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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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论谁是帝王,老百姓的日子都是照常过,影响哪里有那么大呢?闹腾的欢的,不还是朝堂上的这几个人吗?
不过,虽然只有几个人,却也够闹心的了。
这日,陈昭若又接到了前线杨深传来的军报,说叛军似乎有内应,一连几次了,都被叛军抢了先机。杨深的军队虽未受创,但士气低迷,长此以往,定然影响到作战。
陈昭若忧心忡忡地放下了信,她知道自己不能输,输了便是一个“死”字。不仅仅是她死,柳怀远、杨深这些人,只怕都在劫难逃。
“传柳侯。”陈昭若对潘复道。
不多时,柳怀远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门,刚要行礼,只听陈昭若道:“莫要多礼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事。”
柳怀远听了,忙走到陈昭若案前,接过了陈昭若递来的信。他看了一遍,不禁皱眉,道:“朝堂上有内奸,对我们的部署一清二楚。”
陈昭若叹了口气,道:“看来是这样了。”又道:“只是,能接触到这一切的都是我的心腹,又有谁会把消息出卖给叛军?”
柳怀远放下信,道:“同情叛军和周氏宗室的人可不少呢。”又道:“要我去天牢里问问周陵言吗?”
陈昭若想了想,道:“我已命潘复去排查朝臣了,至于周陵言那,你还是再去劝劝他。毕竟,他若能接受我,那些叛军便师出无名了。我如今不怎么想杀他了,若能劝动,自然最好。”
柳怀远点了点头,又道:“杨大哥那边,你还是叫他按兵不动吧。等咱们这边摸清楚情况,再说。”
“只得如此了。”陈昭若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想了想,她不由得抬头望向柳怀远,问他:“你说,叛军反对我,究竟是因我篡了大周的江山,还是因我是个女子?他们的讨伐檄文写的实在是不清不楚,我至今不大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柳怀远听了这个问题不由得轻笑:“或许都有吧。”
陈昭若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道:“在他们的笔下,我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又问:“你觉得呢?”
柳怀远道:“你只是做了所有人在这个位子上都会做的事。”
陈昭若摇了摇头:“不,若她在我这个位子上,她不会这么做。”说着,有些落寞。
柳怀远看出了陈昭若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还没和常皇后和好吗?”
“她怨我。她觉得我做的过分了。”
“也正是因为她如此想,所以她到不了你这个位子。”柳怀远宽慰道。
陈昭若却不自觉地为常姝辩白:“她是不屑于这个位子的。她的所思所想,和咱们这些深宫大院里长大的人完全不一样。虽然,她也是深宫大院里长大的。”
“我问你,”柳怀远坐了下来,问,“她心里可还有你?”
陈昭若想了想:“我觉得有。她醉酒时,叫的是我的名字,”说着,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抱怨起来,“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柳怀远不禁笑了,问:“她怎么了?”
陈昭若吸了吸鼻子,看着柳怀远,倒是把平常不愿对人说的闺阁之语一股脑的倾诉出来,道:“我们相识多年,她从来没有对我表露过心意,什么‘喜欢’、‘心悦’这样的字眼,她从来都没有对我提过。”也唯有对柳怀远,她能如此敞开心扉。
只是陈昭若并不知道,常姝是说过那些字眼的。常姝对周陵宣说她爱她,对常媛说她愿与她同生共死……只是这些话,陈昭若没听到罢了。
柳怀远有些好奇:“那她是怎么和你在一起的?”
“糊里糊涂在一起的,”陈昭若盯着案几,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一开始,她执拗地说,只要我帮她家翻案,她不介意做我的情人……后来稀里糊涂的,我们就睡到了一张床上,但从没做过什么越矩的事,日子平淡的很,每日里不过只是闲聊谋划。再后来,她知道了我是陈国的公主,倒是生了几天的气,气我瞒着她,可我把一切告诉她后,她便又欢欢喜喜地同我如往日一般了。她这个人,好哄的很。”
柳怀远默默地听着,只听陈昭若接着道:“可如今,她是真的生气了,她气我不择手段,待我疏离的很,仿佛在对待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而不是──我。”
柳怀远明白陈昭若的意思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她既然心里有你,那这些不快便只是暂时的。若你改了她不满意的地方,她的态度定然会缓和些。”
“木已成舟,如何能改?”陈昭若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她从前是很好打发的,吃软不吃硬,可如今我软硬兼施,她却还是这副模样。”
柳怀远也犯了难,摊手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又叹道:“我自己这里也是一笔烂账啊。”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柳怀远便告退了,去了天牢,接着劝说周陵言。陈昭若便伏在案前接着批阅奏折,喝了回药,看着那些奏折不禁心生倦意,可她还是兢兢业业地把奏折改完了。
抬头望望天,天色还早,她便伏在案上小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踏实,总觉得自己的心突突地跳。梦里又是那些混乱痛苦的事,她终于撑不住,猛然扶着案几坐起,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抬眼望向天边,只见天已黑了。
“青萝,什么时辰了?”
青萝捧了一碗热汤来,道:“天刚黑,还早。主子快把这汤喝了吧,奴婢去传膳。”
陈昭若点了点头,却仍觉得乏力的很、困倦的很。自她登基为帝后,便每一日都是兢兢业业、诚惶诚恐的,白天劳心劳力,睡里梦里也不踏实。她的病本就没好,身子一直虚着,这几个多月来有了常姝的陪伴,她的精神才好些,可这身体上的病痛却是一如既往。
想着,陈昭若喝了一口热汤,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膳食已上,陈昭若看着那一桌子的美食,却没什么口味,只略略吃了一些,在饭后吃了一些酸甜可口的果子,然后便再没吃了。
“主子吃的太少了,每日里这么累,该多吃些才是。”青萝忧心忡忡地劝着。
陈昭若摆了摆手,道:“实在是没胃口。”
青萝见劝不了,便出了门,去向膳房的人下了最后通碟:若明日陛下还是吃的不多,便要掌勺的人去劈柴!
掌勺的人自然战战兢兢地应了,却又不免问一句:“陛下偏爱什么口味的?”
“酸的,甜的。”青萝道。
掌勺的不禁有些犯难,却仍是毕恭毕敬地送青萝离开了。
青萝回了寝殿,只见陈昭若就坐在烛台下垂着头看奏折。
“主子,怎么又看奏折了?”青萝一边问着,一边走了过去。
陈昭若却毫无反应。
青萝登时察觉到不对,一边唤着陈昭若名字,一边忙上前察看,这一看,不禁慌了,忙对外大喊道:“来人!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陈昭若已然昏迷了过去。她的头低垂着,面色苍白,一点动静都没有。青萝伸出了手,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要去探探陈昭若的鼻息。待到手伸到她跟前,青萝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青萝和其余宫人一起把陈昭若扶到了榻上。可陈昭若刚躺在榻上,便醒了,但她面无血色,眼神飘忽。她看向青萝,问:“我怎么了?”
青萝红着眼道:“主子忽然又昏过去了。”
不多时,太医便到了。
太医诊断了一番后,神情严肃起来,道:“陛下这病,拖了太久,臣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青萝忙问。
太医忙跪倒在地,对陈昭若道:“陛下本就体虚多病,又忧思郁结、劳心劳力,气血不足,这才经常昏厥。若早早地调理,可能还能调理好,可陛下如今浑身是病,又不遵医嘱,早已是沉疴难起……”太医说着,声音弱了下来。
陈昭若听了,却只是一笑:“我便知道我是个短命的命数。”又问太医:“我还能撑多久?”
太医想了想,答道:“若陛下好生保养,定然福寿绵长;若陛下依旧不顾圣体,那以陛下如今的身子,至多,三年。”
“三年?”青萝急了。
“三年……”陈昭若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三年啊……
只剩三年了。
若放手,便会毫无意外地被宗室处决,是死路一条;若不放手,依旧每日拖着病体处理政事,也活不过三年。
算来算去,都活不过三年了。
111 第111章
昭阳殿里,常姝拿着自己刚缝好的香囊左看右看,却仍是不满意,便唤琴音来,道:“琴音,拿火来。”
琴音笑着走过来,看了看那香囊,道:“小姐,别烧了吧,这几个月,烧了的香囊最起码有十个了。”
常姝嫌弃地看着自己的香囊,道:“不好看,不如烧了。”
琴音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已经很好了,最起码能看出是个香囊。”
常姝闻言,不由得看了琴音一眼。琴音耸了耸肩,转身跑了。
常姝把针线扔去一边,自己躺在榻上,拿着那香囊看个不停,看着看着,却又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琴音捧了茶来,看常姝如此,不禁也笑了。
“你笑什么?”常姝清了清嗓子,敛了笑容,一边翻身坐起,一边把香囊藏到身后。
琴音也做出严肃的模样:“这香囊,是给陛下的吧?”
“谁说的,我自己绣着玩的,”说着,常姝叹了口气,“我拿不动剑了,拿个针总可以吧。”
琴音低头道:“可奴婢觉得,小姐拿针倒比拿剑还费劲。”
“就你话多!”常姝嘟囔了一句,又躺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虚空,一时出神。
琴音见她这副模样,便放下茶,坐在了榻边的小凳上,问:“小姐既然心里还念着陛下,又何苦每次对陛下那副模样?”
“你不懂,”常姝说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侧头看向琴音,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了?”
琴音尴尬地笑了笑,颔首道:“奴婢一直关心着小姐。”
常姝终究还是不大适应的,若是从前,玉露还在,她定是不忌讳和玉露说这些的。可如今却是琴音,是陈昭若给她的人。常姝心想,若是把心里话对琴音说了,岂不是相当于同陈昭若说了?
那还是,算了吧。
“听说陛下那边又请太医了。”琴音道。
“又请太医了?”常姝不禁紧张起来。
琴音点了点头,又问:“小姐不去看看吗?”
常姝低了头,沉思一瞬,答道:“那便去吧。”说着,便起身,自己理了理衣服,又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一切没问题了,便走了。
琴音看常姝要走,忙到榻上捡起了常姝随手扔在那里的香囊,然后跟了出去。
陈昭若正在榻上躺着,手里拿着奏折,忽听门外潘复来报:“桓帝废后常氏求见。”
青萝看了一眼陈昭若,只见陈昭若故作淡然地放下了手中奏折,对青萝道:“让她进来吧。”
三年……至多三年。
好生保养,意味着要放弃眼下的一切,放弃一切,就意味着投向死亡。可若是不放弃,便只有三年。
三年的时光,不能蹉跎了,
常姝进来时,只见陈昭若正坐在榻上,一脸病容。她跪下行了一礼,恭敬道:“妾身拜见陛下。”
陈昭若叹了口气,看向别处:“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要故意气我?”
“妾身没有。”常姝答道。
身后的琴音忙捧出了一个香囊,道:“陛下,这是我家小姐亲手缝制的香囊,特意献给陛下。”
常姝听了不由得吃了一惊,侧头看去,果然是自己方才打算烧掉的香囊。她无奈地看了一眼琴音,又看向陈昭若,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还隐隐有些期待。但她神色如常,仿佛一切是她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这么好心?我竟不知你还会针线活。”陈昭若轻笑着问,又命青萝接过那香囊递给她。
陈昭若接过那香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道:“果然是你的手笔。”
这做香囊的手艺暂且不论,基本没什么可以夸赞的,但这香囊上却绣了几个圆圆的红点连成一串。
“这上面是红豆还是别的什么?”陈昭若问。
常姝尴尬地笑了笑,颔首道:“是……糖葫芦。”
陈昭若听了,不由得也笑了,口中说着:“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香囊上绣糖葫芦的。”
琴音和青萝在一侧努力憋笑。
“你们都下去吧。”陈昭若吩咐着。
常姝听了,便要起身,忽听陈昭若道:“没让你走,你急什么?”
常姝忙又跪了下来,道:“妾身失礼。”
琴音和青萝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整个寝殿里只剩了常姝和陈昭若。
陈昭若看着常姝,良久,叹了口气,问:“你是嫌我命长吗?还故意气我。”
“妾身不敢。”
“过来。”陈昭若道。
常姝依言起身,到了榻前。
“上来。”陈昭若道。
常姝抬眼看了眼陈昭若,犹豫地问:“陛下,这不妥吧?”
陈昭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常姝,道:“不妥吗?你可别后悔?”
常姝看了一眼陈昭若的神情,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忙脱了鞋子上了榻,然后手足无措地跪在床上。
“抱我。”
“这……”常姝看着陈昭若的眼睛,哪里会不知陈昭若的意思?只是她有些奇怪,自那日醉酒后这都几个月了,两人再没有肌肤之亲,怎么今日突然起了兴致?
而且这般主动,让她抱她,也的确不是陈昭若一贯的作风。
“还要孤说第二遍吗?”陈昭若问。
“妾身不敢!”常姝忙道了一声,俯身抱住了她。
只听陈昭若在她耳边道:“你明明心里有我,如今却为何不愿承认呢?非要我如此逼迫你。”
常姝听了,心中一酸,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还在怨我。”陈昭若道。
“妾身不敢。”常姝答。
“你有什么不敢的,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敢给皇帝甩脸子、喂冷刀子了。你说我狠,依我看,你才是这天底下最狠心的女子。”陈昭若虽这么说,手却环上了常姝的腰肢。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陈昭若接着道,“你还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常姝想了想,终于闭了眼,道:“妾身早就认命了,余生注定都要陷在这深宫里了。”
陈昭若听了这话,知道常姝的意思了,便轻轻一笑,抱着她的手更用力了。
常姝感觉陈昭若温热的气息钻进了自己的领口,直弄得她心痒痒。
“今夜就留在这里吧。”陈昭若道。
“陛下还病着。”常姝依旧努力保持着恭敬。
“莫要再耽误时间了,”陈昭若以命令的口吻说道,“留下。”
常姝犹犹豫豫、欲拒还迎地答应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陈昭若颁发了立后的诏书。
群臣哗然。
朝堂上顿时吵得不可开交。柳怀远诧异地看向陈昭若,不曾想到陈昭若会这般大胆。
张勉也懵了,他时至今日,才突然明白几个月前常媛说的那些话,他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当日长乐宫前,自己被陈昭若骗了。
“众卿,立常氏为后,有何不妥吗?”陈昭若强撑着病体坐在龙椅之上,冷笑着问。
不知是谁先嚷嚷了一句,说这“有违纲常”;又不知谁站了出来,喊着“于礼不合”;也有人高声叫嚷着,说这“败坏风气”;还有那多事的一本正经地进言,说“常氏为桓帝废后,自古以来没有皇帝立前朝废后为后的,况且废后被废,定是行为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