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燕州篇-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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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老夫人老脸一红,有些气急了,“太妃娘娘既不是当事人,又哪会知道其中的事由?”
居然有人怼她家阿浅,静笙不高兴了,直接怼了回去。“我家阿浅就是知道,咋滴?”
舒老夫人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和这个从未养过的外孙女对话,居然被她这样没大没小的怼了,顿时气结。
但更让人气结的是,接下来的公堂上,他们一面倒地被秦啸压制,最后段云诩竟然当场当庭宣判,秦家长子秦风与舒宜不存在夫妻关系,此婚姻无效作罢。
在围观群众的一片叫好声中,此案落下帷幕,秦家以诬告罪被判处刑罚,秦啸与舒宜无罪释放。
退堂之后,静笙心满意足的收起了自己的小本本,跟着苏浅上了燕王府的马车。
“饿了吗?”苏浅从袖中拿出帕子,因为静笙脸上有一个不小心溅上去的墨点。“临江楼新出了几个菜式,想不想去尝尝?”
“去!想去!”
静笙扬着脸,让苏浅给自己擦,乖乖巧巧的模样,真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就差对着苏浅摇尾巴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苏浅的影子,这恋慕的小模样,看得苏浅心都快化了,只恨不得将她日日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
正是浓情蜜意之际,马车外传来了恭敬的声音。
是秦啸和舒宜。
“何事?”苏浅收起了帕子,对着马车外开口问道。
隔着一道车窗,原来的舒宜温柔的感谢声。
“秦夫人该谢的,是秦都督。”苏浅笑道。
这个男人为了你,可是把自己卖给了燕王府。
“还是要感谢太妃娘娘和顺国的相助,”车窗外传来了秦啸的声音,“秦某感激不尽。”
“秦都督言重了,本宫说过,只要秦都督效忠燕王府,燕王府自会保都督家人一世无虞。”苏浅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从马车矮柜中拿出了两张纸。
站在马车外的秦啸和舒宜,看到车窗打开,遮掩的帷幔后,一只玉手递出两张纸。
“秦夫人,你将此物收好,将来或许会有用。”温温柔柔的女声,如此说道。
舒宜面露疑惑,但还是接过了苏浅手上的那张纸,展开一看,却如身中雷击,愣在了那里。
“秦夫人,保重。”苏浅劝了一句,就不再说什么,而是令车夫启程。
马车悠悠晃动,起步之前,静笙听到车外女子强压着哭泣的声音。
“啸哥儿……我再也没有娘家了……”
静笙好奇,撩开车帘,看到车后面渐渐远去的府衙后门,站着的两个人。
舒宜似乎是在哭,一向冷硬的秦啸手足无措,半晌从一咬牙,将舒宜揽入怀中。
一向怯懦的舒宜,这一次却没有推开……
静笙回头,看到矮柜旁边,苏浅正拨动着香薰炉,好奇地问道,“你给了舒宜什么东西?她怎么哭了?”
“那是我花了重金,从耿娘手里买到的,能让舒宜从舒家彻底脱离出来的东西。”
第119章
“所以?”静笙扑进苏浅怀里,“阿浅到底给了舒宜什么东西?”
苏浅环着怀中的人,“也没什么,那两张纸,一张是舒宜生母的死因。”
“死因?”静笙微微皱起了眉。
“舒宜的母亲,在她出嫁后不久就死了,”苏浅解释道,“江淮传给舒宜的消息,说是病死的。人确实是病死的,但这病……可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
“是后宅妻妾间的阴私,”苏浅轻抚着静笙的发,“舒宜的母亲原本是苏家的厨娘,只是一个妾,本就不得宠。舒宜被舒家送给秦家冥婚后不久,某个姨娘的孩子没了,查来查去,最后是舒宜母亲被做了替罪羊。挨了八十大板,加上大冬天跪了一宿,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病中也不给请大夫,舒宜母亲熬了半个月,就没了。死后因为背着谋害子嗣的罪名,连副薄棺都没有,草草葬了。”
“那后来呢?”静笙问道,“真相大白了吗?舒宜母亲的冤屈洗刷了吗?”
“这件事确实早就水落石出了,但……”苏浅讽刺一笑,“根本没有什么沉冤得雪。”
“既然水落石出了,为什么没有沉冤得雪?”静笙不解。
“其实那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流产戏码,姨娘利用早已胎死腹中的孩子,陷害丈夫的新宠,结果……舒宜的生母被顶了罪。”
“那……那个陷害人的姨娘呢?”
“那个罪魁祸首,现在还在舒家锦衣玉食的养着。”
听苏浅这么说,静笙都震惊了。“为什么?!”
苏浅眼中晦暗,甚是嘲讽,“因为那个姨娘当时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听说聪敏绝伦,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这?跟这事有关系?”静笙就不明白了,“难道她生了个儿子就可以抵罪了吗?”
“在中原,父母的德行名声,往往会影响孩子的前途。”
“所以?”静笙简直气笑了。“为了一个六岁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前途,就可以颠倒黑白,让无辜之人受其害?”
苏浅的手顺着静笙的长发,像是在安抚,给她顺气。“这些年,舒家的人一直都知道真相,却没有一个人为舒宜的生母说过一句话,他们甚至欺瞒了舒宜,一句轻描淡写的“病逝”,就打发了。”
“这舒家未免也太过分了!”静笙为舒宜母女俩感到不平。“那另外一张纸呢?”
静笙当时看到,苏浅从矮柜里拿出两张纸,一张是舒宜母亲的死因,那另一张呢?
“是舒宜父亲写的断绝书。”
“什么?!!”
“舒家之前想要挟舒宜,让她给舒颜和秦啸牵线搭桥,舒宜不肯,就有了沉塘一事,为了不累及家中其他女儿,舒宜的父亲早早的就写下了这封断绝书。”
“居然这么对待舒宜?!这舒家真是糟糕透顶了!”静笙不客气的骂道。
苏浅眼神幽远,不知在想什么,只叹了一句,“是啊。”
这样的舒家,是静笙的外家,真是糟糕透顶……
“阿浅,你在想什么?”
少女的询问,唤回了苏浅的思绪,一低头,就见怀里的人正巴巴的看着她。
苏浅揉了揉静笙的小脑袋,“在想老夫人会什么时候上秦家的门,要带舒宜回江淮去。”
“什么?”静笙吃惊地问,“舒家要带舒宜回江淮?!凭什么?!”
“舒宜和秦家长子的婚事无效了,从礼法上,舒宜还是舒家的女儿。最重要的是,拿捏了舒宜,就等于拿捏了秦啸,舒老夫人只怕马上就会反应过来的。”
“嚯!”静笙气笑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苏浅笑了笑,所以她才给了舒宜那两张纸啊。是苏浅没有想到,舒家老夫人反应居然那么快。
秦啸带着舒宜回家时,马车才停下,便看到都督府门口站着了祖孙三人。
舒老夫人还穿着公堂上的那一身衣服,面色憔悴。身旁还跟着两个孙女,舒颜和舒慧。
舒宜站在马车旁,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现在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舒家的人。
明明应是她可以依靠的娘家,却是那样的让人寒心。
“宜姐儿!我可怜的宜姐儿!”舒老夫人上前,紧握住她的手,但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起来,说这些年苦了她,是舒家不好委屈了她。
这是舒宜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她的祖母向她认错,请她原谅,甚至怜惜她受了苦。
若是换做以往,她早就感动的一塌糊涂了。可今天,她听着那些话,看着祖母张张合合的嘴,脑子里浑浑噩噩想到的,都是那两张纸上所写的事。
见舒宜神色异常,旁边的舒颜和舒慧也跟着劝和。
秦啸在她的身旁,一副守护者的姿态。舒老夫人狠狠瞥了他一眼,怒声道:“我可怜的宜姐儿,为这秦家操持了十年,没想到这秦家人狼心狗肺,竟不认这桩婚事!”
闻言,秦啸紧皱起眉头,剑叔老夫人拉起舒宜的手,忿忿不平地说道,“走,祖母带你回家!”
秦啸心头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拉住了舒宜的另一只手,质问舒老夫人,“舒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舒老夫人一声冷笑,“秦都督似乎忘了,您刚刚在公堂上,已经否认了我家宜姐儿和你长兄的婚事,她已经不是你秦家妇了,自然该由老身带回江淮去!”
“你!”舒老夫人的话句句在理,秦啸静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桩冥婚被判无效,那舒宜和秦家也再无瓜葛了,他又有什么资格留下舒宜呢?
之前只想着要怎么追妻的秦大都督,这下踢到铁板了!
“你们之前那么对她,现在又凭什么带她走?”
“秦大都督,她现在不是你嫂子了,是我舒家的女儿,你一个未婚男子将她留在都督府,成何体统?”舒老夫人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秦某不可能让你们将她带走的!”
“敢问都督,您以什么身份留我姐姐在这里?”舒老夫人旁边的舒慧也加入了争执。
几个人在都督府门口吵了起来,夹在中间的舒宜仿佛是被争夺的娃娃。
双方越吵越激烈,吵的让人心情烦躁。
“够了!”一向仁善又软弱的舒宜,从没有与谁大小声过的舒宜,怒吼着,嘶力竭的喊着那一句……
“你们闭嘴!”
第120章
声嘶力竭的吼声,似是垂死的挣扎。
都督府门口争执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宜姐儿……”舒老夫有些没缓过来,她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懦弱的孙女,居然敢对着她吼。
“祖母!”舒宜看向舒老夫人,眼眸泛着红,“您说,要带我回家?”
“是!咱们回家,回江淮去。”以为舒宜是决定跟自己走了,舒老夫人连忙说道。“祖母带你回家。”
只要舒宜回来江淮,自有秦啸求她舒家的一天!
舒老夫人心里正打得一手好算计,却不想舒宜凄凉一笑,“反问道,“江淮那里,还是我的家吗?”
舒老夫人愣了一下,问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胡话?”
“那孙儿且问祖母,”舒宜脸上瞬时没了笑,眼底猩红,独留悲愤。“我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舒老夫人心头一跳,“为什么要问这个?不是告诉过你,你母亲是病逝的吗?”
“病逝?”舒宜悲愤填胸,语气中尽是嘲讽,“是啊,足足八十大板打在身上,再加上跪了一宿的冬夜,怎么能不病呢?”
舒老夫人脸色一变,舒宜怎么会知道这些?
看着老夫人色变,舒宜心里哪里还有不清楚的,这些都是真的,自己的生母就是这样“病死”的!
舒宜抑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我的生母,受了无妄之灾,被人诬陷,被家族杖责,被罚跪,缠绵病榻之际,却连个大夫都不给请,活活给病死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而且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止知道我母亲是怎么“病死”的,我更知道,害死她的是林姨娘!”说到这个名字,舒宜忍不住地咬牙切齿,“但现在,林姨娘依旧在本家,享着她的荣华富贵。”
听出了舒宜话中的恨意,舒老夫人劝道,“宜姐儿,这是上一代的恩怨,你作为小辈,不要管那么多。”
“那是我娘!”舒宜悲愤地吼道,“我明知她枉死,祖母还要我当作不知道?”
舒宜吼得声嘶力竭,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秦啸连忙扶住她。
“那你想怎么样?”舒老夫人脸色铁青地问道。“你母亲已经病死了,逝者已矣,你还想要怎样?”
“我要一个公道!”舒宜看着自己的祖母,猩红的眼底似乎藏着泪,却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我母亲死了那么多年,欠她的公道也该还了!”
“你想要怎么还?”
“你不是要我回家吗?可以。”舒宜眼中满是戾气,“当年祸首为我母亲偿命,舒家广发布告,将当年的事由全部说出,让天下人知道我母亲是冤枉的。”
“不可能!”舒老夫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林姨娘是宁哥儿的生母,也不能污了名声,碍了宁哥儿的前途!”
“宁哥儿?”舒宜想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姐姐,”一旁的舒慧趁机劝道,“您可知道,宁哥儿去年拿了县试的案首,连刘夫子都说他是可造之才,未来可期。您何必毁了他的前程呢?”
“呵!原来如此,”舒宜恍然,“原来是为了宁哥儿的前程……那我母亲的性命算什么?”
“宜姐儿,你懂事一点好不好?这世上总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老夫人大义凛然地劝道。
听到这话,舒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舒老夫人皱着眉头问道。
舒宜停下笑,冷冷说道:“祖母不就是想说,我母亲一个妾的性命,又怎么比得上您孙子的前程呢?”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让舒老夫人道貌岸然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舒宜,你就是这样跟你的长辈说话的吗?”舒老夫人板起脸,斥责道,“你是不是忘了!你面前的人,可是你的祖母!大宁律有定,对祖母不敬,可是不孝之罪。”
舒宜看着面前的人摆长辈的谱,面无表情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摆在舒老夫人眼前。
舒老夫人看着那张纸,脸色一下就变了,变的非常难看。
原来那张纸,便是舒宜父亲亲手所写的绝断书。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舒老夫人满脸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舒宜并没有说自己是怎么拿到的,只是开门见山,“上面写的很清楚,舒家与我断绝关系,从此之后,再无任何瓜葛,我不再是舒家女,您也不再是我的祖母了!”
在大宁,亲缘关系是可以断绝的。但只能由父母长辈来做绝断的那个人。
“你们走吧,”舒宜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冷冷说道,“我不回舒家!我母亲的公道,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管家,送客!”
“舒宜!”听着对方下了逐客令,舒老夫人脸色发青。
早已候在大门后面的管家,立马出来,将舒家祖孙三人“请”了出去。
临走之前,舒老夫人和舒慧的脸色非常的难看,只有舒颜一直面色如常,在经过舒宜身旁时,还担忧的说了一句。“姐姐勿气,保重。”
看着舒老夫人骂骂咧咧的走远,原本就一直抓着舒宜的秦啸在担心舒宜,怕她气坏了身体,忙劝道,“嫂嫂别气,咱们先回家去。”
谁料,舒宜一甩袖,甩开了他的手。
“回家?”舒宜面若寒霜,冷冷说道,“这里同样不是我家!”
“嫂嫂?!”
“民妇担不起这一句嫂嫂,”舒宜眉眼中尽是疲顿,“秦都督今日在公堂上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那一句“秦都督”听得秦啸心惊胆战。
舒宜这是准备……跟他划清界限啊。
“嫂嫂……”秦啸慌了,他不知道舒宜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舒宜看着他,眼中神色冰冷,“现在的局面,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费尽心机布了这么一场局,不就是希望,我和秦家、和苏家都断了关系!”
秦啸心下一紧,正欲辩解,却听见了舒宜的心如死灰。
“你明明知道的,公堂之上我会很难堪,可是你还是这样做了!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和舒家没有什么区别!你们没有想过,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傀儡,不是随便你们拿来摆布的傀儡!”
“秦啸,今日我和舒家断绝了关系,和你也一样!”
“我们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第121章
静笙的话本写到第五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