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厌-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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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瑶不敢细想,赶忙收回视线,看向怀中的包袱,失落的情绪很快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人道是富贵险中求,她鼓足勇气,亲自剿匪,谁知却求来了这点富贵。不过虽没得到金山银山,好在聊胜于无,路上总能买点吃食,不至于挨家挨户的讨饭吃。
秦瑨洗净脸上的血渍后,继续在寨里搜寻,可惜并没有发现别的密室。
一晃到了傍晚,山中阴气逐渐聚集,他索性放弃,挑选了一匹看起来最强健的马,驮着姬瑶下了山。
天地黯然,村民们聚在村口翘首以待,见二人平安回来,旋即蜂拥而上。
得知山匪全部自尽,众人喜笑颜开,徘徊在莫岭村上空的阴翳终于散去。
刘昇乐道:“秦兄弟,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今晚来我家吃酒,咱们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我家有酒,我去拿!”
淳朴的民风在这一刻重新归位,秦瑨笑着拒绝了:“天色已晚,大家还是先行休息吧,明日需有几个胆大的兄弟到寨子里处理一下尸身,免得天热生疫。”
众人心道有理,七嘴八舌的毛遂自荐,渐渐散去。
回到沈家时,已月上柳梢头。
忙了一天,秦瑨心身疲惫,打了井水在院中冲凉,一盆盆凉水浇掉了他身上的煞气,然而却难以平复他的内心。
自打他离开战场,便再也没有亲手杀过人。如今仿佛又回到了血雨腥风的时候,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然而却像中了魔咒,逃脱不掉。
春夜微寒,他一遍遍重复着浇水的动作,直到肌肉开始酸痛,这才擦干净身子,换上村民送来的干净衣物。
甫一系好腰封,便听到姬瑶惊惶的叫嚷:“秦瑨!秦瑨你快看!”
秦瑨一怔,迅速往屋舍里冲,长腿刚跨进门槛,没想到就跟姬瑶撞了个满怀。
两人力道都很大,姬瑶下盘不稳,当即后仰,捏紧衣襟的手紧跟着松了几分,衣袍登时下滑,露出她瘦削白皙的肩。
好在秦瑨反应迅速,展臂将她捞进怀里。
但见她衫垂带褪,神色慌张,他赶紧拉好她的衣裳,瞪眼看向堂屋内的沈霖,“你做什么了!”
沈霖一脸懵,“我……我就坐着啊……”
“那她怎么——”
秦瑨话没说完,便被姬瑶急匆匆打住:“跟他没关系,你快进来。”
她一手攥紧衣襟,一手拉着秦瑨走进厢房。
秦瑨愈发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发问,谁知她的一个动作却让他喉头发滞,脑子轰然炸开。
房内烛影昏暗,姬瑶背对他,褪下了春袍,露出大半后背,肤色凝白如玉,中间嵌着精致优美的脊骨。
若说美中不足,那便是右侧有一处擦伤,露出了细微的血肉。
姬瑶徐徐扭头,露出娇美怜弱的侧颜,颤声道:“我后背受伤了,疼死了……”
作者有话说:
自定义失效,手动感谢乌托邦农场主的地雷,鞠躬。
第12章 上药
◎我够不着,还是你帮我涂吧。◎
原来下午打斗时,姬瑶的后背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当时神经紧绷着,没感觉到疼,回来换衣裳时这才发现身体有恙。
“怎么办,会不会留疤……”姬瑶纤长的眼睫一颤,泪珠粉弹,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小可怜。
在宫里她以奶作汤,各种驻颜玉容的珍品用着,将这具皮囊保养的滑嫩如酥,谁料一朝落难,小磕小碰不说,现在还弄了那么大一块伤痕。
想到冰肌玉骨将要冒出瑕疵,姬瑶身上疼,心里更疼。
少顷,秦瑨在她的抽噎声中清醒过来。
明明屋内光线很黯,那大片莹白却异常耀眼,他的目光只敢局限在那处伤痕上,随即游离,看向别处,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衣裳,迅速往上一提。
“只是轻微擦伤,留不了疤,我去找找药。”
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
屋里萦绕的皂角香味让他呼吸发堵,明明已经习惯了,今日却极其不自在。
外面夜深人静,村民早已入睡,还好沈霖那里有一盒金疮药,是他去年赶考时外道的朋友送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用。
听说女郎受伤,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药交了出去。
回到厢房,姬瑶已经穿好了外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根布带。
她坐在榻边,接过秦瑨递来的金疮药,放在鼻前嗅了嗅,立时拿的老远,拧眉道:“这味道好难闻。”
“有的用就行了。”
秦瑨复又从她手里接过药盒,打开盖子,修长的指尖在里面取了点药膏,涂抹在自己手骨处的伤口上。
等了一会儿,无甚大碍,这才放心交予她。
开口时,他声线轻柔,含着几分怜悯:“你自己好好涂一下。”
姬瑶握着药盒,为难的咬住唇瓣,反复思量,细声开腔:“可这伤在背后上,我够不着,还是你帮我涂吧。”
秦瑨一怔,俊脸上窘相频生。
之前她软硬兼施,非要靠着他睡,刚才公然退衣,他还没来得及训诫她,她竟还想他涂药?
当真不懂男女有别?
他紧盯着她那张无辜的小脸,尽量稳着声道:“够不着就算了,这点小伤,不涂药也会好。”
“这不是小伤。”姬瑶愈发委屈,“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伤,弄不好是会留疤的,赶紧给我上药。”
她认定的事,鲜少反悔,直接把药往秦瑨手里塞。
秦瑨后退一步,情绪再也绷不住,字字咬牙道:“你是万金之躯,非要让我看?不害臊?”
不害臊……
同样的话,姬瑶好多年前就听过。
秦瑨这人,就是学不乖,总能稳准的戳到她逆鳞。
“你放肆。”她桃腮带怒,遽然站起来,如同一只被点燃的炮竹,“以前你可是连单独觐见的机会都没有,别不识抬举,现在要有三千太监宫女伺候着我,提鞋都轮不到你。”
如此贬低,不留情面的碾压着男人的尊严。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的很近,彼此的表情清晰可见。
秦瑨忿然盯着姬瑶,打不得,骂不得,一股火就这样憋在心里,让他喘不上气。
厢房沉寂几息,气氛如同弯弦,随时都会崩断。
“你别忘了,我受伤可都是因为你。我想留在庙里,是你非要让我去剿匪,结果东西没弄到多少,伤倒是背回来一个。你不是说会把我安全带回来吗?怎么让我受伤了?”
姬瑶双眉微蹙,咄咄逼人的架势出来,惹得秦瑨愈发躁闷。
他尽力护着她了,但也难做到万无一失。他以为她会体谅,可也只是他以为。
秦瑨薄唇翕动,想要为自己分辨几句,在看到姬瑶那双泛红的杏眼时,话却堵在了喉咙里。那一抹抹绯色变成了倔犟的刀刃,凶狠刺进他心里。
在漫长的沉默中,姬瑶耐心尽失,“算了,上药这事谁都能干,你不愿意,那我去找沈霖。”
她赌气朝外走,可没走几步,腕子就被紧紧叩住,巨大的力道将她往回猛拉,她一踅身就贴上了秦瑨健硕的胸膛。
天昏地转间,姬瑶缓慢抬眸,只见秦瑨背着光,棱角分明的脸全部笼在暗影中,阴晴难辨,但瞳眸传递出来的视线却让她心慌,隐藏着恫吓,冰冷的没有温度。
她呼吸变的紊乱,身前绵软不停被他碾轧,莫名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忍不住挣扎两下。
奈何他箍紧了她纤弱的腰肢,她根本动弹不得。
强有力的压制让姬瑶心生惧意,双手抵着秦瑨的心口,态度禁不住软下来:“有话好好说,你弄疼我了……”
怯生生的模样,仿佛刚才叫嚣的不是她。
两人的视线糅杂在一起,秦瑨深深呼吸,像是下定巨大的决心,“脱衣裳。”
没有波澜的三个字,印证了他的妥协。
待身上的禁锢解除后,姬瑶眨眨眼,立时喜笑颜开,“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让我吵你两句,何苦呢?”
对上秦瑨冷朔的眼神,她也知自己得了便宜卖乖,索性闭上嘴巴,走回榻边褪起衣缕。
速度极快,没有任何顾忌,吓得秦瑨连忙背过身去。
她为君,他为臣,不该有任何僭越。可眼下情况特殊,让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替君王上药,无论如何都不安心。
“好了。”
女郎的声音变的很飘渺,秦瑨踅身的时候,姬瑶已经趴在榻上,衣衫褪到腰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脊背。
短暂的踟蹰后,秦瑨放弃挣扎,默默走到榻边,拉住她的衣衫往上盖了盖,尽量只露出伤口,这才弯腰替她上药,动作轻柔而仔细。
饶是努力摒除杂念,触觉和嗅觉却变的极其敏锐。
她身上的淡香放大了数倍,不停窜进他的鼻息,指尖的冰凉缓慢融化在她温热微凸的蝴蝶骨上,感触难言,让他全身的肌肉不争气地紧绷起来。
瞬息难熬,秦瑨脑袋空空,鬓角也堆积出薄汗。
他的手指在反复游走中微微颤抖,耳廓更是染上一层浓郁的绯红,逐渐蔓延至脖颈。
直到涂完药,秦瑨只觉腰膝发酸,也不知是不是一个姿势僵的。
“穿衣裳吧。”
他收好药膏,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动静,低头轻瞥,这才发现姬瑶已经睡着了,那巴掌大的小脸意态酣然,睫毛微颤,乖巧可人。
不说话的时候,倒也算讨人喜欢。
秦瑨薄唇边传出一声冗长的叹息,替她拉好衣裳,拎来被衾将她盖住。
还好睡着了。
他摸摸自己发烫的脸,暗自庆幸:倘若让她看到自己的窘态,那张小嘴还不知要嘚吧嘚吧地说他什么……
***
这晚秦瑨睡的并不安稳,前半夜在杌子上凑合,后半夜被姬瑶叫回榻上,脑中浑浑噩噩全是梦。
醒来时外面天刚蒙蒙亮,他抽出被姬瑶压住的手臂,蹑手蹑脚来到院中吹风。
梦中的光景极其荒唐,他和一个身娇体软的女人纠缠在一起,那张嫣红的唇里不停唤着“瑨郎”,让人骨头酥麻。
他想看清她的模样,然而却是徒劳,唯有发了疯似的占有她……
秦瑨赶紧晃晃头,打散脑中的艳色。
他不曾有过任何女人,对床笫之事亦不感兴趣,不知为何突然就魔怔了。
就这样,秦瑨在院里一直站到天亮,直到梦境变的模糊,想不起细节,躁郁的心方才恢复平静。
用完早膳,秦瑨和姬瑶经过商量,决定今日就启程。莫岭村离事发之地太近,多待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在众多地方官员里,秦瑨挑选出一位接应之人,那就是通州刺史高逊。这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性情仁厚,值得信任。他们只需一路往西,赶往山南西道的通州就行了,届时再由高逊派人将他们送到陇右。
巳时,刘昇兴师动众的送来了驴车。
客套话说了一番,秦瑨欣然收下,两相权衡后放弃了那匹抢来的老马,怕它走不了多远就一命呜呼了。
得知两人要离开,村民们纷纷挽留,皆被他们婉言谢绝。
因着没什么家当,他们收拾的很快,包袱里只有抢来的钱财和村民送来的两身换洗衣裳。
临行前,刘玉芝站在人群中遥望秦瑨刚毅俊朗的脸,眼圈越来越红。
她今日特意描着淡妆,穿上了最体面的襦裙,本想邀请两人到家中用饭,一展厨艺,谁曾想他们走的这么急迫。
就这么错过了吗?
她心有不甘,踟蹰万千,决定拼上一把。
借着秦瑨检查驴车的空档,刘玉芝悄悄凑到他身边,脸上薄薄的面皮染着一层粉泽,细声道:“秦大哥,你……你可有婚娶……”
第13章 启程
◎想杀我,先回你的大明宫再说。◎
秦瑨握着缰绳的手一顿,随后继续理顺,只当作没听到,看都没看刘玉芝。
话起个头,他就知道后续,这个年纪的少女总是天真多情。
果不其然,刘玉芝见他不吭声,变的急切起来,口不择言地表起心意:“秦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跟你走,为妾,为奴,我都能接受……”
这话把秦瑨逗笑了,他停下手中的活,踅身正对她,“你阿耶知道吗?”
“不知道,只要我愿意,他不会阻拦的。”
春风裹挟着花香吹拂而过,刘玉芝微微仰起的脸单纯清秀,眉眼间写满了崇拜。
可这些并不足以打动秦瑨。
他面上波澜不惊,嗓音亦淡漠无情:“我出手是因为有利可图,不是为了行侠仗义,救你也只是顺道。别被假象迷惑了心智,忘掉真正在乎你死活的阿耶。”
这话撕扯着女儿家的薄面,刘玉芝抿紧唇,眼眶逐渐聚起盈热。
“家中妻妾众多,实在供养不起,多谢抬爱了。”秦瑨对她揖礼,转而看向姬瑶,眸中盛满了春日温暖的阳光,“瑶瑶,走了。”
姬瑶正跟沈霖说话,身穿他相赠的半旧遥溃砩硇洌风旱伲谰勺髂卸纱虬纭�
听到有人叫她“瑶瑶”,她澄澈的眼眸禁不住荡出一丝涟漪,自阿兄和阿耶离世,这世间在无人再叫过她的小名。
姬瑶神色微妙,心里莫名亲切,难得以礼相待:“这就来了,瑨郎。”
这声突如其来的“瑨郎”,让秦瑨回想起了本已遗忘的梦境,牙都快酸掉了。
四月芳菲,天气回暖,他如同置身数九寒天,全身汗毛都立起来。
姬瑶浑然不知,终于要离开这个贫穷的地方,她高兴地与沈霖道别:“我要走了,你好好考试,来年我们长安再见。你的衣裳,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沈霖深深看了一眼她如画般的容颜,“小娘子一路保重。”
姬瑶对他笑笑,踅身跑到秦瑨身边,随他一起对众人揖礼。
秦瑨道:“这几日多谢乡邻们照拂,家中还有要事,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保重!”
“秦大哥保重!”
秦瑨扶着姬瑶坐上驴车,鞭子一挥,在众人的目送下徐徐离开沈家。
经此一别,或许永无再见之日。
刘玉芝往前追了几步,终是在刘昇的安抚下哭红了眼,爱意的萌种还没来得及生长就被无情掐断了。
甫一出了莫岭村,姬瑶的心境如同脱笼的鸟儿,畅快无比。
她从促狭的车篷里探出脑袋,乌黑眼珠望向春光烂漫的山林,静下心来才发现这边风景甚好。
阳光透过云霭照下,尖刀似的小山重叠环绕,不见边缘,染满了花花绿绿,乡道急缓不定,拐个弯就能看到新的奇峰异峦。
南巡时没看到的景致,在这里看到了。
姬瑶心生怅然,却难抵愉悦,可惜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被秦瑨破坏了——
“以后别叫我瑨郎。”
沉郁的话音落地,姬瑶薄面含嗔,一寸寸扭过头,眼神如若暗藏利刃的软鞭子,飕飕朝秦瑨甩过去。
他叫她“瑶瑶”,她都没有嫌弃,那她叫他“瑨郎”怎么了?
没有瑨郎,还有红郎,白郎,数不清的郎,不就是亲和一番嘛,到他这里怎就屁事这么多?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多年来,姬瑶养成了一个习惯,秦瑨不喜欢的,她非要喜欢,两人宛如打了个死结,谁都不服谁。
车轮粼粼,碾压过乡间小路。
她面靥重新漫上笑容,故意喊道:“瑨郎。瑨郎。瑨郎。”
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秦瑨薄唇紧绷,死死攥住革制缰绳,明显在隐忍。
如此还不够,姬瑶细白的柔荑搭上他的宽肩,指腹在那黛蓝衣料上轻轻打着圈儿。
一阵温煦的风拂过,苍穹云影飘移,山峦上的花树窸窣摇动,天下落红成阵。
她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