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漂亮泥瓦匠-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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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好吃,红烧肉好吃!”
“每人四块,不许抢。”
“魏民你能吃会做,真是好样的,以后你来管厨房后勤吧?”
四张书桌拼成的饭桌在檐廊下一字摆弄,大家端着饭碗站在桌边吃饭,热闹喧哗。
恋恋不舍地吃完红烧肉,知青们一边用肉汤泡饭一边感叹。
“唉!要是天天有肉吃该多好啊。”
“就是,农场虽然米饭、青菜管够,但是没肉吃,不好。”
“以前在家的时候,好歹一个星期也能沾点荤腥,可我分到这里快两个月了,只吃过两次肉。”
七十年代生活艰苦,肉、油、布都得凭票供应。秀峰山农场地处偏僻,下山只有一条崎岖山路,与外界联系不方便,有票也没地方买,正在长身体的年青人免不得有些怨言。
正在说话间,暮色中知青点一侧的土路出现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干瘦的四十多岁男子,穿着宽大的深色粗布衣,脚下一双满是泥灰的草鞋,半人高的背篓扛在他身后,压得他整个人向前倾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
男子闻到知青点飘过来的肉香,脸上露出艳羡之色,停下脚步,犹豫地向这边张望着。
魏民是个热心人,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老乡,有什么事?”
男子见有人搭话,这才鼓起勇气走过来,待走得近了,知青们这才发现他那背篓里装着半筐子油茶果。
果壳光亮、微微裂开,看着品相不算太好。
知青们最近经常在山里转悠,从当地农民嘴里知道这就是油茶果,压榨出来的茶油黄澄澄的,有一股清香,炒菜不起烟,煎豆腐、炸饼子极其美味。
乔亚东礼貌性地询问:“老乡,你这是摘油茶果去了?”
男子神情有些瑟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口音浓重:“我是北坡大队的,摘了一筐油茶果到山下曲屏镇卖。”
知青们有些好奇:“卖?怎么还剩下这么多?”
男子叹了一口气,眯了眯眼睛,黝黑的面孔皱纹横生:“镇上茶油厂要求高咧,嫌我这油茶果晒得不够干,只收了半筐。”
萧爱云插嘴问了一句:“那怎么不晒干一点再卖?”
男子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半晌道:“家里穷,几亩月亮田种的庄稼只够糊口,就指望这满山的油茶果卖了换盐、换针线。今天满妹子正好满十二岁,想给她扯块布做个书包……前几天晒干的油茶果都卖了,这些是我昨天摘的,是有些心急了。”
当地有句俗语:“十二岁、揭锅盖”,意思是孩子到了十二岁,可以当家干活。家里人哪怕不做满月、周岁,也要庆贺一下十二岁生日。
家中最小的女孩满十二岁,却连个书包都做不起,男子心中非常愧疚。耷拉着脑袋,花白的头发被山风一吹更显零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赤脚穿着的草鞋、晒得发红的皮肤、粗糙开裂的双手,知青们突然沉默下来。
男子忽然抬起头来,非常不好意思地开口:“可不可以给我一碗水喝?今天一早从家出发,饿得眼睛发花……”
李惠兰的声音里满是同情:“桶里还有饭,您先歇一歇吃口饭再走吧。”
男子慌忙摆手:“不咧不咧,我带了吃的,只讨碗水喝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个褐色的硬饼坨坨,解释道:“真带了吃的,就是这饼子太硬,没水的话,我怕卡着。”
叶勤看着他手中的硬饼子,硬梆梆像个鞋底子,完全不像是能吃的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悄悄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是用什么做的?”
男子好脾气地回答:“玉米和米糠糅成的饼子,虽然有点硬,但是当干粮吃蛮好。”
陶南风听到“米糠”二字,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酸,转过头不敢再看。当地农民日子过得苦,却淳朴老实,半句埋怨都没有。
魏民端来一碗泉水递给男子,男子连声道谢,咕咚咕咚连喝几口,再用手掰开硬饼子,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着桌上摆着的三个盛菜大盆,集体忏悔刚才吐槽没肉吃的行为。
魏民将肉汤泡饭,再夹些土豆片、红薯叶,强行塞进男子的手中。
男子慌着推辞:“不行不行,有一碗水就行了,我不饿咧。你们是知识分子,从大城市来到我们这穷地方,我们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已经心里有愧,哪里还能吃你们的口粮!回去乡亲们得把我骂死。”
好说歹说,男子怎么也不肯接这碗饭。
到最后,他弯腰将这碗泡了肉汤的米饭放在檐廊地面之上,背起背篓便匆匆离开。
“等一等——”叶勤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扯下头上扎着的红绸带。
“把我的也拿去!”陶南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解下辫子上的粉色绸带送到她手中。
叶勤急急跑了上去,将绸带塞到男子手中,眼中含泪:“老乡,你家姑娘十二岁生日,别让她失望,这个给她。”
男子呆呆站着,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叶勤嘴唇有些哆嗦,她是农业局子弟,家里条件优越,从来不曾听说还有人会为了买块布做书包,辛苦走六、七个小时山路去卖油茶果。
男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下,吓得所有知青都跑了过来,拼命拉扯着要将他搀起来。
“老乡,可不能这样。”
“男儿膝下有黄金,新中国人人平等,不兴下跪。”
“当不起、当不起,快起来。”
男子双手捧着两根颜色鲜亮的绸带,眼眶通红,有心想要拒绝,可是想到女儿那渴望的眼神,推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他可以饿着自己,可以背着上百斤油茶果走一天的山路,但是看到这么漂亮的绸带,他舍不得拒绝。
“谢谢!谢谢!谢谢……”男子颤抖着双手,双膝一弯又想跪下,幸好魏民力气大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乡下人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知青们的慷慨,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心意:“明天,明天我带满妹子过来,让她给你们磕头。”
陶南风转过身,望着这连绵青山,脑中忽然冒出刚才向北所说的话——
秀峰山的乡亲们穷啊,先把路修好,把农场发展起来,乡亲们才有出路。
生平第一次,陶南风内心生出无数希望。
希望向北能够带着乡亲们找到出路。
希望乡亲们不再挨饿。
希望学生背上新书包。
希望女孩子们扎上红绸带。
希望餐餐有肉、顿顿有鱼。
……
第14章 意外之喜
入夜,知青们在空地生起一堆篝火。
火光灼灼,耀得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明亮的橙色。
乔亚东吹口琴、李惠兰唱起歌,口琴声清越悠长、歌声美妙宛转,知青们手牵着手绕着火堆跳舞。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明月照水面,银晃晃
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多么幽静的晚上”
陶南风轻轻哼着走了调的曲子,抱臂而立,左肩轻倚檐廊砖柱,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人群,嘴角渐渐上扬。
有些人好动、喜欢热闹,魏民和陈志路就是其中一个。
这两人是人来疯,忙碌了一个月的时间盖房子,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干活、干活、干活,难得今天如此放松,一时之间忘乎所以。双手攀上对方的胳膊,作出摔跤的模样各种搞怪,引来众人捧腹大笑。
“陈志路加油!把魏民压倒。”
“魏民不要怂,把陈志路摔下去你就是胜利者。”
“你们在搞什么鬼,这半天都没有决出胜负!”
一个个看戏不怕台高,吵吵嚷嚷起来。一群男生中间还夹杂着叶勤和萧爱云兴奋的叫好声,这俩别看扎辫子、戴头花,其实内心就是假小子。
魏民与陈志路原本只是玩闹,众人的呼喊激发出两人的胜负之心,同时发力,身形一歪滚落在地。
“加油——加油——”
阵阵加油声中,变故陡生!
两人忽然感觉身下一空,“扑通!”一声同时掉落进挖出来的水塘之中。
水塘积了半池水,黑暗中大家忘记了它的存在。
“唉哟,落水了!”
“快快快,快救人。”
“竹竿呢?火把呢?手电筒……”
一阵纷乱,好不容易才将这两人捞上来。魏民呛了一口水,全身上下湿漉漉地,侧坐一旁剧烈咳嗽。
陈志路会凫水,但措手不及掉进水里也吓得不轻,站在岸边发了半天呆,惊魂未定地说:“赶紧嘀……给这水塘修个篱笆。”
刚才还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的知青们也意识到一件事——水塘虽好,但存在安全隐患。
乔亚东提议道:“明天要上工,我们今晚就把篱笆修起来吧。”
魏民咳嗽声终于停止,从地上爬起来,气呼呼地一跺脚:“好!今晚就去砍树,钉它一排木桩子。”
想到今天傍晚刚去过的竹林,陶南风说:“挖几兜竹子过来种上吧。”柔韧坚强的竹子颇具君子风范,内敛低调、虚心高洁。
她声音虽轻,但乔亚东却听得清晰分明,隔着篝火望去,檐廊下的陶南风似一杆修竹,纤细而修长。
“好!魏民和陈志路去换衣服,来几个男生,扛上锄头和我一起到西头竹林挖竹子。”乔亚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陶南风看没自己什么事,收拾收拾便进屋休息。还没躺下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哔啵”之声,还有压得低低的声音,“陶南风,你睡着了吗?”
陶南风披衣起床,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乔亚东、陈志路、魏民还有几个男生,手电筒微光映照下,一个个眼睛闪着莫名的光芒。
“怎么了?”
领着大家盖了一个月的房子,陶南风在知青们心目中的地位迅速提升。她虽然平时话少,但却有一种令人沉静下来的气质。
似乎不管有什么事,只要告诉她就不必过分担心。
“陶南风你看,我们在竹林挖到了什么!”魏民双手抱着一块大石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嘶哑。
呛一口塘中水的魏民原本没有挖竹子的队伍行列,不过他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回屋换了衣服便跑到竹林,和大家一起趁着夜色挖竹苗。
此刻他一副献宝模样,努力将石头举起。奈何石头过百斤,分量沉重,举了半天也只抬高一寸。
陶南风微一屈膝,托住石头底部,单手接过:“这石头怎么了?”
虽然早就习惯了陶南风的大力,但看到自己辛苦扛来的石头被她轻飘飘地托住,魏民还是惊得张大了嘴:“你,你力气真大!”
其余几个女生都被这番动静惊醒,看到门外手电筒光芒晃动,忙走过来问:“怎么了?”
乔亚东一脸的神秘,示意陈志路开口。
陈志路指着这石头:“我告诉你们,这可不是寻常的石头,如果我的判断是准确的,那就非常非常值钱!”
值钱?陶南风眸光一亮,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块微黄的石头。
知青点地处偏僻,孤零零一栋土砖房竖立在一处平整的坡地,距离山间土路还有十几米,也不怕什么隔墙有耳。
看女生们都被吵醒,乔亚东不再压低声音:“陈志路家里是化肥厂的,他说他见过这种矿石。”
萧爱云一听便来了精神:“这是矿石,那我们岂不是发了财?”
李惠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陶南风手中石头,知青点没有接电线,夜晚光线太暗看不分明,只能隐约看出石头表皮粗糙、散发着浓烈的土腥味。
“这石头很常见嘛,我们挖基槽的时候不是挖了好多?”
陈志路听她这一说,不服气地挺起胸膛:“竹林挖出来的石头和我们知青点的不一样,颜色都不同,你没发现吗?”
李惠兰没有接陈志路的话,倒是嫌弃地看一眼魏民:“你老让陶南风举着这石头做什么?赶紧接过去啊。陶南风力气再大,也是女生,懂不懂?”
魏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伸手去接。陶南风笑着摆摆手,弯腰将石头放在廊下。
在手电筒的照耀之下,陈志路指着这块石头说:“你们看,这石头颜色微黄发灰,仔细看的话还夹杂着红色、白色晶粒。”
陶南风直起腰,眼睛停留在这石头之上,内心也生出丝疑惑。
上午在竹林砍竹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意这些石头的模样,听陈志路这一说,似乎真的与平时常见的灰白岩石不太一样。
萧爱云听他一直在卖关子,急急地问:“快点说,到底是什么矿石?我们也不认得呀。”
陈志路这人有个毛病,最喜欢吊人胃口,一见萧爱云着急,越发地卖弄起来。他示意乔亚东关掉手电筒,众人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陈志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擦亮一根。
“呲——”细微的声响之后,一团小小的火苗点亮黑暗。
火苗慢慢凑近这块石头。
一点、两点、三点……
星星点点的绿色小光点开始溢出。
“哇~~”萧爱云嘴窝成圆形,眼睛瞪得老大,“好漂亮!”
李惠兰却吓得一个激灵:“鬼火!”
火柴的橙色火苗熄灭,世界归于沉寂。
陶南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磷矿石?”
磷矿?
磷矿是现在国家发展最需要的矿产资源之一,这可是磷肥的主要原料,还能制造黄磷、磷酸、磷化物及其他磷酸盐类。
不说别的,眼前这盒火柴就离不开磷。
萧爱云最相信陶南风,立马兴奋地看向陈志路:“矿石不是一般都埋在地底,怎么会被你们发现?”
乔亚东打开手电筒,微笑着说:“也是巧了!魏民和陈志路这一跤摔得好,不是他们掉进池塘,我们也不会夜里上山挖竹子。
当时一锄头下去,就听到‘叮’地一声响,火光亮起,无数绿色光点飞出来。看到这绿色光点,有人鬼火、鬼火地喊,说有鬼,得赶紧回去。
好在陈志路有见识,稳住我们,打开手电筒看了半天,认出是磷矿石,还是露天矿、纯度很高的磷矿石。”
魏民咧嘴一笑:“既然是矿石,那大家就不怕了。把这块石头挖出来,先带回来明天再找人看看,如果确定下来是座露天矿脉,汇报上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陶南风并没有被他们的兴奋情绪所感染,她抿着唇、眉头微皱,这让乔亚东心头一缩:“怎么了?”
“汇报上去,场部会怎么做?”说完这句话,陶南风转身走进屋点燃煤油灯。室内亮起昏黄的灯光,为她添上一道柔和的光幕。
一句话提醒所有人。对啊,如果向上面汇报,功劳恐怕早就被罗宣他们抢得光光的,哪里还有大家什么事。
想到这里,众人都泄了气。
魏民嘟囔道:“我们发现的磷矿石,万一真是座矿山,那岂不是好死了罗主任和焦场长?”
叶勤哼了一声:“这些领导一来就给知青杀威棒,让女生喂猪、修路,遇到暴风雨根本不顾我们死活,凭什么将功劳拱手相送?”
“对!不能好死那些王八蛋。”叶勤的话激起大家埋在心底的愤怒与不满,都不愿意将这样的好事汇报场部。
可是,磷矿是国家资源,也没办法据为已有啊。
乔亚东忽然想到什么,大声道:“要不,我悄悄把向北请过来吧?他应该有办法。”
“对对对,农场这一批领导中我只服向北。”
“他虽然只是个修路队的队长,可是帮了我们很多。”
“第一天就送来一口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