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燕州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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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到达燕州之后,之前将秦啸一家逐出宗族,几年不曾来往的秦家,竟找上了门。
老族长用施恩的语气,说会让他们一家重回族谱。让掌家的舒宜手里拿出大半的土地,说要是以秦啸的名义,捐与宗族,作为族中的祖田。还要舒宜拿出五千两银子,修缮宗祠。
当时秦沥忙着乡试,自然希望能够回归宗族,所以劝着舒宜满足宗族的要求,就连出嫁的大姑姐秦曼也前来劝说,但凡舒宜表现出一丝不愿,秦沥就给她讲大道理,秦曼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舒宜想要侵占秦家的财产。
闹到后来,舒宜只好给了。
从那以后,秦家宗族就像是吸到血的水蛭,食髓知味。隔三差五就上秦啸家,不是今天扩建宗学,就是明天要修祖坟,各种索要财物田地。
但这些都不是最绝的!
最绝的是,秦家宗族居然以秦啸长兄无后为由,想逼舒宜过继一个族中的男丁为嗣。
但可笑的是,他们要过继的男丁,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已经十六岁的男子。说的还好听,说舒宜都不用养孩子,就白得了这么一个大儿子,应该对宗族感恩戴德才是。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过继,不过是找个人来侵占秦啸家的财产罢了。
后来,秦啸凯旋,担任了燕州都督回到宁风,秦家宗族才消停了下来。
段云诩一点都不怀疑,要是秦啸晚几天回来,只怕家中,真的要多一个不比自己小多少的大侄子了。
摊上这么一个极品的宗族,也难怪秦啸想要想脱离。
段云诩请示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贵人们。
苏浅微微一笑,轻声道了一句:“允。”她旁边的静笙,也点点头,附和道,“允。”
好吧!段云诩惊堂木一拍,派人开棺去。
开棺取证,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弄好的。段云诩只得宣布休堂,第二日继续审。
退堂之后,府段云诩和秦啸送燕王府的两位贵人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段云诩问身旁的老友。“你真的决定要跟着燕王府混了?”
段云诩和秦啸的孽缘,起于几年前,秦啸前往边地参军,段云诩也去了,跟秦啸为了养家糊口不同,出身于大家世族的段云诩去参军,完全是为了跟自己老爹和继母唱反调,弃笔从戎,跑到边地从一个小兵当起。
两人在军营,从新兵蛋子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段云诩嫌秦啸是个冰碴子,整天阴沉个脸,也不爱说话。秦啸嫌段云诩是个话唠,皮笑骨不笑的虚伪。想当初,为了一个小小的伍长之位位,两个人还打得你死我活,谁都不服谁。
但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两人犯冲,见面就打,打着打着,竟然也能打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唉……谁叫他们当时正年少,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就觉得自己特牛,整个大通帐里也就那个混蛋能跟自己过两招。
有次,段云诩听到有人在背后说秦啸的坏话,段云诩当场摔了筷子。
你他娘的什么东西?也配说他。
出身书香世家的段云诩,终是在军营里学会了问候别人的老母亲。
那天,军营伙房里甚是热闹,双方从吵起来到打起来,只用了几句话的时间。刚开始只是两个人在打架,后来变成两个通帐的人打群架,伙房的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最后,军营里出现了非常壮观的一幕,三十几个大小伙子,齐刷刷一排趴着挨军棍。
当天夜里,他们通帐里的十几个兄弟,只能趴着睡。
再后来,段云诩并没有上战场,没有实现自己大将军的梦。因为他的祖父病危,家族传来消息,段云诩当天便回了太原,从那天以后,就没有回过军营。
两个人天各一方,一个在激烈残酷的战场上厮杀,一个在诡诈阴险的家族斗争中厮杀。
再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前,在这燕州。一个是大家世族下放磨练的刺史,一个是从战场上回来的都督。
缘分,就是他令堂的如此奇妙。
“那燕王府的水,不知深浅,还是不趟为妙。”段云诩对秦啸劝道。
之前,秦啸带着兵围了玉笙院,段云诩也跟着去了,两人看似是接到了羽弗璩璩的求救,所以出兵。其实两人心照不宣,不过是为了试探燕王府的虚实罢了。
毕竟当时,燕王府到达燕州已经大半年了,却没有任何动静。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燕王府是要拿乔,想要威慑封地的属官臣下。
可它大半年来,却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这太不合逻辑了。
众所周知,燕王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也是大宁开国以来,赴国时最年轻的诸侯王。
子幼,而母掌局势。燕王府,至少在燕王未长大之前,都会由王太妃来做决定。
所以,当初在听说王太妃可能已经被谋害之后,秦啸选择出兵去探燕王府虚实。而段云诩,纯粹就是去凑热闹的。
刺史这个职位,从古至今就有,从一开始监察百官的中央监察使,到现在的地方行政官,也真是越来越窝囊了。
段云诩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地方当一辈子的地方官。所以对于这个刺史,他的态度是,能对得起自己的俸禄就好。反正世家贵子都是这样,下放到某个地方磨练几年,家族再给找一些功绩,然后回帝都,自可青云直上。
“再过两年,我就要回帝都了。”段云诩看着燕王马车远去的方向,眼中沉沉,意有所指,“燕王太妃并非燕王生母,秦兄还是慎重些好。”
以后燕王长大,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段云诩希望秦啸独善其身,至少不要太早站队。
秦啸也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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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二日,公堂上。
当衙役拿着那把满是尘土的剑上堂时,齐秦氏近乎崩溃了。
“怎么可能?”她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剑,连声音都颤抖了。“这不可能!”
“齐秦氏,你可知,诬告他人是何罪?”段云诩冷冷问道。
她当然知道!
诬告者,反坐其罪。而她告秦啸的,是恶逆……
“大人!大人!”齐秦氏慌了,“民妇所说句句属实,秦啸他真的典当了他父亲陪葬的剑……”
“你亲眼见了吗?”段云诩问道。
齐秦氏噎了一下,她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本官且问你,你可知道诬告是何罪?”段云诩声音蓦然冷了下来。
齐秦氏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定,却依旧没有开口。
“那本官告诉你,诬告者反坐!”段云诩说道,“你告秦啸的罪名是大不孝,恶逆者,斩。秦氏,这罪名一旦落下,你便是斩立决!”
一听“斩立决”三个字,齐秦氏彻底慌了。哭着说自己只是受娘家委托,想要惩戒秦啸这个不孝子孙而已。
段云诩又传了秦家族长上堂,接着又是一场狗咬狗的大戏,看得静笙直呼好家伙。那一本用来记录的小本本上,已经写了很多的字。
苏浅却觉得有些无聊。
无聊之际,秦家终于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秦老族长指着秦啸,那眼神恨入骨髓,仿佛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先不论掘父坟之事,秦啸与嫂通奸,确有其事吧!当日在雁江河畔,他亲口承认了恋慕舒氏,很多人都听到了。”
段云诩紧皱起眉头,看着堂下,问道。“秦啸,秦康所言,可属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秦啸身上。
“大人!”请老族长抢先说道,“当日在雁江河畔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秦啸曾说过这句话!”
说着,还斜眼看着秦啸,讥讽道:“秦都督,当时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你还敢否认吗?”
秦啸并没有辩解,坦坦淡淡的说道:“此言,秦某确实说过。”
这个公堂一下安静的下来,秦家宗族的人满脸的得意,段云诩愣住了,如果眼神能说话,现在他一定在质问秦啸:你他娘的疯了吧?!
“阿浅……”静笙凑过头来,在苏浅耳边轻声问道。“舒宜她们……”
听出了静笙话中的担忧,苏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堂下,秦老族长看着秦啸,得意极了,他终于将这不顾宗族的败类除去了,为秦家清理了门户。
“大人,我大宁律明文规定,若兄亡收嫂、弟亡收弟妇者,各绞。”秦老族长迫不及待的说道,“还请大人按律办事,判这对败坏人伦的叔嫂绞刑。”
段云诩眼中神色甚至是沉沉,他看着自己的老友,沉声问道,“秦啸,你可有话要说?”
“秦某确实一厢情愿恋慕舒宜。”秦啸承认,却依旧泰然自若,“但舒宜是不是我嫂子,还有待商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117章
“你什么意思?”老族长指着秦啸,气得手指都抖了,“这宁风,谁不知道舒宜是你亡兄的妻子!你连这个都敢否认吗?”
当年那场冥婚,可是让人记忆犹新啊。
那年才十五岁的舒宜,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手里拉着象征着喜庆的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是抱着公鸡的秦啸。
这是秦家这些年来,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当年舒宜嫁入秦家是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你还能否认了去?”
面对着老族长的质问,秦啸也不慌。“两家姻缘,讲究的是三书六礼,三媒六聘。还请大人传书舒家人上堂问一问,当年我家给舒家下的聘书,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老族长顿时愣住了,舒家当年换新娘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当时秦啸家落寞了,他也就不想多管闲事了,再加上舒家实在会做人,出了不少钱打点了他们,宗族上下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劝说秦啸家,差不多得了,人家还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就得过且过吧。
所以秦老族长心里很清楚,当初秦啸家给舒家下的聘书上,写的是苏家嫡女的名字和生辰,不过后来嫁过来的,是庶女。
秦老族长心里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段云诩已经让衙役去传其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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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宜并不是第一次上公堂,上一次,她也是在这公堂上,指正了秦家对她的污蔑以及擅动私刑。
这一次,她又站到了这个公堂上。而旁边,是她许久未见的祖母和两个嫡妹。
舒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此次来燕州事事不顺,还未入城,就听说自家的外孙女清河郡君羽弗璩璩被关了禁闭,她们连燕王府殿门口都摸不着,去了都督府,舒宜又是个白眼狼,说什么也不肯牵秦啸和舒颜的红线。
都准备灰溜溜的离开燕州,回江淮去了,行李还没收拾呢,就被府衙的人找上门了。
此时站在公堂上,才行了礼,就被段云诩直言问道:“当年秦家与你舒家的聘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舒老夫人顿时错愕不已,为什么会扯到当年的事?还是他们舒家不想提起的事。
舒老夫人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原本该嫁秦家的那位舒家嫡女早已出嫁,嫁的也是显赫人家,这事要让她夫家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见舒老夫人迟疑不决的样子,秦啸先开了口,“舒老夫人不记得也无妨,当年的聘书,在江淮的官媒署也有一份。”
说着,秦啸从袖中拿出一物,呈上。
衙役将此物存到公堂之上,那是一整套齐全的三书。
所谓三书,既聘书、礼书、迎书。
聘书为男方向女方求婚的时候所用到的文书。迎书为迎娶新娘使用的文书,礼书为列成亲礼品的种类和数量的文书。
三书是朝廷正式认定的有效文书,所以在官媒署也会备一份留用。
看着呈上堂来的三书,段云诩讶异的是,燕州离江淮那么远,放在江淮官媒署里的聘书,秦啸是怎么拿到的?!
探究的目光看向秦啸,只见秦啸看了一眼他旁边,上座观审的苏浅。
段云诩:……
又是燕王府?
第118章
那一张聘书,确实是苏浅帮秦啸弄来的,苏家门生遍天下,不巧,江淮官媒署就有苏家的门生在,所以苏浅很顺利的拿到了这张聘书。
当日舒宜和秦啸来燕王府时,苏浅就告诉他们两人,当日秦啸当着众人说的那一句“恋慕”,迟早会化成一把火,烧到他们身上,让他们做好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张聘书会那么快就发挥作用。
秦啸感激地看向苏浅和静笙。人言可畏,积毁销骨,若不是她们有先见之明,自己的那一句“恋慕”,真的会杀死舒宜!
舒老夫人看着被呈上公堂的三书,脸色刷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而旁边的舒颜和舒慧扶住了她。
舒家的清誉……全毁了!
仿佛嫌事还不够,秦啸还带来了三个人。
三个媒人!
中原的婚姻讲究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无一不成礼。
而这三个人,就是当年秦舒两家请的三媒。即男方请的媒人,和女方请的媒人,以及中间牵线搭桥的媒人。
三个媒人在堂上做了证,当年秦舒两家定亲,定的,是秦家长子秦风和舒家嫡女舒蕊。
燕州官媒署的媒官也来了,带来了存放在官媒署中的婚书,婚书上落的名字也是秦风和舒蕊。
舒老夫人惊了,秦家婚书上落的怎么可能是舒蕊的名字?
连静笙都吃了一惊,一脸崇拜的看向苏浅。
看着小家伙那发亮的眼睛,苏浅笑着摇摇头,在静笙耳边轻声说,“这可不是我做的。”
原来,是当年的秦老夫人,因为舒家的食言,对秦家的轻视和羞辱,一气之下,在婚书上写了原本就该写的舒蕊名字。也不得不说,官媒署的制度真是漏洞百出,没有细细查证,就写了舒蕊的名字。
所以今天,这张具有律法效应的婚书上,写着舒蕊的名字。
“舒蕊?舒家那位姑娘?她不是嫁到兵部侍郎家了吗?”围观的人群中,有认识的人在窃窃私语。
“可秦家的婚书上写的是舒蕊的名字啊,那舒家岂不是……一女二嫁?”
“一女侍二夫,真不要脸。”
“这舒家的家风,可真够彪悍啊”
一声声嘲笑和奚落,听得舒老得人只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偏偏!堂上的大人不放过,继续追问道。“舒家老夫人,你对此作何解释。”
“大人,这其中有误会。”舒老夫人硬着头皮说道。
当年换婚一事换的匆忙,很多事都出了纰漏,忙着打点燕州这一边,完全忘了官媒署的聘书还在。更没想到,秦啸居然能拿到十年前官媒署不知放在哪里的聘书。
“当年家姐身患恶疾,所以才不得不换了宜姐姐。”舒老夫人旁边的舒慧开口说道。
舒老夫人看了舒慧一眼,不得不硬着头皮接道。“对,当年本该嫁到秦家的女儿突生恶疾,所以宜姐儿自愿代替蕊姐儿嫁到了秦家。”
说着,不还不忘“慈祥”的看向舒宜。“宜姐儿,你说可是?”
舒宜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祖母,接到了祖母求救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
这是自己这位一向刚强的祖母,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苏浅看着舒宜犹豫了,这个女人心软的让人头疼,这种毫无棱角的善良,也难怪总被人欺负。
“若本宫没记错,舒宜出嫁不到一个月,舒家那位嫡长女就嫁到了京都,这病……”苏浅微微一笑,甚是讽刺,“好的还真是快啊。”
舒老夫人老脸一红,有些气急了,“太妃娘娘既不是当事人,又哪会知道其中的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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