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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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光亮,她终于永远——永远停留在这一副少女的面容。
热血似乎已经在路芬芳嗓子眼沸腾了,似乎是珠丘丹池内丹液沸腾了,推着她全身的血液一齐往头上涌,她只得将这热血压回去,咽回去,变成冰凉酸涩的液体,刺得舌头发苦发麻头皮发胀,接着全身都麻木没了知觉……
“见过妖王大人。”
路芬芳拱手时,眼前仍然一团漆黑。
黑衣女桀骜得看着路芬芳,拎着蝮蛇的头不放。她说道:“我听说这种蝮蛇又称美女蛇,最爱三更半夜时躲在墙后招呼青年男子,男子若回头望见她美丽的头颅便会失去心智,精气被美女蛇吸尽而死。这种修炼之法为末道,为我妖界不齿,能修炼到轻浮姐妹份上的真是不容易呢。”
她又晃了晃手中的血肉疙瘩:“可惜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旧闻
“杀都杀了,还说什么可惜不可惜。”路芬芳道,“你怎么会从齐云山回来的?”
黑衣女“噗嗤”笑了:“好个路芬芳,看到自己制胜的关键棋子被吃掉,还能淡定到如此!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不会离开齐云山呢?”
路芬芳也不知自己脸色如何,只知身子已经僵直。苦心经营数月,如今眼见败局已定,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既是蓬莱派的琏瑚君,同时又是新的妖界之主。你以琏瑚君的身份接近武英韶,假意与他结盟,伺机夺去凤舞九天琴,我说得对不对?”
黑衣女耸耸肩道:“你有南海蝴蝶,知道这些消息没什么难的。”
路芬芳冷静得注视着眼前的黑衣女——蓬莱派琏瑚君法师——妖界之主岑七娘,仔细回忆着她的破绽。
她本来是绝无可能成为妖王的。其实她的出身比岳璁还惨,她从小就是兔族岳氏的弃儿。
她在族中排行第七,但名字并不叫七娘,而叫“可弃”。她也从未拥有岳这个姓氏,她的岑姓是从生父岳念的名字中各取一半“山”、“今”拼成的。
她也不知从何时起有了这个概念——她本不该出生的,所以这一生注定是累赘。
岳念刚当上兔族族长的时候,斗法输给了太素宫掌门樊逾清。岳念胸怀抱负不肯就死,樊逾清也不肯饶他性命。樊逾清行事向来怪诞。也不愿草草杀了岳念了事,便对他说道,你既不肯死,便把你的孩儿给我,我回去也好向我师父交差。
岳念无法,为求活命便真的与樊逾清约定,三日内必送自己亲生孩儿上齐云山,任由太素宫处置。岳念回家后,将此事说与夫人。岳夫人大怒,抵死不肯交出自己的三个孩子;同族的另外三个孩子。岳夫人也全都召来身边亲自照顾。岳念稍一接近,便要与他拼命。
眼看三日之期将近,岳念左右为难,便对夫人道:“那樊逾清要咱们兔族一个孩子。也不一定是置于死地;但我若上齐云山。便真只有死路一条。我若死了。咱们族人由谁保护,你可想明白了吗?”
岳夫人被岳念问住,思来想去。只好上通天塔求当时的妖王素曜。素曜倒是出了个奇招:“你们且告诉樊逾清,你的这些孩子都懂事了,不能送上山去。但你现在已有一个月身孕,等九个月后这孩子落草,便好好送上齐云山,绝不耽误。”
岳夫人问妖王素曜道:“那九个月之后,我便找个新生儿来顶包?”
素曜摇头道:“不必如此费事。你的贴身丫鬟已经怀了岳念的孩子,正是一月有余。”
岳夫人闻言,羞愤难当,她如此被妖王素曜羞辱,恨不得立时将她剥皮啖肉。但仔细一想,除了听从此计也无它法,只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照顾那丫鬟十月怀胎,生下孩儿。
那个女孩儿,正是岑七娘。
岑七娘一落地,岳夫人便迫不及待杀了丫鬟,又怕岳念反悔,亲自送七娘上齐云山。谁料那樊逾清听了此事觉得有趣,玩心大起,笑嘻嘻对岳夫人道:“这小妖娃儿长得十分可爱,我舍不得杀她,你抱回家好好抚养吧,我和岳念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了!”
岳夫人已经气得哭笑不得了。遇上偷腥的丈夫无耻的侍女也就罢了,碰上素曜和樊逾清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真是她平生大不幸。
七娘就像扎在岳夫人心里的毒刺一样,她绝不可能将她抱回妖界去。她想起在这修仙界中,她与蓬莱派还有几分交情,便绕道去了蓬莱,交到蓬莱掌门手中,撂下一句话:这可弃之儿,给你吧。
然后岳夫人便一走了之。蓬莱掌门本也不想管这烫手山芋,但七娘长得十分可爱,非常讨蓬莱弟子欢心,大家竟悉心照料将她养大了。蓬莱掌门见她天分极高,恐她惹祸,不想教她本领,谁料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竟也将蓬莱法术学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她当上蓬莱首席**师琏瑚君的理由也就很简单了。因为她很强大,没有人能打得过她。
而且,蓬莱弟子都相信,她回不去妖界。她的父亲早就把她输给修仙界了,妖界从来没有岑七娘这个名字。
直到妖王素曜死后,天击虹妖界兔、狐、嫡三族开始了疯狂的夺位之战。嫡族继承人死,狐族向兔族俯首称臣。兔族族长岳念终于实现了他称霸妖界的梦想,而他早已把那个刚出生就扔掉的女儿完全抛在脑后。
但天意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弄人。登基大典在即,岳念的血怎么也融不进妖王之鼎。他封锁了消息,在兔族岳氏中寻找合格的妖血。
岳氏六千七百多人,从瘫痪在床的老兔子到还在吃奶的小兔崽子,妖血无一合格。这一切,仿佛妖王素曜在天有灵,绝不让篡位者登上通天之塔。
离登基大典就剩两天了,岳念几乎每夜都会生出好多白发,岳氏掌权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若在这节骨眼上宣布废除妖王之鼎,恐生哗变。
这时不知是谁向岳念提议,大王,您还有一个女儿在蓬莱宫呢,您忘了吗?
岳念登时大喜过望,又将岳夫人和她的一众孩儿扔到一边,亲往蓬莱宫请七娘。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蓬莱宫也没有立场留着七娘了。七娘却死活不肯回妖界,扬言若岳念强逼,她便要跳海自杀。
七娘此言并不是危言耸听,蓬莱岛下的海水有镇妖骨毒,她若不以妖力抵御跳入水中,确是必死无疑。岳念便假意哄骗七娘,说她生母还在世,只要七娘回妖界,岳念便让他们团聚。
大概天下凡有灵性之物,没有不想自己娘亲的。七娘明知很有可能受骗,但为了那几乎不可能在世的娘亲,她终于还是跟岳念回妖界了。
果不其然。抵达妖界,被下毒,被强按在妖王之鼎中完成测试,被强推上通天塔的妖王宝座。典礼结束后,她便逃了。三界中都已知她是妖界之王,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回马
七娘很快想到了她唯一能去的地方——齐云山。她求见樊逾清掌门,樊逾清却闭关不见。她一再请求,樊逾清只传了一句话出来:我和你父亲的赌约早已作废,你去吧。
七娘于是赖在齐云山好些日子。岳念一会儿叫她回去主持这个祭祀,一会儿又叫她接见那个族长,她统统回绝。岳念再逼得急了,她便说道:你已将我输给太素宫了,我不属于妖界,再也不会回去!
折腾了几个回合,岳念也烦了。反正岑七娘已经登基了,妖界大权已经握在岳氏手中,她人在不在藻鉴阁也浑没要紧。岳念便由着七娘,渐渐不催她回妖界了。
七娘也知自己呆在齐云山不是长久之计,便辞别太素宫,开始四处游历。她在长安城开起酒馆,又偶得机缘插手进天隐互市的生意,不出三年便成了长安总市的市主。独自漂泊多年,她以为岳念再一次忘了她,却不知妖界正发生这一场大变故。
继珠丘丹炉、锁云囊之后,第三件沧海遗宝昆吾剑现世了。岳念对此剑志在必得,但他需要岑七娘的帮助。岑七娘在三界锤炼多年,上可沟通太素蓬莱,下可掌控天隐互市,势力和修为都是岳念不可想象。不知岳念是否暗自后悔过,当初就算把他六个孩子都送给太素宫,也不该把七娘送走的。
岑七娘接到消息,立刻放下天隐互市所有事务,直奔齐云山。继续对岳念避而不见。这次她也十分幸运,正好赶上樊逾清出关,二人见面,各自百感交集。
对于七娘,樊逾清除了佩服,更多的是忌惮。这妖女虽与父亲有深仇大恨不愿再回妖界,但她身上毕竟流着妖族之血,将来难保不会重归母族。
樊逾清便说道,我早已说过,我与岳念的赌约作废。你不必留在我齐云山。
七娘却道。赌约是你定的,要作废也是你一句话的事。但我真心不愿回妖界,樊掌门能否让我暂时留在齐云山,就当是帮我个忙?
樊逾清道。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天墉城之事尘埃落定之前,不能下山。否则,我会让你的尸体永远睡在紫霄崖的。
七娘道。樊掌门这是怕我去夺昆吾剑吗?
樊逾清道,我与你没有交情,只有交易。
……
以上的这些故事,路芬芳早就一清二楚。她相信樊逾清表面上虽然荒诞,心里主意却坚定,绝不会放岑七娘下山。但现实却给了路芬芳一记响亮的耳光,岑七娘不仅无声无息下了山,还回到妖界,杀了她的蝮蛇……
为什么,她精心布局,为何百密一疏?事情为何会到如此地步!
“你到底为什么能离开齐云山?”路芬芳追问着,她就算已经输了,也要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岑七娘道:“我是答应过樊逾清,天墉城之事结束之前不离开齐云山半步。如若不然,我的尸体便要永远沉睡在紫霄崖。现在我下山了,来夺昆吾剑了,也就是违背了承诺。那么再过三五百年我死后,尸体便不入天击虹妖陵,而是埋在太素宫紫霄崖,这不就结了?”
路芬芳哭笑不得道:“你还说你恨透了岳念,结果你自己还不是和他一样背信弃义卑鄙无耻!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岑七娘抚摸着被蛇身缠住的凤舞九天琴,漠然道:“你只管在这里骂吧,再多骂两句,便可改变这定局了。”
路芬芳很快冷静了下来,现在确不是评判谁无耻谁有德的时候。岑七娘这个妖女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她怎可能轻易放下对岳念的恨?她怎可能为了他夺取昆吾剑?
慢着……不是为了岳念……也有可能是为了她自己夺剑啊!昆吾剑是沧海至宝,普天之下妖灵仙修谁不动心!
岑七娘把蝮蛇的头扔到路芬芳脚下,从盘绕的蛇身中缓缓抽出凤舞九天琴来。她对路芬芳道:“这里的绿荫好乘凉,你且歇歇吧,我走了!”
“站住!”路芬芳拔足欲追,岑七娘却忽然撒下数朵妖火将路芬芳围住。她的妖力果然十分强悍霸道,路芬芳的水力调动慢了些,待火团灭去,那岑七娘早没影了。
路芬芳即刻从袖中放出百只南海蝴蝶追寻岑七娘踪迹,却觉身后沉沉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她回身看去,原来是滚在地上的蝮蛇的头,死死咬住了她的裙摆。
“主人别追……千万不要追……”
“怎么了?”路芬芳急忙捧起蝮蛇的头,喜道,“轻娴,你还没死!”
听到路芬芳第一次呼唤自己的名字,蝮蛇勉强一笑道:“我还没死,就剩这一口气,等到你。”
“你……有何事想与我说?”
“不要追岑七娘……她的妖力太恐怖,趁她现在还不想杀你,躲得远远的……”
“可是她拿走了凤舞九天琴,这琴可令昆吾剑现世!”
“我知道……”蝮蛇笑道,“主人不必着急……岑七娘拿走的,并不是真的凤舞九天琴。”
“什么?”路芬芳惊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上通天塔之前,茉拾给了我一张琴,名为‘招隐’,此琴为凤舞九天的替身,与其互有感应,弹奏若得凤舞九天回应,便会自崩。”
路芬芳明白了,原来刚才蝮蛇拿走的是凤舞九天的替身,此事还有转机!路芬芳急问:“那真的凤舞九天在哪里?”
“我不知道。”蝮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带着招隐上了通天塔,还未找到凤舞九天,岑七娘便追来了。凤舞九天……还在通天塔中!”
太好了……岑七娘自以为得手,定是马不停蹄去往天墉城了。路芬芳问道:“若无招隐,我能在通天塔中找到凤舞九天么?”
“通天塔中……少说有数万幻象,主人,或可一试……”蝮蛇已经气若游丝,“若得昆吾……主人……或可……与岑七娘一战……”
路芬芳将蝮蛇的头抱在怀里,心里万分难过:“快回珠丘丹炉里来,珠丘真气能保住你的命!”
“呵呵,主人你忘了么,岑七娘是蓬莱**师,他们专会降蛇妖……我姐姐就是被他们……”
“那你还不振作精神,为你姐姐报仇!为何要说这些丧气话!”路芬芳怀内忽然涌出珠丘灵气锁住蝮蛇头颈的伤口,“我不许你死!”
第二百四十五章 真假
路芬芳已经不想解开对生死的执着,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她将蝮蛇送回丹炉中,起身的那一刻,方才还摇摇欲坠的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伯服忽然叫住了她:“妮子,你这便要去通天塔了吗?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我要夺回凤舞九天,为蝮蛇报仇!”
“妮子冷静。岑七娘纵然暂被蒙蔽,但她并不糊涂,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杀回天击虹,你的时间很紧迫,这是其一;其二,你知道岑七娘拿走的琴是假而岳念不知,你此去通天塔若被他看出端倪,十有**你就再也下不了塔了。你情绪如此激动,冲动会误大事!”
路芬芳道:“我都想好了,老爷子,你且看着吧!”
路芬芳踏着草海之叶直飞向通天塔。各色香草翻滚如浪,又如蒲公英般飞旋而上,供路芬芳踏脚之用。箭雨撕裂着花草的香气,路芬芳在碧空中逆流而上,杀气直冲九霄!
出幽入冥带来的劲风冲散了大雾,藻鉴阁上的岳念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岳念的手刚刚捏诀催动通天塔防护机关,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他已经被气浪拍到了身后的琉璃壁上。琉璃池中的水已经泼了半池子出来,浇灭了勾连云纹的灯火,也劈头盖脸把岳念浇了个湿透。那锦鲤噼噼啪啪在岳念身旁扑腾着,还有那书卷、纱帐、香炉、杯盏也都噼里啪啦从天而降。
岳念回过神来,发现整个藻鉴阁已经被倒了过来。暴露在冰冷的天风中。路芬芳踩在梁上,青丝漫洒,衣如云洗,双眸精光凌凌血丝隐隐,如同一只刚刚被吵醒的巨兽,暗暗将怒气含在獠牙之后,只消微微龇牙,便能将眼前的敌人焚烧得一干二净。
“你——”岳念满以为岑七娘已将路芬芳杀了,谁料她竟又毫发无损出现在这里。难道两人没有遇见?没有交战?到底怎么一回事?
“路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岳念扶了扶被琉璃碎片撕了大半的袖子,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珠丘丹炉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拥有珠丘之人竟不能为他所用,更是可惜之极。
路芬芳冷笑道:“妖王陛下真是摄政王大人的好女儿,摘果子的同时还不忘顺手除草,如此辛劳。何愁妖族不能兴旺呢?”
岳念眼珠一转:“路姑娘。你的灵宠蝮蛇胆大妄为。竟偷盗凤舞九天,故已经被我儿料理。望你能看好自己的人,不要——”
岳念向前一步。脚尖刚碰到那已经不再扑腾的鱼——竟像石头一般硬。珠丘真气中,竟已自动融合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