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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两不厌-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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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模样不像是装的,秦瑨手抚她的后背,眉间褶皱越来越深,“别怕,好好说话。”
  姬瑶急促呼吸着,好半天情绪才稳定一些,颤巍巍指向旁边,不敢再去看一眼,“那……那里有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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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身份
  ◎这可是死人的遗物。◎
  喀嚓——
  电闪雷鸣,雨水变的愈发滂沱。
  秦瑨肃起脸,起身慢慢往那边挪。
  姬瑶就在他怀中,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他的腰,到死人跟前,这才躲到他身后。
  刚进破庙的时候,秦瑨就觉得墙边草垛有些古怪,本以为是一些百姓存放的柴火,没想到竟是藏尸用的。
  姬瑶发现的是具男尸,脸庞已经腐烂,产生尸斑,看样子死了有段时日了。
  秦瑨思忖片刻,下手拽起干草,一时间庙内尘土纷飞。
  待移平干草,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尸身,一男一女,从穿戴看是富贵人家,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嘴唇乌青,应是中毒而亡。
  秦瑨眉峰蹙起,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杂物,有书籍纸张,绫罗绸缎,唯独没有金银财宝,女尸鬓发上的钗环也不见了。
  难道是劫财?
  他正沉思,姬瑶走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咱们走吧,我害怕……”
  这段时日她见惯了杀伐,但跟死人共处一室,她还做不到。
  “吓傻了?外面下着大雨,怎么走?”秦瑨低头凝她,“不用怕,今晚我守夜,你尽管休息就好。”
  姬瑶亦知道外面泥泞难行,听他如是说,不得不放弃逃离这里的想法。
  秦瑨暂时用干草把亡者盖起来,牵着她行至另一头,倚墙席地而坐,任她钻进自己怀里。
  小小的人儿还在发抖,无助而可怜。
  秦瑨犹豫片刻,掌心抚过姬瑶的胳膊,覆上她的肩头,轻轻攥紧。
  慢慢的,她不再抖,呼吸亦均匀下来。
  秦瑨这才松开手,一夜无眠。
  ***
  翌日清晨,碧空如洗。
  姬瑶站在破庙外面的阳光下,顺着大门朝里窥望,试探道:“咱们要报官吗?”
  秦瑨没说话,只顾在庙里忙活,两位亡者非富即贵,也许有东西他们能用的上。
  他翻来覆去的察看遗物,发现衣裳都是新的,可以穿,而那些书籍都是些民间艳本,没有任何典当的价值,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篆“贺靖”二字的玉佩。
  秦瑨把绫罗绸缎和玉佩捡起来,正欲离开,视线末梢遽然出现一本黛色文书,掩在干草之下,巴掌大小,制式极其熟悉。
  他眉眼明湛,赶紧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竟是亡者的过所。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正愁如何进入南漳呢!
  过所上写的清楚明了:男人名叫贺靖,二十五岁,女人叫柳青青,二十二岁,两人是一对夫妻,祖籍黔中道金州,来南漳县的张府贩卖药材。
  “好啊。”秦瑨薄唇微勾,“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南漳了。”
  姬瑶听到这话,悄悄走进破庙,生怕惊扰了两位仙逝之人。
  待看清突然出现的过所后,她美眸圆睁,怯生生看向秦瑨,“你的意思是,我们,冒充他们?”
  她指指两人,又指指地上躺的。
  秦瑨点点头,阖上过所,弯起的眼尾昭示着他难以遮掩的好心情:“从现在开始,我是贺靖,你是柳青青。”
  姬瑶朱唇翕动,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决意,只要不用翻山越岭,冒充死者也不算什么。
  昨夜大雨刚过,泥土潮湿,容易翻掘。
  秦瑨用刀削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破庙附近挖了个坑,暂且让亡者入土为安,有时机再替他们申冤。
  临行前,两人要换上捡来的衣裳。
  姬瑶许久没有摸过绫罗绸缎了,丝滑的触感比她身上的麻衣好太多,可她踟蹰着不肯换,“这可是死人的遗物,穿上不吉利……”
  “没办法,我们这身行头太破旧,根本不像药材商贩,引来怀疑就麻烦了。先将就一下,出了南漳就换回来。”
  秦瑨缓解着她心头压力,自个儿开始宽衣解带。
  隐约看到他精壮的胸膛,姬瑶旋即背过身去,小脸上热腾腾的。
  当众脱衣裳,真没规矩!
  她不满腹诽,抱着裙裾来到一处繁茂的灌木丛后,犹豫半天,一件件穿上。这是一套绫罗质地的裹胸襦裙,绯色裙摆俏皮活泼,非常适合初夏的天气。
  她随意盘了个素雅单髻,出来时秦瑨也穿戴完毕。
  那具男尸留下的是一套胡服制式的袍衫,水绿底子,赭红翻领。秦瑨本就生的挺鼻薄唇,五官深邃,革带一束,整个人透着一股威猛的飒爽之气。
  姬瑶嗟叹,倒是人模人样了。
  两人把褪下来的衣裳装好,又向埋藏亡者的地方做了个揖,再次赶往南漳。
  进城的时候,官兵认真审阅过所,不时端详着二人,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秦瑨泰然自若,姬瑶却莫名紧张,不敢去看官兵的视线。明明自己是一国之主,却像做贼一样,委实可笑。
  “行了,进去吧。”
  官兵将过所还给他们,随后与另外一位进行轮值。
  姬瑶长吁一口气,进城之后才发现,南漳的繁华竟然超乎意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池内熙熙攘攘,飞檐翘脚的房屋鳞次栉比,和外面村民居住的地方相比,如有云泥之别。
  一间间店铺生意红火,前面街巷上还有小商小贩,照着长安东西市差太多,但看惯了穷地方,这里简直就是极乐世界。
  秦瑨看出她的惊诧,解释道:“襄州这边商贸发达,做瓷器生意者居多,贫富分化自然也很大。”
  姬瑶会意点头,两人随着人流一路往北走。
  “汤饼!细而软的汤饼!”
  商贩的吆喝声吸引了姬瑶的注意,她在摊位前停住脚步,只见那锅中烹煮的肉汤翻着滚滚白花,飘香四溢,一下子就勾起了她肚里的馋虫。
  宫中山珍海味繁多,普通的汤饼难上御案,但一路走来他们难食肉星,能喝点肉汤也算是好的。
  恰逢午膳时分,她微咬唇瓣,眼含期盼的看向秦瑨,“我想吃这个。”
  秦瑨略有迟疑,瞥了眼擦肩而过的一队官兵,还是无情回绝:“别吃了,这边不宜久留,出了南漳再说。”
  “不要,我很快就能吃完。”姬瑶鼓着腮,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
  “别胡闹。”秦瑨肃目凝眉,“到了陇右,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不。”
  “你怎就一点不听话?”
  两人拉拉扯扯,周围人流攒动,路人别样的眼光时不时往他们这边抛。
  有人心里犯嘀咕:看穿着,这位年轻郎君应是富家子弟,不差钱,身边的小娘子更是貌如春花,不就想吃一碗面么,至于这么小气?
  如此俊俏的小娘子,要是放到自己身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绝不为过。
  卖汤饼的商贩也看不下去了,开口相劝:“郎君,咱们的汤饼实惠美味,花不了几个铜板的,小娘子想吃,你就依着她吧。”
  话音落地,秦瑨脸色难堪。
  他一向视钱财为身外之物,被人这么提点,简直下不来台。
  若非情况特殊,他怎会在乎这一碗不值钱的汤饼?
  不过这商贩也是好意,他阴沉着脸没有辩解,众目睽睽下只得遂了姬瑶的意愿。
  热呼呼的汤饼很快上桌,姬瑶的双眸涌出秋波粼粼,娇声问道:“你不吃吗?”
  秦瑨板着脸摇头,“不吃。”
  他经的住打磨,吃什么都能裹腹,哪能跟她似的,在外受了几天苦难,见了汤饼都拔不动腿。
  再说,盘缠有限,经不住两个人铺张浪费。
  “那我开吃啦!”
  姬瑶拿起箸筷,兴高采烈的吃起汤饼。往常这些东西在宫里最不值钱,而今吃起来,真是别样的美味,大骨煨汤更是醇厚解馋。
  秦瑨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宫里的礼仪算是白学了。
  恍惚间,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腕子上,细白如雪,比之前还要纤瘦几分,他一手就能掐断似的。
  秦瑨失神片刻,伸出食指,对着做汤饼的商贩比了个“一”。
  商贩即刻明白,火急火燎又下一碗,乐呵呵端到他面前。
  姬瑶俏眼一抬,本以为秦瑨自个儿也饿了,没想到他却把新鲜的汤饼推到了她面前。
  “把这碗也吃了。”
  如此大方的手笔让姬瑶难以置信。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犟驴突然通人性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眨了眨,少顷对着他甜甜一笑,“多谢。”
  一眨茶的功夫,两碗汤饼全部下肚,姬瑶小腹鼓鼓的,许久不至幸福感包围着她,真让她满足极了。
  秦瑨淡淡看她,“吃饱喝足,该走了。”
  二人未再逗留,准备赶往北城门,离开南漳。
  没想到刚走出汤饼摊,身着布甲的年轻官兵带着一行五六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细看一下,这名官兵脸型方正,双目狭长,竟是方才盘查他们过所的那位。
  秦瑨暗道不妙,下意识的把姬瑶拉至身后,面上携出客套笑意:“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身着小绫遥溃搅澈翊剑祷凹推骸昂仄咭沂钦鸥墓苁拢搅跻澹谡獾群蚰嗍绷恕!�


第16章 张府
  ◎从哪里看出他们珠联璧合感情深厚了?◎
  此话如晴天霹雳,秦瑨和姬瑶当场愣住。
  这人唤出“贺七爷”,又来自张府,十有八九,这是碰到收货的主家了……
  真是出师不利!
  秦瑨宽袖下的手徐徐攥紧,黑眸凝视刘管事,意味深长道:“幸会,真是巧,刚进城就遇到了。”
  “哎呦,巧什么呢。”刘管事一拍大腿,大剌剌道:“为了等您二位,我可是在这城门口守了几天几夜,要不是今日官爷告知,咱们可就这么错过了。到时候家主追问起来,定是要怪我怠慢贵客了。”
  秦瑨听罢,燥火瞬间在身体里游走起来,乜了一眼姬瑶,眸光含着浓浓怨怼。
  姬瑶读懂他的情绪,自知理亏,懊恼地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若不喝那两碗面,他们或许能赶在张家找来之前离开南漳……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刘管事朝左边退一步,热切地抬手作比,“家君静候已久,二位别愣着了,快请跟我回府歇着吧。”
  眼见这些人要把他们领到张府去,姬瑶心急如焚,在众目睽睽下拉住秦瑨的胳膊,微垫脚尖与他耳语:“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声色含怯,没有了往日恣肆的神采。
  饶是秦瑨怨气冲天,面对现实,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极速在周围游走。
  南漳盘查严格,城中寻守的官兵一波紧接一波。若他们执意离开,肯定会引来众人的怀疑,明目张胆的逃跑,怕是连城门也出不去。
  初夏的风卷起阵阵燥意,灼而热,旁边屋檐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令人心烦意乱。
  秦瑨眸色沉郁,掠过那位盘查过所的官兵,斟酌万千,顺势道:“先跟他们走。”
  ***
  和亡者做生意的张家,乃是南漳首富。
  张家府邸建在城北,一处七进七出的大院,雕梁画栋,钗宝玉屏,条条复道萦纡,一草一木皆是精心栽种,较之长安的显贵之家并没有逊色几分。
  刘管事带着姬瑶和秦瑨往正厅走,一路耐不住心里激动,没到地方就开始高声嚷嚷:“家主!金州的贺七爷到了!”
  雀跃的声音回荡在张府园内,驱散了萦绕多日的阴霾。
  不远处的垂花门下,二房张邈隐在暗处窥伺,锐利的眼眸紧盯着前往正厅入座的几人,脸色铁青,挟着难以言说的震惊。
  待正厅门扉紧闭,他适才回过神来,狠戾的看向侍从沈吉祥,“他们怎么来了?人不是做了么?”
  “赖五说把人做了啊。”沈吉祥也是糊涂,支吾道:“这怎么……怎么又活了……”
  张邈剜他一眼,嘴里发出磨牙吮血的声音:“快去找他,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府正堂别有豪气,北边一扇大绣斑斓的山水紫檀屏风,东西二墙立着名手雕镂的隔架,上摆各色金宝玉器,品色俱是不凡。
  张家家主张允闻声赶过来,便衣常服,不过三十几岁。
  这桩买卖由中间人牵线联络,张家人并未见过贺靖真容,因而面对眼前这对俊男俏女,张允并未起疑心,热情的招待二人。
  婢子很快进来奉茶和干果,随后齐齐退出去,刘管事也没有留在正堂。
  晌午光线耀目,穿过轩窗,在地屏上投照出一条条棂子的模样。
  姬瑶和秦瑨身处高座,看似云淡风轻,细察却有几分难掩的凝重。
  过所上的信息十分粗略,他们只知贺家夫妇来南漳是为了与张家做笔药材买卖,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就连贩卖的是什么药材,都不明朗,名不副实的坐在这饮茶,委实心里难安。
  你来我往的寒暄间,秦瑨客套微笑,言辞含蓄,只顺着东家的话锋往下走,毕竟多说,多错。
  姬瑶乖巧的坐在他身侧,柔白双手在覆在腿上,娇柔娴雅,沉默扮演着柳青青。
  终于等到金州的贵客,张允了却一大心思,打趣道:“哎呀,按照约定,你们应该在四月二十四日到府才是,一晃推迟了近十日,可是愁坏了我。我寻思着四月芳菲,是不是沿途景致太过美妙,把你们耽搁了不成。你们这几日若再不来,我可要派人去金州询问了。”
  秦瑨含笑道:“东家神算,内人生性贪玩,出来时为了图个清净,便没带护从,这儿停停,那儿看看,谁知竟把车马和财物弄丢了,我们只能就近买了百姓的驴车,慢悠过来,一下子就误了正事,还望东家海涵。”
  他作揖赔罪,态度诚恳。
  张允颇为大度,连连说罢了:“一路山水迢迢,治安时而混乱,丢了马车是小,平安全到来便好。先前我早有耳闻,你们夫妻二人比翼双飞,乃是神仙眷侣,今日有幸相见,当真觉得传言非虚。二位珠联璧合,感情又是如此深厚,真叫我羡煞不已。”
  “哪里,哪里。”秦瑨掩住细微的窘色,淡然应承。
  然而张允的话却把尚未出阁的姬瑶说羞了。
  她轻咬唇心,面颊热腾起来。一个地方商贾,有几个臭钱也不赶紧治治眼睛,她和秦瑨不过是简单坐着,从哪里看出他们珠联璧合感情深厚了?
  虽是作戏,可她总觉自己吃亏了,被某人占了便宜。
  一番恭维后,张允道出正题:“七爷,那批紫河车可是正好九十九副?”
  秦瑨一怔,这才明白交送的货物为何。
  紫河车乃是人初生时的胎盘,为滋补名药。盛朝民间有习俗,婴孩降生后胎盘要埋入门槛或大树之下,以求出人头地,茁壮成长,唯有家境贫寒之人才会出售胎盘作为药材,因而紫河车极其珍贵,长安的药局也总是捉襟见肘。
  这批货物一下子就要了九十九副,可不是个小数目。
  秦瑨眸光意味深长,随着东家道了声:“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允高悬多日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好,好,那可都是给怀远侯夫人续命用的,千万不能错事,我们家的前程可都绑在这上面了。”
  一听怀远侯的威名,姬瑶眼睫轻抬,顿时撞上了秦瑨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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