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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后妃-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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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常氏为桓帝废后,自古以来没有皇帝立前朝废后为后的,况且废后被废,定是行为有失”……凡此种种,朝堂上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陈昭若看向柳怀远,只看到了柳怀远疑惑的神情。陈昭若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时间不多了。她的心愿不多,这事却是最要紧的,她想光明正大地同常姝在一起,死后也能像寻常夫妻一样葬入同一陵寝。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群臣吵得这么欢,陈昭若不禁笑了,示意潘复她要说话。一旁的潘复忙高声道:“肃静!”
  整个大殿登时鸦雀无声。
  陈昭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笑着讽刺道:“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孤当日登基称帝,有人叫嚣着女子称帝,有违天地人伦。怎么了,如今女子不能做皇帝,也不能做皇后了不成?这怎么又违了天地人伦了?若你们执意如此说法,那孤倒偏要看看,违了天地人伦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陈昭若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口中无奈地道:“说她是桓帝废后,不合礼制。可桓帝废后又如何?她被废难道是她的错?难道在座诸位都忘了当年桓帝对常家做了什么?常氏何其无辜!凭什么要背上不属于自己的骂名?”
  说着,她停了脚步,冷笑道:“至于败坏风气,呵,便更加可笑了。败坏风气的难道不是贪污腐败、不是草菅人命、不是徇私枉法吗?孤只是想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如何就败坏风气了?”
  她说着,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看着群臣错愕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又做出威严的模样来,道:“我意已决!今生,必得常氏为后!挡我者,死!”
  她威胁着。
  群臣面面相觑。
  柳怀远无奈地看着陈昭若,终于还是心软了,上前一步,道:“臣请为陛下操办大婚典仪!”
  陈昭若闻言,向柳怀远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道:“丞相,多谢了。”
  祝为在不显眼的人堆里看着这一出闹剧,不由得惊讶到张大了嘴巴。
  常姝的后命的确没算错,但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是一个女子的皇后。
  常姝正迷迷糊糊地在陈昭若的龙榻上赖床睡着,忽然听到琴音急切的呼唤。她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问琴音:“怎么了?”
  琴音答道:“陛下下了立后诏书!”
  “玉露别吵我,我再睡会。”常姝迷迷糊糊就要睡去,她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鬼才要做周陵宣的皇后!
  “小姐!”琴音听了常姝还在叫玉露,不由得一愣,却又回过神来,忙晃了晃常姝,急切地喊着,“小姐快起身梳洗吧,一会儿潘公公就要来宣读诏书了!”
  潘公公?潘复?
  不是吴京则?
  常姝一惊,猛然坐起,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又看了看琴音,反应过来,不由得愣住了。
  “她要立我为后?”常姝呆呆地问着,看向琴音,只见琴音看起来也十分难为情。
  常姝默默地抓紧了被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这是铁了心要和我在一起。”她想。
  她不禁开始想陈昭若这么做的后果,想着,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听说陛下在朝堂上生了气,说,挡她者死。”琴音道。
  “那她可有真的动手?”常姝忙问。
  琴音摇了摇头,道:“这倒没听说。”
  “没有?没有便好。”
  常姝呆呆地坐在榻上,愣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红了眼。
  “你既已豁出去了,我也不能让你白白豁出去。为了那许多性命,也为了你,我愿意。”常姝心想。
  “琴音,”常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但面上却是微笑着的,“为我梳洗,准备接旨。”
  

112 第112章
  柳怀远再次走进了天牢。
  “你又来做什么?”周陵言蓬头垢面地问。
  柳怀远淡淡地说道:“陛下昨日下旨,要立常姝为后。”说着,他看向周陵言,却因光线昏暗,完全看不清周陵言的表情。
  周陵言惊诧不已,他反应了好久,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说过,她的确强于许多男子,最起码她敢认。”柳怀远自嘲地说着,坐了下来,倚着牢房的栏杆。
  “她这般不计后果,会吃亏的。”
  “我不会让她吃亏的。”
  “是,你们青梅竹马,你自然是要护着她。”周陵言冷笑道。
  “你还不肯承认她的帝位吗?”柳怀远问。
  周陵言别过头去,道:“我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想着,又补了一句,道:“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柳怀远却笑了:“我看她如今的意思,却是不想杀你。或者说,她不想再杀人了。昨日在朝堂上虽威胁了朝臣一通,可终究只是威胁。我心里明白,她不会轻易杀人了。”
  “你就这么肯定?”周陵言冷笑,“我至今还记得长乐宫前血流成河。这里面还有你一份功劳呢。”
  柳怀远扭过头去,不再看周陵言,道:“她如今不愿杀你,因为常姝不愿她轻易杀人。常姝倒是个执拗的性子,为了这些和她不相干的事,和陛下闹了有一阵子了。”
  周陵言叹道:“当年,桓帝就不该废后。常氏的确是个皇后的典范,出身高、能容人、能理事、有见地、有决断,只可惜啊,桓帝识人不清,把一个贤后废了,倒是把敌国心机叵测的公主视为挚爱……可笑,可叹,可悲。”
  “如今,她是我们公主的皇后了。”柳怀远道。
  虽然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我现下竟在这里谈别人的家务事。”周陵言说着,不禁笑了。
  “你如今不和我谈国事,便只有家务事可谈了。”柳怀远道。
  “死心吧,我绝不依从。”周陵言道。
  柳怀远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再好好想想。”说着,艰难地扶着墙起身,拄着拐便要往外走。
  “我不会改主意的,”周陵言说着,可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补了一句,“以后,你少来这天牢吧。一瘸一拐的,也着实为难你了。”
  柳怀远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走了。
  周陵言落寞地坐在牢里,望着那小小的窗子,一时出神。忽然他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以为还是柳怀远,便头也不回地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宁王殿下,是我。”
  周陵言听了这声音不禁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却是张勉。
  “怎么是你?”周陵言问。
  张勉席地而坐,微笑着答道:“有件事,却是想和殿下商议。”
  “陛下派你来的吧?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周陵言道。
  “非也,”张勉答道,“如今张勉来此,不为公事,只为私事。”
  “私事?什么私事?”
  “儿女的事。”张勉微笑着道。
  周陵言却是越听越疑惑,只听张勉接着道:“张勉在这月初三得了一个女儿,正巧宁王殿下膝下也有一子。张勉想,或许我们可以结为儿女亲家。”
  周陵言想了想,狐疑地问:“你不是陈氏的人吗?”
  张勉垂了眸,声音低沉:“陈氏当日在长乐宫前以妻姐性命要挟张勉,张勉才做下错事;后来陈氏篡周,我祖父自绝于大殿之上;如今陈氏又要立我妻姐为后,借此羞辱我妻母家。张家、常家,都是几朝重臣,陈氏若如此胆大妄为,说实话,张勉心中不快。”又道:“我张家誓死效忠大周,如今大周宗室只剩了宁王殿下一脉,我张家定要拼死护宁王周全。如今,特来向宁王提亲,聊表诚意。两家联姻,自此,张勉唯殿下之命是从!”说罢,深深一拜。
  周陵言看着面前的张勉,不由得陷入沉思,却问了一句:“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周陵言清楚,张勉是个忠直之人,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倒不像是张勉能说出来的。
  昭阳殿里,常媛抱着孩子来到了常姝面前。常姝看见孩子,不禁堆满了笑,抱过孩子,又埋怨常媛道:“怎么生了孩子都不告诉我一声?”又问:“是丫头还是小子?何时生的?”
  这几个月来,姐妹俩基本上没什么往来,张家也未曾向宫里送过什么消息,是以孩子出生而常姝却一无所知。常媛浅浅地笑着,看着孩子,如今生产完,她倒是丰满了许多,也比以前看着稳重了。
  “是女儿,这月初三生的。”常媛道。
  常姝一愣,看向常媛,问:“你还没出月子?”
  常媛“嗯”了一声。
  “那你乱跑什么?你身子本来就弱,却不好好将养,还把孩子也抱出来?”常姝急了。
  常媛微笑道:“陛下昨日下诏,立长姐为后。这对长姐来说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终究是要贺一贺的。这不,妹妹就带着女儿,来向长姐贺喜了。”
  这话说的常姝尴尬起来,只听常媛接着道:“说来也是缘分,自大周一统天下至今,未央宫里只发过两份立后的诏书,偏偏立的都是我姐姐,日后史书工笔,只怕都没人信呢。”说着,常媛不禁轻笑:“长姐,幼时那些算命的果然没说错,长姐的确是个后命。”
  “莫要提了。”常姝一边笑着,一边看向了怀里的孩子,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外甥女的名字呢?”
  “还没起呢,”常媛微笑着道,“张勉说,想让长姐来起。”
  “我怎么能起,”常姝忙推辞着,“这可是你和张勉的第一个孩子。”
  “长姐莫要客气了,”常媛笑道,“若不是长姐,常家不会翻案,也就没有我和张勉的今日了。”
  “那我就冒昧地起一个。”常姝说着,低头看向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孩子眉眼长得像常媛,但鼻子和嘴却像张勉。她睡得香甜,这车马颠簸都没醒,自然也是不哭不闹,老实得很。
  常姝想了想,道:“‘璧’字如何?美玉之意。”
  常媛点了点头,道:“长姐取的,自然是好的。”便把孩子从常姝怀里接了过来,轻声逗弄着孩子,唤道:“阿璧,我的好孩子。”
  常姝看着常媛抱着孩子,一时恍惚。当年那个在大将军府和自己母亲哭哭啼啼耍脾气的小姑娘,如今竟也做了母亲了。
  正出神间,却听常媛又笑道:“长姐这名字取的真好,‘问士以璧,召人以瑗’,正是一对呢。”
  常姝一时没懂,问:“何意?”
  常媛抱着孩子看向常姝,道:“我今日让张勉去天牢找宁王殿下提亲了。正巧,他的独子名唤周从瑗,我的女儿名唤张璧,一瑗一璧,这不正是天作之合吗?”
  “你、你……”常姝惊诧,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常媛却是浅浅地笑着,抱着孩子,看起来幸福极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常姝问。
  “妹妹心里清楚的很,”常媛说着,看向常姝,道,“还是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和宁王结亲,若我们成事,有朝一日,我的女儿便是皇后。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好的打算了。”
  常姝目瞪口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常媛,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只听常媛接着道:“长姐,如今宁王是周氏宗室唯一的血脉了。有朝一日周氏复辟,这其中定然少不了宁王。”
  “你在拿自己的女儿做赌注!”常姝急了,一拍桌子,却惊醒了常媛怀中的孩子。
  “只是为了让宁王看到张家的诚意罢了。”常媛一边说着,一边安抚住了孩子。孩子哼唧了几声,便不再闹了。
  “若你们败了呢?”常姝红着眼问。
  常媛答道:“我们不可能败。”
  “为何如此笃定?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岂能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
  “事在人为,”常媛的目光坚定起来,“长姐,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助力。”
  “我的助力,”常姝冷笑,“你以为我会帮你去害她吗!”
  常媛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又抬头笑问常姝:“长姐,你不会真的想做陈昭若的皇后吧?”
  “为何不能?”常姝反问。
  常媛垂了眼:“长姐,你就不觉得,有些丢人吗?”
  “丢人?”常姝不屑地笑了,“我,我不偷不抢,从未做过有悖于道德之事,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就丢人了?”说着,她看向常媛,问:“在你心里,什么事让你觉得丢人呢?是没有荣华富贵,还是外人异样的眼光?”
  姐妹俩如今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常媛只是静静地看着常姝,十分平静地道:“长姐,如今张勉已经在天牢了。这件事,我们是下定了决心了。长姐,你若帮我们,自然是皆大欢喜,阿璧有门好亲事不说,长姐你在外的污名也可洗清,到时候我们只说长姐你是为了大周,无奈接了立后的旨意,只为伺机为大周尽忠,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可长姐,你若不帮我们……”常媛说着,停了下来,只是看着常姝,眼里登时蒙了一层寒气。
  “不帮你们,又如何?”常姝问。
  常媛低了头,看着孩子,道:“不帮我们,则事情败露,张勉死无葬身之地,我和女儿,只怕又要被充为官妓了。”
  常媛深深地记着周陵宣当年对常家的处罚:车裂大哥,将自己充为官妓。虽然她逃脱了惩罚,但听到惩罚的那一刻如闻霹雳的心情,她铭刻在心,不敢忘却。以至于,她在同常姝说这些话时,身子都隐隐地战栗起来。
  怀中的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终于醒了,扯着嗓子嗷嗷大哭起来。
  “长姐,你忍心吗?”常媛问,“若真有那一日,我宁愿带着孩子自尽。”
  “你好狠。”
  “长姐,”常媛说着,眼中含泪,“长姐啊,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常姝听着这话,不由得动容了。她听着耳畔婴儿的哭声,不知怎么竟冷静下来了。她背过身去,忍着心痛,对常媛道:“要我做什么事,就说吧。”
  “多谢长姐!”常媛说着,就要下拜。
  “只是,”常姝闭了眼睛,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不大相同了,“从此以后,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妹妹。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夜里,常姝又喝了许多酒,琴音拉都拉不住。
  “我真是有个好妹妹,”常姝趴在桌上,手里却紧紧捏着酒杯,含糊不清地说着,“为什么都逼我……”
  说话间,却又不小心把酒壶碰倒了。
  琴音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酒壶,一边关心地问着:“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今日张夫人进宫又说了什么惹小姐不快的话?”
  “张夫人,谁是张夫人,哪个张夫人?”
  “就是小姐的妹妹,常二小姐。”琴音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哦,是了,是我的妹妹,”常姝有些大舌头,一拍桌子,坐了起来,对着青萝道,“我妹妹,那可真是能耐!她竟然用她一家子的命威胁我,竟然要我背弃昭若!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琴音听了,心中一惊,收拾东西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姐是怎么说的?”
  “我,我还能怎么办?”常姝说着,又哭又笑的,便往嘴里又灌了一杯酒,还呛到了。琴音连忙上前给常姝轻轻拍打后背。
  “玉露,”常姝又叫错名字了,“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让我杀了昭若的人了。”
  “还有谁?”琴音问。
  “周陵宣啊,”常姝又猛地拍了拍桌子,一脸愤恨地骂着,“他死,还想拉着我的昭若垫背,还想挑拨我二人关系!还想让我杀昭若,我就是死,我也不会杀她!他休想!他就是个混账!我这辈子瞎了眼了才遇上了他!你说是不是?”
  常姝说着,扭头问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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