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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的1979-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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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一回,她懂了许多,譬如姐姐真正的去向。
  陈兰君望着眼前一脸惊愕的郑梅和陈志生,说:“其实当年大姐姐不是死了,她是逃到香江去了,对不对?”
  静了半晌。
  郑梅抽了一口冷气:“谁告诉你的?你沈姑姑?”
  陈兰君笑了笑,并不接这个话题。
  郑梅也反应过来,他们这是不打自招了。
  郑梅叹了口气,承认了:“算了,你既然知道,那就告诉,是,大妹确实没死。”
  “现在开放了,要不写封信,请她回来看看。”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前一阵子不是还有香江的大老板回来祭祖么,人家还捐款呢,可知现在没那么忌讳。”
  “至少短期内不方便,”郑梅皱着眉,说,“你刚刚高考完,成绩应该不错,那之后要上大学,要政审,她这身份,到底不是很好听,万一带来麻烦,不说你,也不说我们,就是大妹自己都过意不去!”
  陈志生也点头附和:“人家大老板是大老板,你姐姐又没到那个地步,谁知道贸然回来会怎样?”他是实实在在吃过身份带来的亏的人,实在不想自己的女儿们又来一次。
  说起来也是这个道理。陈兰君想了想,说:“那即使姐姐现在不方便回来,我到葆安县那去,偷偷见她一面,总是可以的吧,不会惹什么麻烦的。”
  郑梅不说话。
  陈兰君于是凑过去,把手搭在她肩上,柔声柔气地说:“我好想姐姐,就见一面,我保证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知道郑梅跟自己的脾气相近,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因此特意放低了态度,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郑梅。郑梅板着脸朝左,她就嬉皮笑脸挪到左边,郑梅往右,她就往右。
  “小祖宗,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没有!”郑梅咬牙说到,“我试一试,虽然未必能行,我试着联络一下,总可以吧?”
  “妈妈最好了。”陈兰君欢呼一声,看向陈志生,“爸爸也最好了。”
  郑梅“哼”乐一声,又叮嘱她说:“暂时别和小妹说,她那个人,藏不住话的,一旦知道了,别人还不用怎么问,她就说出去了。”
  “行,我知道的。”
  去葆安县的事情既然在郑梅与陈志生面前过了明路,事情便好办多了,郑梅给陈兰君开了介绍信,好方便她买火车票。现在她又是村长又是村办企业的厂长,开个介绍信跟吃饭一样,很方便。
  陈兰君接过来一看,介绍信写的是“探亲访友”的理由,于是说:“再给我开一张吧。”
  “你属蜈蚣的,要两封介绍信?”
  “有用啦,你就以厂子的名义开一下,我看能不能帮忙拉点订单。”
  “麻烦死了。”虽然抱怨了两句,但郑梅还是依着陈兰君的意,另外写了一封介绍信。
  在家休息了两日,陈兰君提起行李,出了门。
  去穗城去葆安县都是一条铁路,考虑到长时间的火车旅程不舒服,这时买卧铺还等要干部级别,只能坐硬座,陈兰君便先买了去穗城的票,熟门熟路的往沈牡丹家去。
  去的路上,发现繁华的路口已经有不少摆着小摊的,天气炎热,她走到一家卖凉茶的小摊前,问:“凉茶怎么卖?”
  “三分钱一碗。”一个女人回答道。
  “好,给我来一碗。”
  特别普通的凉茶,胜在解渴。陈兰君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笑着问:“姐,你是知青么?”
  “是啊。”因这时没什么客人,女知青闲着也是闲着,便和她聊天,“你怎么看出来的?”
  “之前好像看过报纸,说有知青摆摊什么的,怎么样,这一项生意还好?”
  “马马虎虎吧。”女知青说,“其实也赚不了什么,还要给街道分三分利。”
  “啊,现在还要给街道这么多呢?”
  “是呀。”
  喝完凉茶,陈兰君往沈牡丹家去。
  沈牡丹见了她很高兴:“我想着你放假应该会过来转转,还特意晒了新床单,正好来了。”
  陈兰君笑着说:“多谢姑姑,只是可能也住不了几天,我还打算去葆安县,唔,现在该叫鹏程市了,去探望一个朋友。想叫表哥一起去逛逛,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应该有空吧,具体的你问问他。”
  等到赵宏回来,一听陈兰君的来意,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在穗城住了一天,陈兰君和赵宏坐上了开往鹏程市的列车。


第37章 
  “不好意思; 麻烦收收脚,让一下。”
  赵宏开道,领着陈兰君艰难地在绿皮火车车厢里穿行。从各色简陋的行李袋、化肥袋、桶子、背篓; 还有卧在篮子里嘎嘎叫的很有意见的鸭子之间艰难的穿过去时,陈兰君一直按着腰侧; 衣裳里边绣了个内口袋,里面装着四百元巨款; 一半是自己赚的; 一半是爹妈给的,这可不能有闪失。
  若是再往后五年,给陈兰君八个胆子她都不敢揣着这么多钱在火车上,那可真是有拿着刀一节一节车厢去抢的。好在现在仍处于改革开放之初; 大部分人还没完全醒过神; 秩序比较好,
  但陈兰君还是不敢松懈; 毕竟这可是她全部身家了。
  走了两个车厢,赵宏终于惊喜地叫到:“兰姐,这有个座。”
  陈兰君松了口气; 捏着硬纸板火车票挤到窗边的空位坐下; 赵宏立刻跟上。现在的火车票上只写了硬座、连具体的座位编号都没有,全靠抢座位,火车车头还是蒸汽的; 呜呜冒烟的那种,拉着一串绿皮车; 十分复古。
  直愣愣的座椅; 靠左有一张小桌椅,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戴眼镜的大叔。大叔身边有个很精壮的男人; 坐姿笔直,一双鹰眼很快速地打量了一遍陈兰君与赵宏。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妹,一个长得比较正派的小弟,看着不像危险人物。确认这一点之后,男人紧绷的肌肉方才放松下来。
  中山装大叔呵呵一笑:“你看着比这妹妹大一点,怎么叫她姐?”
  赵宏一边放行李,一边说:“是,我是她表哥,但她做事厉害,朋友都跟着那么叫,我听惯了,也就一起叫了。”
  语气中隐隐有些嘚瑟。
  他们说话的同时,陈兰君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那中山装大叔。
  这浑身的派头,身边还带了个疑似从军中出来的人,估计是个当干部的,身份还不小。
  于是陈兰君换上了她的招牌式营业笑容,攀谈起来:
  “我们是到葆安县去探亲,阿伯在哪里下?”
  “和你们一样,现在该叫鹏程市了。”
  “哇,阿伯是那里的人吗?我们第一次去,能不能请教一下路线?”
  她笑起来的时候,一脸纯良乖巧,样子是很能唬人的,尤其是对长辈。
  中山装大叔也是长辈,看着这样的小妹妹心里高兴,便说:“我不是本地人,但也去过几回。不过我带了份地图,你们可以研究一下。”
  见他真的掏出一份葆安县地图,陈兰君小小惊讶了一下。要知道,为了防止偷渡客,从前葆安县及周边地区的地图都是机密文件,不许外传的。一直到去年,实行了新政策,葆安升级为市,这地图禁令方才取消了。
  可这大伯拿出来的地图,分明是1979年以前的版本,不简单啊。
  “妹妹,你是要去哪里?”
  “东方红公社,南风村。”陈兰君回过神来,眼睛在地图上打了个转,用手指着一处:“这里。”
  “这里么?那估计没有公共巴士直达,得走一阵子。”
  “没事,我是乡里来的,他也当过知青,走路走惯了的。”
  “是吗?”中山装大叔惊讶道,“看你的样子,倒不像。”
  “哪里不像了,”陈兰君笑起来,“我们乡下姑娘,就是又漂亮又能干的。”
  “好,哈哈哈,说得好。”中山装大叔听她这样说,倒对眼前这个女孩子多了一份好感。
  赵宏趁机炫耀妹妹:“她还是准大学生呢!就等录取通知书寄过来,九月就去上大学了。”
  “呦,那可真优秀。”
  闲聊了大半路,见中山装大叔的态度很和蔼,陈兰君打算确认一件事。
  “大伯,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干部吧?要不就是有文化的人。我能不能请教一件事?”
  中山装大叔不置可否,只说:“你先说说看。”
  陈兰君抿了抿唇,说:“我有个姐姐,她前些年逃到香江去了——”
  赵宏脸色都变了,猛地一扯她胳膊。
  陈兰君不理,坚持问下去:“我听说,现在,像我姐姐这样的情况,如果想过来探亲,是允许的,不会被抓起来送到收容所。想问问大伯听说过类似的政策吗?”
  中山装大叔沉吟了片刻,说:“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不用担心,现在是没问题的。”他扶了扶眼镜,“省里有位领导,对这种情况特意发表过讲话。确实,79年之前,这种会被定义为敌我矛盾,是偷渡犯。但这些人其实是外流,而不是逃,这是人民之间内部的矛盾,是可以调节的。”
  “外流的原因,在于我们的建设稍稍落后了些,所以我们现在才要努力加油,把我们的家乡建设好。而不能把外流的人当作敌人。”
  中山装大叔微笑着说:“你姐姐这种情况,想回来看看,就回来看看吧。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至少在鹏程市,不会发生你担忧的情况。”
  “真的,”陈兰君喜笑颜开,“那可太好了。我想着若是有机会,劝姐姐回来投资呢。”
  “这个想法不错,”中山装大叔说,“如果正要投资,可以去‘洽谈办’,有专人负责的。”
  “大伯你等等,我记一下。”
  陈兰君一顿好找,翻出一个小本本,顺带摸了一只笔出来:“能请大伯你写一下具体的信息吗?”
  “好的。”
  中山装大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有特色,有点草书的意思。
  “洽谈办,也就是对外经济技术联络办公室,地址就在这里。也是刚成立不久,如果有机会,也请你姐姐在那边宣传一下,欢迎各位同胞来投资。”
  火车进站,在“呜呜”的声音里,赵宏提前拉着陈兰君留座去车门口。
  “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和外人说你姐的事?要是放在以前……”
  “你也说了是以前。”
  “也是……不对,”赵宏差点被绕进去,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你姐姐是去香江了。”
  “我什么都知道。”陈兰君下颌微扬,第一个跨到站台上去。
  然而她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在站在出站口的台阶之时,完全消失了。
  两人在台阶上发愣。
  赵宏转头问她:“这你也知道?”
  好一片汪洋的浊水,间或着慢悠悠飘过一只臭鞋。
  乖乖,不像是来了鹏程市,倒像到了威尼斯。
  身旁的旅客倒是见怪不怪的拖下鞋子,拎在手里,施施然涉水而去,淌过火车站前这一片洼地。
  “欸,倒是可以学一下。”赵宏弯腰就要拖鞋。
  陈兰君很想说光脚在水里走,万一踩到尖锐的东西划破脚怎么办?转念一想,哦,现在是鞋比人脚贵重的年代。
  她也只好从重地脱下鞋子,将东西举着,艰难地从水里过去。
  走了十来分钟,水渐渐无了。
  旁边停着两三两单车,坐在单车上的男的猛按铃,“靓女靓仔去哪里?坐单车吗?”
  要不说怎么是特区呢,火车站外还有专门的单车仔围着。
  陈兰君报了地名,问:“我们两个人,多少钱?”
  她说得话和当地的腔调不太一样,那边一听就笑着说:“一块一个人。”
  ……这宰客的手段也是一样市场化。
  陈兰君转身喊赵宏就走:“火车票才几块钱,还一块。”
  赵宏也觉得离谱:“你们也真敢喊,穗城的公交才一毛钱一张票。”
  “行行行,少点就少点。”
  一番讨价还价,陈兰君和赵宏各自坐在一辆单车的后座上,颠簸着前行。
  此时的鹏程市,还是一副县城模样,主城区铺了几条窄窄的水泥路,夹道的小楼最高不过四五层,大多是两三层的平方,主体是红砖,辅之以木料,连接不断地往前延伸,稍稍安静一点的路口,偶尔见着一只公鸡慢悠悠走过。
  与其他县城不同的是墙上的标语,一面路口的白墙,刷了鲜艳的红底,上头写着:“调动一切因素,为把我国建设成为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而奋斗。”
  出了市中心,路就成了土路,几场大雨过后,土路稀软,自行车一过,压出一行很深的轨迹,免不了有些泥地溅到小腿上。
  陈兰君不免有些感慨。
  这样青涩的鹏程市,连她也是第一回 见。


第38章 
  “这特区啊; 名头响,看着跟你们县差别不大。诶诶诶……稳当一点!”
  被自行车颠了一下的赵宏喊起来,载他的那个单车仔说:“这边看着是没什么; 你是没去佘口,人家炸山填海呢!那才是变化大。”
  “真炸山填海了?”
  “当然是真的; 泥巴都溅得好高,跟地震一样。前几个月的事; 你们来晚了; 没看上热闹。”
  陈兰君两手抓紧车后座,说:“表哥,你也别小看这里,变化总要一点一点来; 这是个大有可为的地方。”
  载她的那个单车仔笑了一声:“你这话倒是和我以前载过的香江佬说得一样。”
  “你还载过香江来的人呢?”陈兰君问。
  “嗯; 也是这么颠过来的。”
  一路颠簸,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终于到了地方。
  付了车钱,陈兰君与赵宏沿着田埂往里走。
  远远瞧见一个人在地里种田,陈兰君凝神一看; 这农民竟然还穿着花衬衫、一头长发在风中飞舞——这年代的人还没有经受脱发的烦恼; 有一个算一个头发跟用了霸王防脱洗发水一样茂密,猛一看活脱脱一个古惑仔,应该在香江街头打架的那种; 此时此刻却赤着脚、挽着裤腿在水田里干活,挺有喜感的。
  赵宏也瞧见了; 奇道:“这什么衣服啊; 花里胡哨的。”
  在现在内地的国营制衣厂,是不会做这种样式的衣服的。
  陈兰君猜测:“估计是香江那边传过来的二手衣服。”
  生人进村; 窜出一只大黄狗,“汪汪”直叫。
  叫声惊动了地里那古惑仔农民,他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警惕:“喂,你们俩干什么的!”
  陈兰君朝他笑笑:“这里是南风村,我找人。”
  “找谁?”
  “我同学,叫阿晶,苏阿晶!她姑姑是嫁到这村里的。”
  古惑仔农民踩着泥,一脚深一脚浅走过来:“哦,你就是阿晶姐说的那个朋友,我是他表弟。”
  “这么巧,我是陈兰君,他是我哥赵宏,怎么称呼?”
  “都叫我阿山,兄弟拉一把。”
  赵宏把阿山拉上田埂:“你这衣服从哪里弄的?”
  阿山一边拍身上的泥巴,一边说:“赶集买的,很便宜。走,我带你们回家去。”
  阿山在前面领路,一间红砖房前,几只鸡在啄米,一个盘了头发的妇人端着一个大竹簸箩,正“喽喽喽”的喂鸡。
  “阿妈,阿晶的朋友来了。”
  苏姑姑抬头,微笑着说:“进屋坐吧,奶奶在屋里了。”
  阿晶奶奶见了陈兰君,异常高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好孩子,你来了。”
  老人家养了几个月,晒黑了点,但精神也好些,一看就知道被照顾的很好。
  苏姑姑提着水壶进来,往搪瓷杯里倒水。
  陈兰君左右看了看,没瞧见阿晶,问:“谢谢,阿晶呢?”
  “她出去做事了,再等会就回来。”
  简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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