑,泉九面色稍有不快,点了下脑袋算是招呼,递了手搀瞿青容起身走人。
  瞿青容又打开锦盒看了眼簪子,见还是原模原样的,又合上锦盒要离去了。
  嘉娘说:“就照着竹子的样式给我雕一根,不过玉料要挑得好些,竹节上给我镶了金圈,不然太素净了,奔丧都能戴了。”
  方才在里头,嘉娘分明瞧不上这款式,不过有钱挣谁又会多嘴呢?
  泉九和瞿青容都打算走了,被这最后一句话又定在了原地。
  瞿青容一把拽住火冒三丈的泉九,施施然道:“不修口德,福离祸至,别理她。”


第54章 龙须酥糖和武学
  嘉娘张了张口; 她其实没想怎么讥讽瞿青容,只是她与泉九唇枪舌剑惯了,眼睛一对,这不中听的话一张嘴就流了出来; 多要根簪子也费不了几个钱; 有意想寒碜泉九罢了。
  被瞿青容回了一嘴; 她自觉这话是不好听; 勉强忍了。瞿青容很沉得住气; 哄走了泉九。
  泉九自然是气鼓鼓的,无语的看着给他买了龙须酥糖; 拿他当孩子哄得瞿青容。
  “这人她就……
  话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块云,酥松绵软; 雪白纤细; 一下就化在嘴里; 甜得轻盈,吃了一路; 嘴唇上黏黏甜甜的。
  到了家门口不进去; 一嘴白绒毛的小老头泉九被瞿青容牵着; 从后门鬼鬼祟祟的溜了进去。
  瞿家的银杏好些年岁了; 树冠盛大华美; 静静瞧在掩在落叶金黄之中拥吻的两人。定亲之后,仿佛是有了长辈律法明文的许可,两人愈发亲昵无度,泉九觉得有些冤枉; 十次之中总有九次是瞿青容先撩拨他的。
  他怎么说也是日日晨起都雄赳赳气昂昂的好儿郎; 哪里禁得起这个。
  瞿青容在银杏树下又细细的亲了他一盏茶的功夫; 唇上残余的糖丝都没了。泉九都叫她逼出火了,奈何命门都捏在她手里,被瞿青容一戳胸膛,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老树根是天然的美人靠,泉九虚着眼看树叶翩跹落下,又缓缓的闭上眸,沉溺在一波又一波与心爱之人拥吻缠绵的极乐之中,里里外外都在感慨着此刻的顺遂与美好。
  鱼鲜珍的案子归临安府管,不过泉九那天听钱阿姥问了,便也打听了。
  “说是新厨子收了钱,收的蟹一半死一半活,对方说是刚死,没关系的,结果还是吃死人了。而且,事情一出那卖蟹的就找不着人了。”
  钱阿姥觉得后怕极了,公孙三娘有些不解,压低声音问岑开致,“咱们收的白蟹,也不是全满爪子乱爬的啊。”
  “海蟹,离了咸水本就容易死,死了不久吃的话无碍。湖蟹、河蟹就不成了,可能是咸水解毒性?”
  岑开致也不甚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历来如此,淡水蟹一死就不能吃。
  “钟家一父一子都是御史,从来只有他们挑别人刺的时候,如今的得罪过的没得罪过的一拥而上,人人都要叨一口呢。”
  这话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岑开致就见江星阔嘴角一勾,笑得有些坏。
  发觉她在看自己,江星阔勺了一块煨得软烂,八分瘦两分肥的排骨喂过去。
  岑开致觑了旁人一眼,几人正闲聊着,就飞快的把排骨抿了。
  晚来秋风寒,食肆关了半扇门,只招待江星阔和泉九吃饭。
  另外半扇门外,隐隐传来阿囡欢快的笑声,钱阿姥打门边这么一瞧,就见泉驹正驮着她,阿囡左手一个面人,右手一根糖红果,美得快没边了。
  “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叫她压矮了可怎么好?”钱阿姥赶紧把阿囡扯下来。
  “不会,阿囡轻得很,我往日里操练,腿上还绑沙袋呢。”泉驹也不是夸耀自己,他的确不累。
  少年郎一天一个样,岑开致打量了泉驹一眼,他长高了不少,身板也壮实了很多,一张脸上四分像泉九,六分像自己,倒瞧不出双亲的轮廓,比泉九少几分清秀,多一份硬朗。
  泉驹终于碰上泉九那日,泉九正在食肆吃饭呢,公孙三娘还以为是哪来的小乞丐,正想用剩饭打发了,就见他两眼泪汪汪的管泉九叫叔。
  “少卿大人。”泉驹一眼看见江星阔,赶忙问好,又规规矩矩的给岑开致见了礼。
  他头次给岑开致行礼时,闹得她很不解,后来才知泉驹进武学是靠了江星阔的关系。
  晓得待岑开致敬重有加,可见泉驹是有几分精乖的。
  江星阔早年间也进过武学,不过武学的博士功夫还不及他,没什么好学的,很快便退了出来,倒留了几分交情。
  瞿青容后来辗转从岑开致口中听说了这事,想了想道:“这孩子聪明,知道把握机会,也懂得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心思正,磨砺一番后,自不会似双亲一般,一个庸刁,一个悍奸。另有一番天地作为。”
  江星阔推举泉驹让其免试入学,虽有泉驹自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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