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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把虐恋掰成修罗场苏文后-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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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既然已经说开,裴玉卿自然不会再拒绝她,说:“好。”
  小鸟反手又掏出一本《记·太宗帝后起居录》,理直气壮:“你说过你想当太宗皇帝,还叫我当皇后,那我们要严格参照这本书过日子,不为别的,就讲究一个以史为鉴嘛。”
  裴玉卿瞥一眼那书,轻轻含蓄说:“这是野史。”
  说野史都高估它了,裴玉卿都看见书页里面印的花花绿绿的图画,哪有正经书里描红带绿,八成又是小鸟从哪翻来的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东西。
  “…”小鸟被戳穿,立刻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叽喳骂道:“野史怎么了?!驴粪蛋不也是蛋嘛!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你有意见你就说出来,我也不是那种独裁的人,我还是会——”
  裴玉卿还以为她会说“还是会尊重你的意见”
  “——好好给你讲道理。”她信誓旦旦:“咱们就讲究一个以德服人,讲完道理,就一定叫你没有意见的。”
  “…”裴玉卿能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好看她一眼,轻声说:“我说不过你,听你的就是了。”
  小鸟这才勉强满意,抱着他的肚子还在斤斤计较絮叨:“什么叫说不过我,你还挺不服气,那明明是我有理巴拉巴拉…”
  裴玉卿抱着小气吧啦的小鸟,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情绪。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时的那种情绪叫“快乐”。
  那是爱,是相爱的情人如胶似漆,情投意合、花好月圆。
  婚期将至,珠珠更时常拉着裴玉卿出去玩,正是春天到最盛的时候,到处开满了花,整座水城前所未有地繁荣热闹起来,她白天去鞠场看人家打球、跑街上看人家斗茶斗蟋蟀,等天黑了就要去瓦市看杂耍戏法,在人家青衣花旦登台唱戏的时候,换来一篮子的铜板银票往台上砸,砸得戏班子老板眼睛都要长成铜钱模样,喜笑颜开带着台柱子来给她道谢,连声喊她大老爷,身后几个描红绘彩的花旦洗干净脸,纷纷露出原本清秀俊美模样,向她道谢时,眼睛怯怯盯着她含情不放。
  裴玉卿莫名不悦,等戏班子一众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不一会儿就起身,淡淡说乏硬把她拉走了。
  走出瓦市时天已经黑透了,小鸟还依依不舍,吵闹着还要看热闹不愿意回家,裴玉卿干脆带她去划船,苏河重新开了河,到处都是挂着彩灯的游船,少女跑到河边挑挑拣拣,花三两银子赁了一对老夫妇自家的小船。
  小舟实在不大、通体素净也没有太多装饰,但收拾得极干净,舟身木板缝处都擦得干干净净,亲兵们都留岸上,裴玉卿随身抱着琴,放在舟头的小几上,跪坐在那里轻轻调弦。
  少女枕在他腿上翻话本,笑嘻嘻说:“刚才你是不是吃醋了,才不许我再去看人家唱戏。”
  裴玉卿垂着视线调弦,淡淡说:“我没有。”
  “你还装,你就有!”少女在他腿上打滚:“你还不承认,小气鬼,裴玉卿原来是个小气鬼。”
  裴玉卿实在说不过她,就不愿意和她说这个了,转移话题说:“看你的话本去吧。”
  “我一个人看没意思。”少女说:“你和我一起看。”
  裴玉卿不答应,她总犯浑,和她一起看那东西,没一会儿就又滚到一起去了。
  这是船上,无遮无栏,旁边不时就有游船经过,被人看见算怎么回事,私下里他多有纵容她,到外面却不愿意叫她胡闹。
  “切。”少女不高兴,换了个姿势靠着他的肚子:“不行,我就要和你分享,那我读出来给你听好了。”
  “…”裴玉卿:“你怎么好意思读出口。”
  “怎么不好意思,你这人思想真龌龊,我这本是正经书!”少女鄙视地瞅他一眼,不等他再开口,已经自顾自念起来:“从前有一片山…”
  裴玉卿听着,才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可以念出来的小故事。
  【从前有一片光秃秃的黄色的沙山,山上有一棵树,树上住着一只大鸟,大鸟有着赭黑色的尾羽、遮天蔽日的翅膀,有一天它去西边的朋友家作客,在广袤的水泽边,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是一个莲花般的美丽姑娘,大鸟对她一见钟情,它爱得热烈又狂热,它会在晨曦衔来新生的花枝、黄昏时叼来日轮霞光暖晕的宝石,它日夜为她歌唱,像水蛇和蟒缠着她不放,它守在水泽边,守了很久很久,他们一起经历过许多磨难,以至于终于有一天,姑娘彻底被大鸟打动了。
  姑娘离开了水泽,告别了所有的朋友和师长,坐在大鸟的背上,义无反顾随它一起飞回它的家乡。
  她们非常、非常相爱,年年岁岁,时光荏苒,仍然相爱如初。
  可随着时间游走,姑娘的体内却慢慢浮现出一种毒,那毒有解,解了毒、她就能立刻长命千岁万岁;但唯有一样,她解了毒,就会失去一切感情,变成一尊无欲无求的佛陀。
  大鸟要把姑娘送回家乡解毒,可她不答应。
  她到最后也没有答应。
  “最后她留在大鸟的家乡,变成了许多许多的莲花。”少女说:“大鸟曾答应她、会好好活下去,可他骗了她,她死后,没有多久,大鸟就跟着她一起死去了。”
  “因为莲花姑娘死去了,大鸟也根本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裴玉卿听完眉头蹙得愈紧,半响说:“这个故事不好。”
  裴玉卿道:“爱很贵重,但生命更贵重,逝者已逝、那生者也当逐渐释怀,走向未来,不当永远沉陷在旧事中。”
  少女眼眸中像倒映着河水的粼光,看着他:“所以如果是你,你会愿意舍弃爱,变成一尊玉做的圣人吗?”
  裴玉卿看着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我也不愿意。”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有七情六欲。”裴玉卿道:“人可以讲大爱,但如果忘记所爱、放弃所有私欲,那是怪物,如果有选择,我也宁愿像那位姑娘一样死去,也不愿意做一个怪物。”
  “但我绝不希望我的爱人做故事里的大鸟。”他缓缓说:“如果我活着却彻底忘情,那就当前事是一场旧梦,请她忘记我;而如果我死了,我也只想她活着,忘记我,再去觅得其他良缘、天长地久。”
  “……”
  少女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然后扭过头去,抹了抹眼角。
  “你说的对。”少女重重点着头:“你说的对,裴玉卿,我们都该做更洒脱的人,都该有自己的未来,不该永远沉浸在过去里。”
  “…我们都该这样做。”
  她侧头看着水面,裴玉卿看不见她的神情,只看见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脸。
  半天,他才又听见她开口,声音变得沙哑一些。
  “不管怎么样,裴玉卿,我不会叫你死的。”他听见她慢慢地说:“我也不会叫你,变成一个怪物。”
  “……”
  那一刻,没有任何缘由,裴玉卿的心口突然像抽搐深深揪了一下。


第六十一章 
  终究没有了。
  珠珠想把她的情根分给裴玉卿。
  别人的情根深长在身体里; 像血和肉,是不能动的,但珠珠可以。
  她有涅槃体,哪怕天雷曾经劈没了她的妖骨和法力; 她也还有最后一搏的力气。
  情劫是凤凰的命劫; 情根是她的命脉; 但抽出情根,她也不会立刻死去; 她可以回到忘川; 把忘川的水拟作命脉,重新填回身体里。
  忘川是混沌开天辟地生成的第一条水脉; 传说最古老的时候曾是幽魂渡亡之地,荒古纪元九重天还是一片乱世; 无法无纪; 诸族相互屠杀; 尸山血海、腐殍遍野; 直到以苍稷神王为首的一众大能合力建起六合神州的体统,将遮天蔽日不散的幽魂与穷凶极恶的罪人都镇压进忘川,以致忘川堵塞,被封为一条死河,苏家妖祖自愿留下; 以血祭封印; 从此封疆北荒,世代镇守忘川。
  忘川的水是世上最冰冷幽暗的水; 只有它能压制凤凰情劫炙热的爱欲; 等那时候; 她所有的困境迎刃而解。
  她的情根抽出来; 就没有用了,她想抽出来一截,送给裴玉卿,这样他就不必彻底灭情灭欲,他就不会变成一尊永世冰冷的玉佛,他还能有感情,他还能闻到花的香气、明白春天的美丽。
  珠珠已经做好这样的决定。
  如果照往常,她做好一个决定,就会立即开始,她应该很快把最后一朵桃花喂给裴玉卿,让他记起前世,再把情根截出来给他,把这件事了断。
  可这一次她迟迟没有动手。
  她一直没有动手,找各种借口一天一天往后拖延。
  她突然发现,她下不了手。
  她从来是一个凶狠、决断的人,她曾经毫不犹豫和燕煜分手、断然斩断和衡道子的红线跳下天门,她从来没有动摇过,可这一次,她知道她动摇了。
  她不舍得。
  “我爹曾经是世上最强大的妖王,他活过几万岁,才刚到盛年。”珠珠对符玉说:“可我娘死后,不到三百年,他就死了。”
  “世上最强大的妖,失去爱人,就连三百年都活不成了。”珠珠说:“他是我亲爹,那时我理解他,可我也瞧不起他,他背弃了对我娘的诺言,他抛下我和北荒无数的臣民就那么死了,我觉得他懦弱,我把他和娘亲葬在一起,我那时暗暗发誓,将来一定不能变得和他一样。”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做到了。”
  “但我现在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没比他强多少。”珠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情根生长的纹路,慢慢说:“原来所有的铁石心肠,不过是因为没遇到真正心软的人。”
  燕煜别有用心,所以她有防备。
  衡道子心怀四海,不缺一个她,所以她断然斩开红线。
  可裴玉卿对她没有一点不好。
  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没有太上的伟力、没有魔君的野心,他没见过九重天神州浩大,没有神魔翻手云雨的强大,他是一个凡人,可他把自己仅有的东西都掏出来,全心全意地、温柔地爱她。
  她心中筑起的所有高墙在这样的爱面前轰然坍塌。
  “…符玉。”她用很轻的声音,低低说:“我是不是,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符玉心里忽而说不出的难过。
  “不要想那么多,珠珠。”它只能安慰:“既然不舍得,就珍惜现在的每一天。”
  “你不是向他求婚了,那就好好准备成亲。”它用刻意轻快的语气说:“都要成亲了,怎么能不高兴,你要做个快乐的新娘子。”
  珠珠终于抿着嘴巴笑出来,点点头。
  “你说的对。”
  “我还没有为自己的心意成亲过,我要好好成一次亲。”她眨了眨眼睛,慢慢说:“等大婚后,我再唤醒他的记忆,和他说明白。”
  ——现在的时光,就当是赊的,让她再快乐得久一点吧。
  这些小小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吧?
  想通之后,珠珠更是每天报复般地拉着裴玉卿到处疯跑,出去玩的时候,也偶然遇见过两次衡道子。
  裴玉卿在茶馆里给她占位置,她跑出来买烧鸡,拎着鸡腿颠颠往回跑的时候,一架车横挡在前面。
  衡道子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那具肉身早该死了,如今不过是靠着他一口神魂强撑度日。
  所以当隔着帘子他指她颤声骂她混账的时候,珠珠十分不厚道地暗暗祝福他原地死掉。
  结果他还没死掉,就硬是撑着一口气和她耗。
  马车拦住她的去路,衡道子坐在车上不断咳嗽,怒道:“你——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珠珠已经完全懒得和他争辩,她手里还拎着热腾腾的油纸包,斜他一眼,闲闲说:“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比你命长。”
  衡道子瞬间要气晕过去。
  珠珠笑嘻嘻地跑开,回头喊:“天尊大老爷,您老人家如果还不想回去,我大婚那日就给你送请柬,请你来吃我的喜酒啊。”
  哎呦个祖宗!
  姜老仙君连忙给天尊抚背顺气:“太上,太上别气,小少君说着玩呢。”
  “这是一场胡闹,天道不会认的。”姜老仙君安慰道:“梵圣主是渡劫来的,终究与小少君成不了事的。”
  天尊却不住咳嗽,咳出血来,身子撑不住靠在车厢,嘶道:“就算成不得事,就算一场胡闹,我又如何眼看着她去成甚么婚事。”
  “……”
  姜老仙君一愣,看着太上闭着眼,满面苍白疲惫,胸口微弱起伏,俨然气血耗尽、伤心透了。
  姜老仙君看得都心酸了。
  太上其实从不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人,甚至完全相反,天尊是再有胸襟气度不过的人,姜老仙君服侍在太上身边多年,在小少君之前,数万年他就没见太上失态过,便是当年盛央境坍塌那样的大事,太上也始终沉着,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未见惊容变色。
  而这样一个威严、沉笃、山海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尊者,却在小少君的事上一而再而三地破例失态,陷落到几乎让人害怕的狼狈地步
  ——堂堂至尊亲身下凡追来,少君却把剑别在脖颈,用命威胁要去和别人成婚。
  这是要把太上的心活生生地剜出来。
  姜老仙君颤声:“太上…”
  天尊阖着眼,喘息稀薄,姜老仙君几乎生出恐慌,好半响,才终于听尊者挤出嘶哑的声音:“…当年…是我冤屈了她,她还是个孩子,是我对不住她,她恨我也是应当,她想做什么,我都愿意纵她弥补她,只有这一件,只有这一件…”尊者声音低下去:“我怎么能纵她,我如何容得下?”
  “…唯有这事,本尊断不容许。”
  姜老仙君全身微微一颤,后脑生出汗水。
  ·
  大婚前两日,到处撒欢的珠珠被钟姑娘拽回来,塞了满手的针线。
  大乾的婚嫁习俗,新人要亲自在婚服上绣几针的,手艺好的,最好是整身婚衣都自己绣,手艺不行的也得绣个花草祥云,图个吉利。
  钟姑娘猜想珠珠绣工没多好,也不为难她,只叫她在边角绣个小花小鸟。
  然而珠珠觉得钟姑娘还是高估她了
  ——她那个手艺,别说绣鸟,绣鸟蛋都未必是圆的。
  珠珠针线比划了好几下,也没敢直接对婚衣动手,先拿起红盖头绣。
  裴玉卿一天没被她缠着出去玩,还怪不适应,来瞧她就看见她难得憋在屋里,还当在干什么,走近看才发现她竟在绣花。
  少女按着盖头埋头苦干,金线进进出出埋成一小团,这样五个小团就凑出一朵金花
  ——三岁小朋友画花朵就是这么画的。
  裴玉卿无言,道:“你不会绣花,倒不如绣个名字。”
  “你知道什么。”珠珠理直气壮:“我写字更丑,还不如这花呢。”
  裴玉卿:“…”并不懂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珠珠不高兴:“你还对我指指点点,等你自己绣起来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裴玉卿轻轻撩她一眼,把旁边挂着的凤袍婚衣取来,细致摊在桌边,拿针穿起银丝,低头在边角不急不缓穿插起来。
  珠珠一惊,跑过去探头看,一朵秀美的祥云在他手下逐渐成型。
  珠珠睁大眼:“你居然真会绣。”
  裴玉卿道:“嗯。”
  珠珠眼珠一转,立刻把手里的红盖头给他:“这个你也帮我绣。”
  “少偷懒。”裴玉卿轻轻啐她:“你坐这里,我教你绣。”
  珠珠耍赖没成功,臭着小脸蛋坐下去,嘟囔:“我真的手残,从来搞不会这种精细活,弄得好丑…”
  裴玉卿好笑:“你自己绣的,还自己嫌弃。”
  珠珠正想说话,外面阿蚌悄悄探头,小声往外招手:“小姐…小姐…”
  裴玉卿抬眼看一下,也没问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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