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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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自然而然道:“那就暂时放过韩国吧。不过廉公领兵出战,却不能得太大功劳,恐怕会引人非议。我听闻东周公想要当周王?让廉公回秦国时顺路把东周国灭了,也算一桩功劳。”
朱襄眼皮子一跳:“顺路?你真能说。”
子楚道:“以廉公本事,灭个小小的东周国可就是顺道?”
朱襄道:“这倒的确如此。”
蔡泽道:“让韩王来吗?”
子楚戏谑道:“若夺了他一半地,他还愿意来,寡人自然欢迎。”
蔡泽拿出下一封文书:“魏王也想来拜祭先王。”
子楚乐不可支:“魏王?是因为魏无忌终于去给赵国戍边,他担心将来秦国攻打魏国时,魏无忌不来救他,所以要给秦国当属国了吗?”
蔡泽道:“君上,若按照法理,魏国在昭襄王时便已经是秦国属国。”
子楚笑道:“他若想来,那就来。”
朱襄道:“他最后应该不会成行,只是试探一下秦国。魏王虽然没什么才干,但很好脸面,又擅长阴谋小计。他只是在魏国做出软弱之态,以宣扬魏无忌弃魏国而去给他带来的困扰吧。”
子楚翻了白眼:“谁逼走的魏无忌啊?肯定不是他,对吧?政儿,别坐,背挺直了。”
趁着长辈们聊政务,偷偷坐在腿上的嬴小政露出了郁闷的表情,乖乖重新跪直。
君父还说若舅父欺负了自己,就让自己告诉他,他来帮自己。
呵。
蔡泽看不下去了,道:“太子年幼,跪太久恐对身体有害。”
朱襄道:“不会,才跪不到一刻钟,而且我专门挑的垫子,很软。”
蔡泽扶额,咬牙切齿:“朱襄!不要欺负政儿!”
朱襄道:“他居然挑拨我和夏同打架,这么不孝,该罚。”
子楚赞同:“就是就是。”
蔡泽无语,只能给了嬴小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嬴小政认错:“我错了,我一定反省。”
朱襄对子楚笑道:“你看政儿认错的神态,像不像我在荀子面前认错的模样?”
子楚道:“像,特别像,特别诚恳。”
朱襄道:“对,特别诚恳。”
子楚补充:“但你认错后屡教不改。”
朱襄道:“我看政儿也差不多。”
蔡泽深呼吸:“朱襄,不要妄自揣测政儿!”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秦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你是什么佞臣!
朱襄道:“你说难道不是?”
蔡泽:“……”虽然确实是。
嬴小政再次认错:“我错了,绝对不会屡教不改。”
朱襄被嬴小政气鼓鼓的模样气得大笑不止。
子楚也笑得直不起腰:“好,好,寡人信了,你可以坐下了。但还是只能坐垫子。”
嬴小政深呼吸,使劲深呼吸。
你们二人就是要欺负我为乐是不是?!生我出来就是给你们玩的吗?!!
嬴小政突然想起幼年时舅父的一句话,养外甥不是用来玩,那就毫无意义。
那时候他只会傻乎乎地给舅父报以小拳。
没想到到了如今,舅父居然还是如此!气死朕了!
蔡泽再次给了嬴小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遇到这样的阿父和舅父能怎么办?只能由着他们乱来。
蔡泽万万没想到,夏同确实在朱襄面前没有变成秦王子楚。但夏同你也别老当你的夏同啊,能不能当一次子楚?
幸亏蔺贽已经较为收敛,否则这三人凑一起,又没有秦昭襄王和秦仁文王压制,他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一想到这三人做的事将来都是自己收拾烂摊子,蔡泽就有些想辞官。
他为官只是为了保护友人,并不想劳心劳力。
蔡泽心里仍旧记得自己只是想富贵安闲的愿望。
现在朱襄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他是不是可以辞官了?
蔡泽正这么想着,就见嬴小政十分委屈地看着他。
蔡泽在心中叹了口气,道:“你们若再欺负政儿,我就告诉荀子了。”
子楚满不在乎道:“荀子也会站在我这边。”
朱襄道:“我错了,我这就去拿椅子给政儿坐。”
子楚:“……朱襄,你怎么中途叛逃?”
朱襄起身去拿椅子:“你不知道荀子有多宠政儿。他倒是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他会拿着拐杖揍我。以前荀子还只是拿戒尺,这次我回来后他变成了拿拐杖。那拐杖抽人你不知道有多疼。”
子楚问蔡泽道:“荀子换成用拐杖揍朱襄了?为何?”
蔡泽道:“这应该问朱襄自己。”
子楚笑道:“我还是去问荀子吧。”
朱襄把椅子拿来,子楚随意摆了摆手,让嬴小政坐下。
然后几人继续处理政务。
嬴小政在长辈们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将自己跪坐的垫子踢开。
生气!
但没想到,正在注意着他的蔡泽看到了。
蔡泽心里十分担心嬴小政的暴脾气。
以前嬴小政有他曾大父和大父护着,子楚也不是秦王,所以嬴小政可以在子楚面前嚣张。
现在子楚已经是秦王,嬴小政身为太子应该变得恭顺谦逊,才不会引起秦王忌惮。
国君和太子的关系和普通父子关系不同,他需要注意更多的事。但嬴小政似乎被长辈宠习惯了,现在丝毫没有当太子的自觉。
若嬴小政学不会谨小慎微,朱襄又是个傻的,不一定能察觉出秦王和太子之间的不对。如果秦王与太子不睦,朱襄该如何?
蔡泽想了想,放弃了辞官的打算。
朱襄是个靠不住的,蔺贽又喜欢往外跑。他还是得留在咸阳宫里,为嬴小政考虑。
子楚万万没想到,他刚继位,友人之一居然就想辞官。
……
楚国。
楚王面无血色地跪坐在坐垫上,嘴张张合合,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春申君表情木然地坐在楚王对面,一言不发。
其他卿大夫也脑袋低在胸口处,不敢说话。
半晌,楚王才戚然道:“本王有何对不起他们?为何他们居然造反?连吴起当令尹的时候,他们都未造反!”
众人不言。
楚王看了一遍平日里多吵闹的群臣,最后将视线投向春申君。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只有春申君在他身边。所以他继位之后,十分看重春申君。
只是当久了楚王,他身边出现了更多的人,春申君又做错了不少事,他就逐渐冷落了春申君。
现在他又陷入无助,便习惯性地看向春申君,希望春申君再次解救他。
春申君注意到楚王的眼神,心中感情复杂。
楚王终于又开始依赖他。但每次楚王都只会在遇到麻烦时才依赖信任他。
可自己与楚王一荣俱荣,春申君只能为楚王出谋划策。哪怕他现在认为楚王是自找的。
“或许是他们早就有野心了。”春申君道,“他们本就是楚国宗室,有野心也正常。何况田氏代齐,三家分晋后,不知道有多少封君想着自立为王,只是没能如愿。他们既然是宗室,有机会肯定也想自立为王。”
春申君讥笑道:“他们恐怕认为,这楚王他们也当得。”
楚王怒道:“竖子尔敢!”
春申君道:“他们已经做了。”
楚王再次神情颓然。
看着楚王这没志气的模样,春申君心头有一点堵。
他从楚王当太子时伺候起,所以一直知道他的主父实在是没什么雄心壮志。
他原本以为这样很好,这样楚王才能任由他施展抱负。
但现在楚国内乱,楚王不思立刻平乱,只是不断懊恼为何这些人要叛乱……
唉。
春申君道:“君上,他们为何叛乱,等平定叛乱后再亲口问他们。现在应该平乱。”
楚王唉声叹气道:“是啊。但他们都是本王的族人,本王不忍啊。”
春申君知道楚王只是在装仁义,也不揭穿,继续道:“他们先叛乱,大王平乱理所当然,怎么能不忍?大王实在不忍,待平乱之后不将他们斩尽杀绝,只是将他们贬为庶民流放,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祖辈了。”
楚王听了春申君的话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春申君,你领军?”
春申君道:“他们四处作乱,我只能领一支兵。大王,你该至少派四路兵出击。而且秦国虎视眈眈,其他国家也在一旁看着。我想我们还需要备战外敌。”
楚王立刻再次神情懊恼:“那可如何是好?本王没有那么多兵?”
春申君不再说话。
他知道该如何做,楚王也知道。但楚王不想自己说出来,想让自己说出来。
但他不能说。
若他说了,即便平叛成功,他恐怕也会被楚王当做弃子。
这办法就是,承认几个实力最强大的封君自立为王,然后与他们结盟,去攻打较小的封君,以争取留下大部分楚国土地。
楚王不断用眼神示意春申君,春申君闭嘴不言,全当没看到。
楚王心生恼怒,便看向其他人。
在秦布在楚国流行时,楚王与其他封君一样,也积攒了大笔钱财和粮食,自以为实力提升不少。
待四处民乱时,楚王直辖的地方有春申君看着,没有太多改粮为棉的事,所以还算安稳。
看着其他封君的封邑民乱四起,白头翁游说楚王趁此机会收拾不听楚王命令的封君。楚王虽然将白头翁驱逐出楚都,但已经意动。
后来白头翁被不知哪位封君派人追杀落水,尸骨无存。楚国民心更乱,严惩凶手的声音与日俱增。
一些有志之士都聚集在了楚王身边,愿意效仿吴起和屈原,再次帮楚王变法。
特别是以军功封爵的楚国新兴贵族,都对楚王拍着胸脯保证,那些老封君不足为惧,自己定能横扫他们。其中以世代为将的项氏最为积极。
老封君中也有支持楚王变法之人,那便是屈氏。
这一点连朱襄都未曾想到。是蔺贽去了楚国实地考察后,才发现屈氏比没有根基的春申君,更合适当“楚王直属”代言人。
第160章 炒南瓜子仁
楚王虽自称蛮夷;但在政治体制上,是最遵循周制的诸侯国。每一代楚王都会给自己的儿子分封。分封后,宗室子弟便以封地为氏。
芈姓后裔一共有上百个氏族。这上百个氏族;奠定了楚国贵族封君体系的基础。偌大的楚国属实是小一号的东周了。
因大部分的封君都是芈姓后裔;楚国要削弱旧贵族十分困难。所以历代楚王都是在芈姓后裔中扶持几家领头人;拉一派打一派,以维持自己“首领”的位置,否则楚国的地都不够封的。
西周早期;楚国封君的首领是斗、屈、成、蒍四族;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为巩固权力,灭斗氏、成氏,屈、蒍两家并驾齐驱;楚灵王重创蒍氏;继任者扶持新贵薳氏与屈氏相抗,薳氏没落;屈氏也元气大伤。
直至春秋末期;景氏、昭氏趁着屈氏元气大伤崛起。进入战国时;楚国便成为“楚国三户”;景、昭、屈三足鼎立割据。
楚王在召集群臣商谈封君作乱对策时;蔺贽也跷着腿;磕着炒南瓜子;说起自己利用屈氏的事。
“我原本与朱襄一样;以为景、昭、屈三氏若有机会;大概都会有自立之心。待去了楚国仔细研究,我才发现屈氏现在并无自立的实力。”
蔺贽剥一片南瓜子丢到嬴小政面前的小碟子里,又剥一片南瓜子丢嘴里。
嬴小政自己剥南瓜子自己吃;待前面蔺贽剥的南瓜子仁累积成一小堆后,就把瓜子仁抓起来全部丢进嘴里,把子楚看得直皱眉头。
以前不常在一起;子楚只看到嬴小政优秀的一面。现在朝夕相处见得多了,子楚才发现嬴小政被宠得怪毛病一堆。
嬴小政发觉子楚在瞪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瓜子仁,转头对朱襄道:“舅父,君父让你给他剥瓜子。”
朱襄嘴里含着一片南瓜子,含糊不清道:“啊?”
朱襄看向子楚,子楚无语道:“我没有。”
朱襄会意,道:“政儿,你君父的意思是,让你分他一半剥好的瓜子仁。”
这下轮到嬴小政“啊”了。
不过嬴小政不是小气的人,他立刻慷慨地分了一半给子楚。
蔺贽不满了:“君上,你多大的人了,还和儿子抢吃的。”
子楚辩解:“我没有!我是责怪你太娇纵他!”
蔺贽道:“剥个瓜子有什么娇纵?朱襄,你给君上剥瓜子。”
“哦。”朱襄飞速剥瓜子,在子楚面前也积了一小堆瓜子仁。
子楚再次无语。
蔡泽更无语。他扶额道:“我们是在讨论政务,不是饭后闲聊,你们能不能正经一些,严肃一些,不要中途打岔?”
蔺贽继续往嬴小政面前丢瓜子仁:“哦,我继续。屈氏自与薳氏两败俱伤后,一度被新崛起的景氏和昭氏压制。为了保住地位,屈氏选择依附楚王,成为支持楚王最有力的世卿勋贵。楚怀王时……”
蔺贽说到“楚怀王”这三字的时候,他与子楚都露出了一个微笑。
朱襄无语。这两人笑什么笑?想起什么地狱笑话了吗?
老秦王做的缺德事,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蔡泽没等蔺贽再次将话题发散,赶紧道:“你是想说,屈氏是最支持楚怀王的势力?”
蔺贽笑道:“是。楚怀王攻秦和入秦之事,当时执掌楚国朝堂的屈原和昭睢都强烈反对。但屈氏还是遵从楚怀王的命令认真与秦国打了一场,昭氏却联合景氏故意贻误战机,导致楚国由胜转败,屈氏大部分势力都折在战场上。”
子楚道:“就算没有这两家拖后腿,秦国也会赢。”
蔺贽白了子楚一眼。
子楚干咳了一声,补充道:“不过赢起来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到了战场上还争权夺利,真是令人不齿。”
蔡泽道:“封君只为各自封地和利益为战,这种事多的是。”
朱襄点头:“秦国也有。”
子楚本想辩驳,但想起秦昭襄王时期的封君好像确实做过此事,便不高兴地把朱襄剥好的瓜子全抓进嘴里。
朱襄继续给子楚剥瓜子仁,并笑话子楚:“你习惯和政儿都差不多,还好意思说政儿被娇纵。”
嬴小政在心里点头,就是就是。
蔡泽赶紧在话题又走偏之前继续话题:“屈氏当时的主事人,应该就是投水自尽的屈原?”
蔺贽道:“对。屈氏上下至今为屈原鸣不平。楚怀王之子楚顷襄王之后便放弃了实力大损的屈氏。如今屈氏空有楚国三大氏族之名,实际上权力地位已经远远不如景氏和昭氏。楚国已经是景氏和昭氏两家独大了。”
子楚喝了口淡茶,把嘴里鼓鼓囊囊的瓜子仁吞下去。抛弃忠心的人,投向奸猾小人,楚王这是无能呢,还是无耻呢?
他擦了擦嘴,问道:“屈氏恨景氏和昭氏?”
蔺贽微笑:“他们表现得和景氏、昭氏很亲近。毕竟几百年前是一家。一家人,肯定是不恨的。”
几百年前是一家……三人都笑着摇头。
嬴小政没有笑。他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手中的瓜子仁:“如果给屈氏一个机会,他们一定想再把景氏和昭氏压下去?但他们有何把握,是他们把这两族压下,而不是他们自己彻底失败?”
蔺贽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这要靠楚国那位比肩长平君的白头翁了。”
朱襄啪嗒啪嗒鼓掌。蔡泽、子楚和嬴小政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朱襄也很疑惑:“这时候不该为蔺礼鼓掌喝彩吗?”
三人:“……”
子楚很认真地对嬴小政道:“你舅父有些行为,你不准学。”
嬴小政嘴角微抽:“我才不会学。”
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