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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她的1979-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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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入主题:“其实,是有两件事想拜托主编。”
  许主编不置可否,夹起一块鸡肉,扔进嘴里:“你说来听听。”
  “第一件,是有篇文章,想要投稿。”陈兰君笑盈盈地说,“第二件,是想向你打听件事,不知分管国有企业工作的市领导,主编有没有打过交道。”
  她给自己满上:“都是不情之请,我先喝两杯。”
  等她将酒喝完了,许主编才慢慢说:“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文章你可以给我看看,需要编辑们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发。至于领导,我确认知道,之前写稿子和他秘书打过交道。”
  许主编放下筷子,说:“分管国企的那一位副市长,姓李。也许算幸运,他是很看重实干的,人算年轻,也想做出一番成绩。”
  “谢谢主编。”陈兰君又敬了她一杯。
  话虽然不多,但许主编透露的都是很关键的信息。
  和聪明人讲话,尤其是没什么利益冲突的聪明人,是很愉悦的,加上鸡煲好吃,酒也好喝,许主编的脸上便带了些笑,感叹道:“你一个女仔,未免也太拼了。”
  “没办法。”陈兰君说。
  许主编看着她,带着好奇轻轻问:“可是我听说,不乏有钱人中意你呢。”
  陈兰君看着她笑:“不愧是主编,江湖百晓生一样。”
  “我没有恶意啊,”许主编说,“因为许多人觉得,做个富家太太也很好,不用那么拼,轻轻松松的。”
  陈兰君摇摇头:“也许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许主编忽然笑起来:“好。改天,我帮你引荐,和李市长的秘书一起吃个饭。”
  “那真是求之不得了。”
  陈兰君笑着又敬了许主编一杯酒。
  吃饭之前,陈兰君又跑了一趟供销商店,买了好些瓶白酒。
  这个饭局很重要,陈兰君决定带着庞小芃、阿彤一起去参加,又担心回来无人照顾,于是请沈牡丹过来家里住一晚。
  沈牡丹一来,瞧见客厅里的酒,瞪大了眼:“这么多酒!你们能喝吗?”
  陈兰君微微叹了口气:“喝的不是酒,是投名状。”
  这种约定俗成的表示诚意的方法,她现在确实无法撼动,只能先参与。
  到有一天,定规则的人成了她,那么她一定会让饭桌上的酒杯里面全装满果汁。


第81章 
  夜深; 一只灯泡亮着,微白的光。
  沈牡丹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手上毛衣针上下翻飞; 织几针,往窗外瞥一眼。再织几针; 偷偷看一眼屋内的那个人影。
  邵清和冷着一张脸,坐在阴影里。
  沈牡丹看一眼; 收回视线; 这人是半个小时前来的,说是陈兰君找他借了一支钢笔,他隔几日要回去了,所以特意来拿。
  陈兰君的卧室向来是锁上的; 沈牡丹虽然知道钥匙在哪里; 也不愿意特意为了这人去开卧室门,谁知道欠钢笔的事是不是真的呢?
  但看在从前似乎在陈兰君身边瞧见过这个靓仔的份上; 她还是让人进屋等。
  这人一进屋就静静坐着,也不怎么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清和手上戴着一块表; 指针不快不慢地走; 发出“哒哒”的声音。
  原本是听惯了的声音,但是此时此刻,听在邵清和耳朵里; 确是无比烦躁。
  确实也该烦躁,更多的是对自己。明明那个时候; 在教室; 他就下定决心,不再和这人有什么联络。
  气了一日; 回去就给香江的好友挂电话:“我两周后返回,接风宴你要来。”
  “你一个人返回,”好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那你女友呢?”
  “女友?我哪有什么女友。”
  “怎么了?”
  “人家甚至不愿意在师友前和我站一起。”
  邵清和本不是多话的人,这时候一颗心实在是气急了,便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算了,我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又不是非她不可!”
  电话那头的友人却轻轻笑起来:“哟,你这个态度,不妙啊。”
  “什么意思?”
  友人说:“我之前交往过几个女友,偶尔也能感觉出,她们其实未必有多爱我。唔,可能我帮她买包时更爱一些,只是我也不在意。爱不爱的,又能怎样,反正带出门有面子,在家能暖床就好。不瞒你说,我好几个兄弟都是这样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说:
  “你竟然会为一个女仔短短几秒的迟疑而发那么大的火。”
  “阿和,你完了。”
  短短几个字,像钢琴的黑白琴键被敲响一样,敲在邵清和心上。
  到夜里,头靠在枕上时,仍在想这件事。
  若不是当真把人放在心上,又怎会为这点事发怒呢?
  他睁开眼,今夜的窗帘他都懒得拉上,因此有月光照在亮面瓷砖上,如水的月光。
  他怔怔盯着那束月光,心里有些迷茫。
  这样磨人的东西,难道就是“爱”吗?
  他不自在的翻一个身,颈部的项链膈了一下,有些疼。
  这项链是母亲留给他的,普普通通的银链,坠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银素圈戒指。
  那是他六岁那一年,母亲替他挂上的。
  月白色缎面旗袍上,玉兰花开得灿烂。母亲身后,南窗之外,有大片的玉兰花树,花骨朵已经生得很多了,再有不久,花就能开了,到时候一定跟母亲旗袍上绣的花一样好看。
  母亲一边替他系项链,一边说话:“这是你Daddy向我求婚时送的,那时候他还没什么钱,这戒指可花了他几多身家呢。”
  说到这里,母亲浅浅笑了一下,她是个公认的美人,即使病了许久,这一笑也美得惊人,像是风吹落樱花,破碎的美。
  年幼的他不明就里,说:“那Daddy一定很爱你。”
  “爱?”母亲短暂的笑容消失了,轻轻一声嗤笑,说不出的惋惜和哀愁。“也许是吧。”
  也是那一年,母亲去世了。
  葬礼上,父亲念悼词时几度哽咽,反反复复说“爱妻离我而去。”
  眼泪是真的,三个月后,二太太进门也是真的,手里还牵着个小男孩——比他小三岁的弟弟。
  邵清和将那项链摘下来,用手掌托着,借着月光,久久凝望。
  在即将离开之际,他徘徊了许久,从白日到日暮,终于在夜色里站在了陈兰君家门前。
  可惜她不在。
  她的姑姑沈牡丹说,是为了谈生意吃饭去了。
  “要不,你下次来?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我等她。”
  他于是静静地等。
  等到沈牡丹毛衣袖子织好时,终于听见外面有了动静。
  “有脚步声,是不是回来了?”
  沈牡丹边说,边起身。
  邵清和也跟着起身,望向窗外,终于瞥见了晚归的陈兰君等人——陈兰君一手拉着阿彤,一手拉着庞小芃,缓缓地往家走。
  沈牡丹连忙把毛衣针放下,捡起桌面上的银色手电筒,一拧,照亮前路。
  “总算回来了!”
  门一开,酒气扑面而来。
  “怎么喝这么多酒。”沈牡丹叹了口气。
  离近了看,才发现阿彤和庞小芃稍稍还好一些,而陈兰君简直是被两个人架着走。
  阿彤拧着眉毛说:“兰姐为我们挡了不少酒,真是……”
  没等她说完,陈兰君捂着嘴,直冲卫生间。
  踏进家门,到了熟悉的领地,她实在忍不住,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并不是爱喝酒的人,又许久没这样喝过酒,只觉从胃到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难受。
  “兰姐,没事吧?”庞小芃跟阿彤都担忧地看着。
  陈兰君头也不抬:“没事。”
  “都醉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沈牡丹跟过来,心疼地扶住她,用手帕替她擦嘴。
  “我没醉。”
  嘴上这么说,但半跪在地上的陈兰君想起来,挣扎了一下,没力气起来。
  沈牡丹试图拉她,然而陈兰君没什么力气,她一时有些拉不动。
  “没事,缓一下再起来。”陈兰君闭着眼,含糊不清地说。
  隔了两秒,一双有力的臂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淡淡古龙水的气息萦绕于鼻尖。
  陈兰君半睁开眼,笑了:“看来我是真醉了。”
  不然,怎么会见着邵清和呢。
  应该是做梦吧。
  喝醉做梦的人行使自己的特权,她把脸依偎在他的胸膛上,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喃喃道:“我可能是有点喜欢你,一点点。”
  邵清和垂下了眼睛,心里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情愫。
  又恨又心疼。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第82章 
  瞧见邵清和将陈兰君抱起来; 一旁的沈牡丹眼皮子一跳,觉得不太妥当。
  然而转眼瞧见陈兰君睁眼瞧了瞧之后,竟然搂住这人脖子; 沈牡丹一时又摸不准这两个人的关系,只好催促:“阿兰; 你卧室钥匙在哪里,快到房间躺着。”
  陈兰君迷迷糊糊; 随手指了指堂屋的书桌。沈牡丹忙把抽屉打开; 将钥匙拿出来,招呼邵清和:“这边,稳当点,别摔了。”
  好不容易将这小姑奶奶放在床铺上; 沈牡丹松了口气; 又看一眼邵清和。
  这人的手倒很有分寸,将陈兰君放下后; 规规矩矩的收回来。
  只是皱着眉,一脸复杂的神情。
  沈牡丹清清嗓子,说:“多谢邵先生; 只是这毕竟是女仔的房间……”
  言外之意是催他出去。
  邵清和收回视线; 点了点头:“好,我走了。”
  ——“别走。”
  仰卧着的陈兰君忽然出声:“邵清和,你过来。”
  邵清和看一看沈牡丹。
  沈牡丹扶额; 默默侧过头。
  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邵清和才上前。
  “我在。”
  陈兰君朦胧地睁眼; 不满的嘀咕:“过来点。”
  邵清和微微靠近; 仍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
  陈兰君撇了撇嘴,手一伸; 直接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扯了过来。
  蓦然放大的脸,甚至能瞧清脸颊上因醉酒而升起的红晕。
  真是醉了,连眼角的一圈都透着淡淡的红。
  从来见她,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像这样略带些娇憨的神气,确实是头一次。
  邵清和的喉结动了一下。
  “喂!看着我!”像是不满他的片刻失神,陈兰君将他的领带拽的更紧些,说:“你之前说过要看我的热闹,是不是?”
  领带叫人拽着,呼吸稍稍有点不畅,但又觉得新奇,一种隐秘的、难以辩白的感觉。
  邵清和垂下眼眸,轻轻点一点头。
  陈兰君说:“后天,会有一场很大很大的热闹,你看完了再走。好吗?”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邵清和久久凝望望着她,沉默了片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问:
  “我看不看这场热闹,对你来说,重要吗?”
  陈兰君拧起眉毛,想一会儿,点了点头。
  无声无息间,邵清和的嘴角微微扬起,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俯身,向陈兰君凑得更近些,方便她拽他领带。
  “好。”他望着她,说。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陈兰君点点头:“算你识相。”
  然后手一松,闭上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竟然睡着了。
  邵清和将被揉皱的领带缓缓收束进西装内,望着熟睡的陈兰君,轻轻叹了口气。
  卧室门关上,轻轻一声响。
  沈牡丹有些尴尬地望一望邵清和,终于忍不住问:“你和阿兰,到底是什么关系。”
  邵清和沉默一秒,回首看一看紧闭的卧室门:“这个问题,得问她。”
  能解答这一问题的人,睡得很沉。
  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入目是颇有年代感的牡丹花背面。
  她倚着枕头,发了一会儿呆。
  额前有些隐隐的疼,大概是喝醉的后遗症。这样大量饮酒,果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她几乎是凭着意识强撑着,到家后才准许自己放松下来。
  脑海中闪过几帧画面,似乎是……邵清和抱住了她?
  还有自己扯邵清和领带?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陈兰君笑着摇了摇头。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陈兰君边打哈欠,边拧开房门。
  楼下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很诱人。
  陈兰君深深一嗅,只觉肚饿,便调转方向,直接往厨房去。
  “姑姑,早饭是煎蛋和什么呀……”
  话语戛然而止,在她看清了厨房里人的一瞬间。
  男子的背影高挑挺拔,一身考究的西装,腰间却系了一条格格不入的土碎花围裙。
  沉默间,那人转过身,微一挑眉:“煎蛋和雪菜肉丝米粉。”
  煎蛋不用说了,雪菜肉丝米粉也是常见的早餐,不常见的,恐怕只有拿着锅铲的邵清和。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宣称自己要即刻返回香江的小邵总,会突然出现在她家的厨房?还做早餐?
  有一瞬间,陈兰君疑心自己还没睡醒。
  她于是把眼睛闭了起来,听见一声轻笑。
  “你已经醒了,我是在这里。”
  睁开眼,还是邵清和的一张脸。
  陈兰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扬起下颌,视若无事地说:“哦,你不是走了吗?”
  “有人不让我走,昨晚……”
  “蛋煎焦了!”
  陈兰君大叫一声,成功打断了邵清和的“胡言乱语”。
  他立刻转身,去视察铁锅里的煎蛋,评估了两秒:“还好,没有到焦的程度。”
  “可我不喜欢吃老的鸡蛋。”
  陈兰君板着脸,语气很严肃,脚底却掉转方向,悄悄往外走。
  迎面撞上打了豆浆回来的沈牡丹。
  “哎,起来啦,正好阿和的早餐也快做好了。”沈牡丹热情地招呼着,“我原来以为他那个样子肯定不会做饭,没想到还像模像样的……”
  陈兰君听见“阿和”两个字,匪夷所思地瞪了邵清和一眼。
  没搞错吧,如果她没有昏睡个十天半个月,这人只在这里待了一晚上,怎么就能哄得沈牡丹喊自家孩子一样喊他“阿和”?
  这世界有点疯狂。
  陈兰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嗯嗯,我先去洗漱。”
  把洗手间的门关上,她立刻捂住脸,无声地尖叫了一阵。
  收拾好心情和自己的发型,陈兰君冷若冰霜地出现在餐厅里。
  阿彤和庞小芃已经起了,正坐在餐桌边围观。
  瞧见陈兰君,庞小芃招招手:“兰姐,你感觉还好吗?头疼吗?”
  “还好。”
  陈兰君刚走到餐桌边,邵清和已经为她把椅子拉出来。
  ……
  别以为她没看到阿彤和庞小芃两人交换了一个兴奋的视线。
  陈兰君不动声色的坐下。
  邵清和也无比顺理成章的在她的右侧坐下,顺便把一个小盘子轻轻挪过来。
  里面单独卧着一只煎蛋,煎得很嫩,筷子一戳,立刻蛋黄流心。
  陈兰君不说话,沉默着吃着早餐。
  几个亲友见状,也没开口,只一心低头吃早餐。
  邵清和倒不急着吃早餐,一只手撑着脸,慢悠悠望着陈兰君。
  “你说的大热闹,是什么?”
  “主要是关于厂里承包的事。”
  庞小芃和阿彤响应几句:“对,那个厂长做事太没道理了,竟然想不认承包的事,把我们踢出局。”
  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邵清和听完,思索了一番:“你打算怎么做?”
  陈兰君咬了一口煎蛋,说:“哀悼咯。”
  她好笑地哼了一声:“偏偏要来惹我,那只有为他哀悼了。”


第83章 
  钱厂长两手背在身后; 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大摇大摆地往家属区走。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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