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为始皇崽耕出万里江山-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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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蟜原本有些困。朱襄讲故事后,他越听越精神,还追问起来。
无论他问多么幼稚愚蠢的问题,朱襄都认真地回答,还根据成蟜那幼稚愚蠢的思考现给成蟜编些内容,好像成蟜真的思考得不错似的。
子楚停下笔,问道:“你以前就是这么教导政儿?”就是这么在政儿面前胡言乱语?
朱襄笑道:“差不多。”
嬴小政皱眉,不满舅父把自己和成蟜相提并论:“我不一样,我更聪明成熟。”
成蟜往朱襄怀里一钻,满脸不高兴。
虽然他还小,也听懂兄长在嫌弃他。
朱襄道:“你确实比成蟜更早熟聪慧,你吃的苦比他多太多。辛苦了,政儿。”
嬴小政眉头一松,埋头把手中的文书翻得哗啦啦响:“跟着舅父后,我没吃过苦,不辛苦。”
朱襄揉了揉怀里的成蟜的小脑袋:“你现在没有你兄长当年聪慧早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有句话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可以多当很多年孩子,不用急着长大。”
成蟜仰起头,然后迅速又把自己的脸埋进朱襄怀里。
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他的心情莫名好起来了。
子楚兴致勃勃地看着朱襄教导孩子。那神色,好像这两个孩子和他无关似的。
蔡泽和蔺贽又对视了一眼,面露嫌弃。
这混账秦王真是把管生不管教养做到了极致,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真是辛苦朱襄了。
不过看朱襄这模样,大概他乐在其中,也不需要他们二人同情。
朱襄促狭子楚、蔡泽和蔺贽效率低,真不是随意找碴。
有了他和嬴小政加入,子楚处理政务的效率确实高了许多。
朱襄和嬴小政都是过目不忘的人,对文字都非常敏感。只要扫一眼,他们就知道这些文书背后安了什么居心,迅速把垃圾文书挑出来,不污染子楚的视线。
子楚对朱襄和嬴小政很信任。他们二人分了的文书,子楚就不会去看。
而蔡泽和蔺贽分类后,子楚是会一本一本再扫一眼的。
就这“扫一眼”的时间节约起来,子楚处理政务的效率就高了许多。
蔡泽和蔺贽心里都有数。
不是他们真的效率低,只是子楚更信任朱襄而已。
朱襄也知道这一点,才会用夸张的表现,顺理成章地加入进来。
不过朱襄也可能不是故意夸张的表现,而是真的在认真地嘲笑他们。朱襄是这样的人。
“赶在天黑之前搞定。”朱襄低头看着已经睡着,把他胸口染了一片口水的成蟜,“看见成蟜,让我怀念以前的政儿了。政儿小时候也喜欢把我的衣服当做口水巾。”
嬴小政一字一顿道:“我、没、有!”
朱襄道:“承认自己以前的幼稚,也是成熟的表现。只有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才会否认自己的短处。政儿,你还需要成长啊。”
嬴小政:“……”
好生气!若不是在场人很多,他高低要跳到舅父背上去薅舅父的头发!
蔺贽伸了个懒腰:“今日的事做完了,朱襄,赶紧去做点夜宵给我们填填肚子。”
朱襄把成蟜放到一旁矮榻上盖好薄被。
秦王处理公务的房间都有矮塌,以供秦王休息。
“好,我给你们做点蛋白粥。只是蛋白,不算荤腥。”朱襄道,“其实虫子真的不算荤腥。”
子楚扶额:“我一年不吃荤腥,身体不会有事!”
“行吧,等你身体不好了我再给你吃。”朱襄道,“牛奶羊奶不算荤腥……”
“去去去,别啰嗦了。”子楚拿起桌上镇纸的木雕砸向朱襄。
朱襄接住木雕,随手递给嬴小政:“谢君上赏赐!政儿,还不快给君上说谢谢。”
嬴小政:“……”舅父,你和君父闹着玩别拉上我,我不想加入。
子楚笑骂道:“好,赏你的,快闭嘴吧。寡人饿了。”
朱襄道:“等着,很快就好。”
朱襄去了厨房,子楚扶额叹气。
“要让朱襄把我当秦王是不是很难?”子楚笑着问道。
蔺贽没好气道:“什么时候你认真地告诉他,一定要把你当秦王,他就把你当秦王了。”
子楚道:“我很认真地说过很多次。”
蔺贽道:“哦。”
蔡泽赶紧打圆场:“君上,朱襄就是如此。他对先王也如此,粗野之人,习惯了。”
子楚道:“他确实是粗野之人。”
蔺贽道:“这个确实。”
嬴小政不满道:“舅父才不是粗野之人!”
蔺贽使劲揉了揉嬴小政的脑袋,把嬴小政发髻揉歪:“他确实是。”
子楚道:“确实。”
蔡泽无奈叹气。
君上啊,你还说为什么朱襄不把你当秦王。你这时候跟着蔺贽说朱襄的坏话时,难道就像一个秦王吗?
不过蔡泽也松了口气。
他虽然知道如何调整与已经当了秦王的子楚的相处模式,但他担心朱襄会伤心。
现在他不用担心了。
至少现在,子楚很愿意在朱襄面前继续当夏同。
或许……或许不只是现在。
朱襄很快就做好了一锅粥给忙碌到天黑的几人填肚子。
他切了一盘卤豆腐干,凉拌了几道蔬菜,又切了一个咸蛋。
子楚果然没有说什么蛋也是荤腥,朱襄做的他都吃了。
嬴小政喝了两大碗粥,撑得朱襄给他揉肚子。
朱襄哭笑不得,难道嬴小政一天没吃饭了?怎么会如此贪食。
幸亏政儿平时有勤奋练剑练弓箭,不然以政儿的食量,恐怕真的会从小胖子变成大胖子。
现在政儿这么英俊挺拔,真是多亏了李牧的教导。
成蟜中途被香味熏得饿醒一次,吃了半碗粥之后继续睡觉。
他睡觉的时候紧紧抓着朱襄的衣角,看上去十分没有安全感。
朱襄看着成蟜,面色慈祥,道:“当年政儿……”
嬴小政立刻将耳朵捂住:“当年政儿很好,很成熟,和他一点都不像!”
蔺贽差点把嘴里的炒南瓜子喷出来:“噗……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子楚和蔡泽也忍俊不禁。
朱襄笑着逗弄嬴小政道:“政儿,你知道何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嬴小政捂着耳朵咬牙切齿道:“不知道!舅父再欺负政儿,政儿就去找大父……”
“大父”二字说出口,嬴小政和正笑着的子楚同时一愣。
鸦雀无声。
半晌,子楚拍了拍嬴小政的肩膀,道:“他再欺负你,就来告诉我。”
嬴小政小声嘟囔:“那有什么用。”
第159章 始皇崽坐垫
公元前251年;嬴小政十二岁,秦王柱病重。
公元前250年;嬴小政十三岁;秦王子楚登基。
秦王柱停灵之后,也葬在秦东陵,即芷阳陵。
朱襄虽非宗室,但因秦王柱的遗诏;执晚辈礼送秦王柱棺木入陵。
他前世去秦东陵旅游时;听闻秦东陵葬着秦始皇先祖四代。
他的两位先王;他的友人夏同,都葬在这里。
子楚送秦王柱入陵时;在马车上摇摇一指,说那块地眼缘不错,将来他在那附近起陵。
“若葬在那里,你和政儿站在宫城城楼上就能拜祭我。”
刚过而立之年,正年富力强的子楚坦然地谈论起身后事。
朱襄没好气道:“我绝对不拜祭你,让你一个人在地下寂寞。”
子楚摸了摸下巴上为守灵很久没挂的胡须,道:“那我就留遗诏,在我的陵墓旁给你留一块地;让你的陵墓为我陪葬。”
朱襄道:“你要首开王陵陪葬大臣先例也不是不行;先打过荀子。”
正打瞌睡的嬴小政猛地抬起头:“什么?君父要挑战荀子?”
子楚熟练地抬手下落;给了什么不学,非学朱襄嘴欠的儿子一个脑袋崩。
还学了舅父头铁的嬴小政打了个哈欠;继续靠在朱襄肩膀上睡觉。
子楚看着嬴小政做小儿态;有点想端起为父的架子说嬴小政还不够成熟。
但他思来想去,嬴小政五六岁的时候就在帮朱襄打理家中账本,十岁便随朱襄在外为官;这还能怎么成熟?
他训斥嬴小政的话一说出口,朱襄怕不是立刻会端着个嘲讽脸对他“呵呵”。
为了不气到自己,子楚只好忍下自己教导儿子的欲望。
反正他以前也没怎么教导过,现在不教导也没事。
子楚和嬴小政下马车后,就变回了秦王和太子。
朱襄不用装,那悲伤的模样就能让人忽略秦王柱对他的厚爱。
秦王柱的儿子们看到朱襄的模样,心里又是酸涩又是郁闷。
他们在秦王柱面前的地位远不如朱襄。
不过若自己当了秦王,对朱襄也肯定远比对儿子们好。
可惜朱襄入秦时就与子楚绑定,他们无缘与朱襄攀上关系。
现在子楚已经当了秦王,他们彻底没有希望了。
秦国自变法之后,秦公子无功劳不得封爵,秦王只要亲政便是大权在握,王位十分稳固。
他们已经在王位斗争中彻底失败,接下来就想着怎么在战场上刷一刷功劳,得一点封爵封邑,好安度余生了。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好像也没怎么和子楚争过。这让他们心里更郁闷了。
好歹子傒还有点存在感。虽然子傒现在已经被贬为庶民,流放国外,生死不知。
群臣们为秦王柱的谥号吵闹了许久。最后荀子拍板,给秦王柱定下“仁文”的至高美谥。
别说其他六国得知秦王柱这个谥号表情僵硬的模样,就是秦国自己人都觉得有些唏嘘。
“仁”是儒家追寻的最高道德。
现在秦国管礼制的人基本都是大儒荀子的学生,就算不是儒家弟子,也深知儒家的经义。
他们居然给只执政四年的秦王柱以如此美谥,实在是难以置信。
而后的“文”字虽也是美谥,都在“仁”下暗淡无光了。
子楚看到这个谥号的时候都揉了揉眼睛,然后对一旁磨墨的嬴小政道,秦王居然能称仁,吓死个人。
嬴小政装没听见。
荀子等人给秦王柱定下“仁”的美名是有很重要的原因。
秦昭襄王虽然建立咸阳学宫,召集天下贤才入秦。但秦昭襄王就装了个样子,骨子里还是他那霸道的一套。
秦王柱不一样。
秦王柱刚继位时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统一天下的夙愿肯定是交给儿子孙子,所以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了“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的策略。
他按捺住自己的野心,将咸阳学宫选官制度完善,并在各郡试行学宫,培养属于秦国的人才。
鲁儒们入秦后,与以法家治国的秦国制度多有冲突。秦王柱也没有以势压人,而是让他们与法家以及其他学派争论,然后派他们去帮朱襄,或者入宫修书。
秦王柱在位期间少有兵戈,只派了廉颇去攻打韩国,还一路打一路屯田。
虽然秦王柱快辞世时,差点与楚国起冲突,但在外人看来,他最终清醒过来,没有让秦楚发生大战。
所以在历代秦王中,他是最少动兵戈的一位。
在儒家门人眼中,秦王柱扭转了暴秦的形象,给天下人以秦国正在向仁政行走的希望。
所以“千金买马骨”,他们认为给秦王柱一个“仁”的谥号很合适。
再者,秦王柱执政虽然只有四年,但这四年间,不仅朱襄推广农业种植技术厚积薄发,秦国年年谷仓爆满,雪姬带人发明出新的棉布纺织机后,秦国庶民用上了棉布棉花,冬日少有冻死之人。
一个古代国家若少有饿死冻死之人,便可称得上盛世了。
秦王柱执政这四年,堪称盛世。
秦仁文王,实至名归。
朱襄看到子楚炫耀的君父秦王柱的谥号,呆愣了许久。
秦王柱的谥号本来应该是“秦孝文王”。
自汉朝打出“以孝治国”的旗号之后,历朝历代都遵循“以孝治国”,所以“孝”字是至高的美谥之一。
但现在不是。
现在儒家文化并非一家独大,“孝”并非顶尖的美谥。对秦孝文王而言,“孝”字谥号是因为他在位期间没做成什么事,便以他当太子时对秦昭襄王的顺从而定的美谥。
“文”也差不多。这并非描述秦孝文王的执政理念,只是评价秦孝文王的私人品行,“学勤好问曰文”。
不过朱襄在想了一下自己前世的那些“仁皇帝”后,感慨就冷却了。
“对国君而言,谥号不过他人之语,不需太重视。”朱襄道,“对两位先王而言,他们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功过任人评说,不会在意。”
嬴小政懒懒抬眼,终于对兴奋许久的君父说出了心里话:“子议父,臣议君,甚无谓。”
朱襄脸上浮现笑容:“政儿所言极是。”
子楚看看微笑的挚友,又看看一脸霸气的儿子,心头一恼,握拳就要给嬴小政脑袋一下,被朱襄挡下。
朱襄没好气道:“脑袋不能乱敲,敲傻了怎么办?一天只能敲一次。你若恼羞成怒,可以打手心。”
嬴小政立刻把子楚放一旁的佩剑递过去:“君父,快揍舅父!”
什么舅父啊!他还以为舅父在护着自己!
被揭穿恼羞成怒的子楚把长剑狠狠往桌子上一拍,不如朱襄的意。
他若现在拿着剑追着朱襄抽,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恼羞成怒。
他故作镇定道:“确实,甚无谓。”
朱襄:“扑哧。”
子楚:“……”
嬴小政再次递剑:“君父,给!”
蔡泽抱着一堆文书走进来,就看见子楚和朱襄在切磋,嬴小政在罚跪。
蔡泽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变得心平气和:“政儿……太子,怎么回事?”
嬴小政直直跪在软垫上,面无表情道:“舅父说君父恼羞成怒,我给恼羞成怒的君父递剑,君父先说我不孝罚我跪,然后恼羞成怒地追打舅父。”
蔡泽:“……”
虽然嬴小政说的话很绕口,他还是听懂了。
蔡泽将手中文书放下,然后挽起衣袖走进战圈,双手抢下子楚手中的剑,击落朱襄手中的剑。
“等处理完政务,君上和长平君再切磋武艺不迟。”蔡泽平静道。
子楚和朱襄拍了拍衣服,跟没事人似的去处理政务。
处理政务的时候,子楚没忘记给嬴小政面前安张小桌子,让嬴小政跪着帮忙。
朱襄在一旁附和,让嬴小政好好跪着,背挺直了,别偷懒。
嬴小政把文书翻得哗啦哗啦响,心里不断琢磨等他当了秦王后,要给君父定什么难听的谥号。
子议父?甚好!
“这次君父葬礼,韩王还想来哭丧。”子楚翻开蔡泽放在最上面的文书,立刻头疼道,“他是不是给秦王哭丧上瘾了?”
朱襄道:“廉公还驻扎在韩国边境屯田,韩王自然恐惧。”
而且廉公现在驻扎的韩国边境,原来是韩国的城池,现在归秦国了。
子楚道:“廉公想回来拜祭君父,你看如何?”
朱襄道:“这得看你想如何。你是要收兵,还是先把韩国灭了?我建议别全灭,给韩国留一半地,以麻痹六国。”
蔡泽补充道:“若秦国灭韩,六国恐会联合起来。现在六国还未削弱,联合起来也算麻烦。何况楚国的内乱刚起,若有外部压力,恐怕楚王会逃过这一劫。”
子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朱襄看出来他想直接灭韩国了?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子楚虽然被朱襄猜出了心思,但他早就习惯了,所以没有其他君王被臣子猜中心思的惶恐和恼怒。
他很自然而然道:“那就暂时放过韩国吧。不过廉公领兵出战,却不能得太大功劳,恐怕会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