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橘子之谜-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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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开始推断出所有的可能性,只是刚发现整个事件的关键,这说明……」
一名职员带了个信封进来,埃勒里又坐了下来。
「噢,死者不是库林纳,」老奎因吼道,「巴黎警方打来的电报上,恰普说库林纳仍在巴黎。穷困潦倒,但是还活得下去。所以,先不管它了,你刚才说到哪里?」
「我正要说,」埃勒里说,「这个关键实际上可以解释每一个重要的秘密。」
老警官看起来很怀疑:「所有这些倒置的事——衣服、屋里的家具,全部?」
「全部。」
「只是找到一个小小的关键?」
「只是一个小小的关键!」
埃勒里拿起帽子和外套:「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使我困惑,所以除非我弄清楚了,否则我不会有什么太激烈的举动,你知道的。所以,我现在要回家,爸爸,换上拖鞋,站在壁炉旁把这些事想个明白,直到我能逮到那个难以掌握的真相,现在我得出的只是部分答案。」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这次显然令人尴尬。在他们之间经常有争论,原因是埃勒里在整个案子弄得水落石出之前,总是固执地不愿沟通。请求也好,生气也好,都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解释,除非他自己对他建立的无懈可击、无可辩驳的论据感到满意。所以还不到问问题的时候。警官仍感到委屈。
「是什么给你的灵感?」他不耐烦地问,「我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如果我知道——」
「行李袋。」
「行李袋!」警官为难地看着桌面,「但是,你说这个答案一直都在,而我们发现这个袋子才不过几小时的事。」
「没错,」埃勒里说,「但是这个行李袋有双重的愈义:一是引爆许多联想的火花,还进一步证实了在爆发的结果被承认之前发生过的事。」他若有所思地向门口走去。
「说英语行不行?你到底知道多少?死者是谁?」
埃勒里笑了:「不要让我头脑中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游戏干扰你,我又不是水晶球占卜师。他的名字是答案中最不重要的一环;另一方面,他的头衔……」
「他的头衔?」
「正是,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被杀,虽然,对这点我还没有想得很清楚。此刻最困扰我的问题是:他是如何被杀的?而不是他是谁或他为什么被杀。」
警官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你真的知道?你……你是什么意思,埃尔,你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我好得很。那是个极重要却悬而未解的问题;而此刻,我的确不明白他是如何被杀的。我现在,这就是我的工作,直到找出答案为止。」
「但是你的确已经知道他是怎么被杀害的。」
「很奇怪吧,我不知道。」
警官困惑地咬着手指甲:「你和你那些他妈的神秘谜题一块儿去死吧!你的所作所为似乎对美国驻上海领事打给我的电报毫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
「去你的,你的意思是不管电报里提到关于死者的任何资料,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是吗?」
「不,」埃勒里微笑着说,「会有一点不同,」他打开门,「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管他的回复是什么,都会是事实。」
「不是我疯了就是你疯了。」
「精神错乱该不是这个问题的重点吧?啊,爸爸,你知道我很正常。我对我的推论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想我快要气疯了。现在,你真确定你知道这件谋杀案是谁干的?你不会是捕风捉影吧?」
埃勒里拉了拉他的帽檐说:「知道是谁干的?你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当然不知道是谁干的。」
警官猛地往后一靠,完全不知所措:「好,我服了你了。当你开始骗我时……」
「我没有骗你呀,」埃勒里用一种受伤的语调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在进行无把握的猜测,但是……绝对不是说,」他继续说,双唇紧缩着,「我以后也不会知道。现在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开始,简直令人不能相信,现在我必须找到答案,可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
「据你所说的,」警官挖苦地说,「你不知道任何真正重要的东西。可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一些了。」
「我知道。」埃勒里耐心地说。
「凶手把两支非洲长矛插进死者的后背是什么意思?」被埃勒里脸上的表情给吓了一跳,警官从椅子上半站起来,「我的老天呀,你怎么了?」
「长矛,」埃勒里喃喃地说,茫然地看着他父亲,「长矛?」
「可是……」
「现在我知道是如何……」
「我知道,可是……」
埃勒里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双颊扭曲,双眼像着了火似的,他的嘴唇颤抖着,疯子似地喊道:「欧瑞卡!我找到答案了!真感谢那些长矛!」
他欢呼着冲出办公室,把茫然与疲惫的奎因警官留在身后。
☆ 挑战读者
在过去写的小说中,我漏了一个很好的主意。这些善心人士——似乎是很久以前——发现有一位名叫奎因的人在写侦探小说。他们持续地读这些值得读的作品,就会想起在早期的书里,我会在每本书的一个关键性的段落中插入一节给读者的挑战。
然而,发生了一些事,正确的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我记得我完成了一本书,誊稿完毕之后,有一个校对的人在出版公司看校样——他的确是一个眼光敏锐的人——他告诉我每本书通常有的「挑战」漏掉了,似乎是我忘记了写,于是在非常匆忙之中我草草完成,最后一刻即时插入书中。良知催促我,开始检查以往的作品,我发现我在这本书之前也曾经忘记过写一节「挑战」放在书中,在《Longa Dies NON Sedavit Uulnera Mentis》一书中也遗漏了。
现在我的发行人非常坚持奎因的书该有的原来的风格,所以现在我要向你们——挑战。那真的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认为在你读《中国橘子之谜》读到这里,所有你们得到的线索已足以让你解开这桩神秘的案子。你应该有能力,在此时此刻,去解决这个在唐纳德·科克的接待室里发生的对这个无名矮个子的谋杀案。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没有漏掉任何基本线索和事实。
你们能将他们放在一起并且——当然不是瞎猜——循着逻辑推理的途径,找到那个唯一可能的解决之道吗?
第十六章 实验
人类的大脑是一种奇特的仪器,它和大海极为相似,有深沟有浅滩——有冰冷漆黑的深处,也有泛着阳光的水面。像海洋一样,有一波一波冲击岸边的浪潮,水面底下暗潮汹涌;水面上则是被微风吹起的波纹。还有像规律脉动般的潮汐,退潮时,所有的灵感都退得远远的;涨潮时,强烈的、不可抵挡的千思万绪都汹涌而来。
换一种暗喻来说:丹尼尔·韦伯斯特曾说过,大脑是一切事物伟大的杠杆。人类的思想是一个过程,正是因为思想过程,人类的目标会有不同的结果。但是杠杆引发行动,因此不可避免地引起反应;韦伯斯特更以间接的方法指出,整个过程是沉寂与活动的周期交替及选择。
然而,埃勒里·奎因先生经常让思绪在他的头脑内缓缓活动着。在他研究他思考的脉络之后,发现这已成定律,想找到解决问题的智慧火光,就不得不经历这趟黑暗之旅。这具古怪尸体疑案只是个例子而已。这几天他在脑海中不断与这一团迷雾搏斗,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结果只是徒劳无功。但也就在一刹那,一道光狠狠刺进他那困惑的双眼。
他没有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感激「宇宙平衡论」的发现者威尔德。反应已经开始,光早已出现,但是一道被迷雾团团围住的光;这团迷雾必须被驱散,而驱散的方法只有一个:全神贯注。
因此,作为一个逻辑性很强的人,他集中起全部精神。
埃勒里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把自己包裹在他最喜欢的外套里:一件散发强烈尼古丁气味的外套,许多地方都有烧焦的小洞——显然是无数次烟灰烧烫留下来的痕迹。他躺在客厅的火炉前,将后颈靠近壁炉,双脚舒服地在壁炉前取暖,深邃明亮的双眼紧盯天花板,就在香烟将烧到他的手指的时候,他机械地把烟蒂扔进火焰中。这完全不是在故作潇洒,再说这里也没人在看他。警官正为另一个案子在总局伤脑筋;乔纳也在某家电影院的黑暗角落里,为那些罗圈腿的骑马英雄命运的起伏而痴狂,再者,埃勒里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真是件怪事!他偶尔把视线落在壁炉上交叉挂着的长剑——它们是他父亲已逝年月的纪念物——那是警官在海德堡求学的时期,一位德国友人送的礼物。当然,它们和手上这桩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埃勒里还是很认真地研究了好久;在他那善于变形的眼里,这两把长剑变成那两支带有宽矛头的邪恶的非洲长矛的吓人的形状。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后,他把身体蜷在椅子上,让自己完全进入冥想中。
下午4点,他叹着气从椅子上起来,把另一根烟蒂丢进火中,走到电话旁。
「爸爸?」听到奎因警官拿起电话,他嘀咕说,「我是埃勒里,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你在哪里?」警官厉声说。
「家里。我……」
「你在搞什么鬼?」
「思考,听着……」
「思考什么?我以为你已经在你脑子里把整个案子解决了。」警官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满。
「好了,好了,」埃勒里声音疲惫地说,「不要这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你真是个敏感的老傻瓜,我真的一直在工作,你那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一点都没有,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很忙,有个流浪汉在四十五街被枪杀,我正忙得不可开交。」
埃勒里望着火炉上方,说道:「你是否认识一些做戏剧道具的人,而且必须是可靠的、秘密工作而绝不会乱讲话的?」
「做戏剧道具的——天呀,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为公正而做一个实验,呃,你到底认识不认识这样的人?」
「我想我可以找找看,」警官抱怨说,「什么鬼实验!四十九街上有一个约翰·罗森茨威格。多年前他曾经帮我做过一次,我想你可以信得过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要一具人体模型。」
「一个什么?」
「一具人体模型,不是真人。」埃勒里笑着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现在我是把你弄糊涂了,我会去找你的朋友罗森茨威格,请他做个体型、高矮都与被谋杀的死者一模一样的人体模型。」
「我现在认为你是个大混蛋!」警官说,「你确定真的是为了这件案了吗?你是不是为了哪一本令人难以置信、怪异疯狂的侦探小说做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埃尔,我没有时间和你瞎掺和。」
「不,不,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将会使案情明朗化,我是在为纽约市的司法的至高无上的地位铺奠基石。你能让他尽快帮我完成吗?」
「我想可以,就只要一个和死者体型、身高都一样的人体模型而已吗?」老绅士挖苦地说,「还要不要其他的东西?要不要一副假牙?或是来一个艺术造型的鼻子?」
「真的不用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应该有死者的体重吧?」
「当然有,就在普劳蒂医生的验尸报告里。」
「很好,我希望所有各部分的重量都必须要和死者一样,他的做工必须非常精细,他造出四肢、躯干和头颅都尽量与死者相同,尤其是头部,那是最重要的部分,你想他可以做得到吗?」
「可能吧,在重量方面,我想他会得到普劳蒂医生的帮助。」
「记得告诉他,那个人形必须是能活动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它是硬邦邦的一整块,无论他是利用什么材质做成模型——铁也好,铝也好——这具人形不能从头到脚的是一整块。你要请他分解各部位的重量,像脚、腿、躯干、手臂、头等等。这样,这具模型各部分就会和死者一模一样,爸爸!」
「我想他可以用线索之类的东西,把它们串连起来,」警官喃喃说道,「让它的肢体可以活动。还有别的事吗?」
埃勒里咬着下唇:「有,让模型穿上死者的衣服,就有好戏可瞧了。」
「反穿吗?」
「天啊,正是这样!这具模型就会和真的尸体完全一样。」
「喂,」警官说,「不要告诉我你是要搞一个像是死人复活的老掉牙把戏,企图攻破嫌犯心理防线的这种笑话,岂有此理!那简直是……」
「别说了,」埃勒里悲伤地说,「那太不上道了,你竟然如此低估我的智慧?当然不是搞那种把戏。亲爱的爸爸,这是个科学的实验,根本不是耍把戏。所谓有好戏看只是我的形容罢了!懂吗?」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不过我想到的就是那么回事,你要把这东西送到哪儿?」
「把它送回家来,我还要加加工,有些地方要再弄一弄。」
老奎因叹气道:「好吧,好吧,有时候我觉得你脑袋里的那些想法,还真是只有你自己明白是什么。」他苦笑着,挂上电话。
埃勒里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打哈欠,踱回卧室,散了架似地瘫在床上,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维利警佐把模型送到时,已经是晚上9点30分了。
「哇!」埃勒里叫道,接过一个笨重的长型木箱的一端,「天呀!还真不轻,这里面是什么,墓碑吗?」
「警官说,差不多就和尸体一样重,奎因先生!」警佐说,「好了,小子!」他向帮他把箱子搬上楼的警察点了点头,警察向他行礼后先离开了,「来吧,把它抬出来吧。」
他们在乔纳敬畏的目光下开始工作了。它像是埃及的木乃伊,用咖啡色的纸包裹着,埃勒里一边打开纸一边惊讶地赞赏着。人形的一双手臂从包装纸里滑落出来,之后弯曲的身体的其他部位依次滑落在客厅的地毯上,与死者十分相像。
「感谢主啊,就是……他!」
一张脸孔向他们微笑着,那正是矮胖男人的那张松软微笑的面孔。
「太了不起了!」警佐看着模型,非常惊讶地说,「这个叫罗森茨威格的家伙真是行家,凭着几张照片,就可以用他的画笔和颜料,做出一流的作品,你看看它的头发!」
「我正看呢,」埃勒里看得入迷,他喃喃地说。这就如维利瞥佐说的,真是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粉红色头上长着灰色的头发,看起来栩栩如生,就连被火钳击伤的痕迹和呈放射状凝固的血迹,也都做得令人赞叹。
「你们看,」乔纳伸长脖子,低声说,「他把它的裤子穿反了,还有外套和其他的东西都是反的……」
「还真像那么回事,」埃勒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亲爱的罗森茨威格,我要向你致敬。不管这个天才是谁,毫无疑问的我都欠他一个人情,这完全是我要的模型,好吧!动手把它给弄出来吧!」
「会吓他们一跳吗?」维利大声说,他弯腰拽了拽模型的肩膀。
「不,不,维利,没有比这更拙劣的事了。把它拖到靠近卧室的椅子上,对,就是这样……好,警佐。」他站起来,脸上微微发红,凝视着警佐严峻的眼睛。
警佐搔搔脸颊,一脸狐疑:「你要我做某件事,」他责备地说,「可这件事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完全正确。」
「甚至也不告诉警官,我敢断定。」
「噢!」埃勒里愉悦地说,「为什么不给他个惊喜呢?他的生活太乏味,维利!」他抓住他的手臂,要开始引领他入这场好戏。乔纳因被冷落而有点儿伤心,悄悄地走回厨房,但他无法不把耳朵竖起,隔墙倾听。不过,除了巨人警官的至少一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