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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仙路芬芳-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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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芬芳回头淡淡看了李靖一眼道:“你未曾欠我。我只问你,若要救天墉城,要救山下百姓便要你牺牲,你可愿意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就是不愿意咯?”
  “你!”
  两人正争吵间,那大蟋蟀忽然往后退起来,李靖不妨竟被它结结实实踩在爪下不得翻身;而路芬芳则因抱住蟋蟀腿并未受伤。她躲在蟋蟀翅下,见井中先后飞出两个人影,头一个是南宫烁夜,她身上魔气更盛神采奕奕,而后出来的无踪掌门则面色灰败。看着内伤不轻。
  “呵呵呵。这才叫天无绝人之路啊。”南宫烁夜两袖轻挥,那大蟋蟀便化作正常蟋蟀大小跳到她裙下。她笑对路芬芳道:“多谢这位小友相助,你不错,很识时务。”
  路芬芳拱手道:“不敢当。桑柔尊上无需客气。”
  路芬芳这般淡然让南宫有些诧异。她说道:“你帮我赢了斗法。实在是我的恩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路芬芳说道,“只想再帮尊上一个小忙,不知尊上肯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南宫烁夜微微挑眉。知道路芬芳挖好了坑在等她,便问道:“什么?”
  路芬芳道:“我想从尊上身上拿走一件东西。这东西对尊上来说毫无用处——也可以说,有害无益。”
  “哦?什么?”
  “就是……那染毒的白水啊。”
  路芬芳不待南宫烁夜反应,一剑“舞倒金樽”专砍她双足。南宫自恃白水之力,双脚跳起夹住剑身便要将断舍离剑冻住。谁知冰棱刚覆盖住剑身一半,路芬芳忽然将剑轻轻向前一推,就这样把剑松开了。
  路芬芳此举令南宫烁夜大为不解。收缴了路芬芳的武器她本该胜券在握,却像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不知如何是好。她还不知这剑的名字是断舍离,既要彻底放手,一把剑又有什么不能舍的?
  南宫烁夜失神不过刹那,而路芬芳早已抓住机会祭出锁云囊,五指张处,竟环绕着含着淡淡青光的冷雾。南宫烁夜知道路芬芳这灵宝厉害,骇然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有点痛,你忍着些。”路芬芳说着,手中云雾忽然如利剑般直插入天与流云相连,接着漫天轻云薄雾都为之大震,漫漫滚滚绵延如涛,竟又急速汇入路芬芳手中。
  路芬芳执着这云雾凝结的巨剑便向南宫烁夜劈去,南宫扔回断舍离剑扭头便跑,但这天地间处处是云雾水汽,她跑到哪里,哪里便瞬间凝出一执剑的小人来拦她去路,这些虽不十分厉害,但也颇费她手脚。
  南宫到底忌惮路芬芳手里的锁云囊,干脆回转身来说道:“你一会儿帮我,一会儿要害我,到底什么意思!”
  路芬芳不答,只用巨剑将天地搅得一片混沌,四处都是云雾乱舞,不知哪边是天哪边是地,不知云隙中的蓝色是天还是水。这两人只管激斗,那边李靖却搀着无踪掌门道:“掌门师尊,弟子先带您到山下疗伤去吧?”
  无踪推开李靖的手,缓缓摇头道:“不,我还要看完这一战。不然,我心难安。”
  李靖叹息道:“掌门还管她做什么,我看路芬芳就是个疯子,乱打一气,完全由着自己一时高兴,根本没有立场。”
  无踪却道:“这你可看差了,你还没发现她在做什么?”
  李靖远远看着,路芬芳踏云而舞,手中巨剑几次明明已经穿过了南宫的身体,却只如云拂过般,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半点伤痕。而那白云巨剑却渐渐发黑,四处的云也乌压压了起来。李靖迷惑道:“这是……”
  “她在用锁云囊为南宫烁夜体内的白水拔毒。”无踪解释道,“说是拔毒,不如说是将白水抽离。她利用锁云囊拨动天地间的云气,以云气之灵吸出白水。锁云囊之力至柔,却是南宫烁夜不能抵抗。”
  李靖悟道:“那她刚才为何引到蟋蟀吃掉掌门灵力,岂非——”
  “只有我的灵力进入南宫之体,锁云囊之气才能拔出白水。”无踪闭目道,“要打赢南宫,救天墉城,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无踪这话倒让李靖疑惑了,路芬芳要救天墉,不可能吧?她巴不得李靖死得难看,怎可能救天墉?她是为周重璧救的?是这样吗?
  “掌门,咱们还是下山休养去吧——”
  无踪再一次推开李靖的手。他知道,灵力亏虚至此,便是清音肯给他医治,他也是无力回天。


第二百一十八章 输赢
  他现在想做的,唯有亲眼看着路芬芳取得最后的胜利。
  路芬芳以天地为笼囚住了南宫,南宫亦发现白水之力竟慢慢从她体内流失。南宫怒吼道:“本尊纵横天地十余载,岂能栽在你这黄毛小丫头手里!”
  南宫一声号令,仿佛云都静了脚步,风也听了呼吸,那凝固般的云层外,传来森然的“咯咯”响声。路芬芳再看时,那云的缝隙中似乎有冰寒的星光射来——
  不,如此锐利,却不是星光,倒似闪烁着贪婪之光和兴奋之火的眼神。几乎在一瞬间,几万只手脚同时冲破了稀薄的云气向路芬芳掏了过去。
  是天墉弟子们的尸体!路芬芳见了如此,不骄不惧,更不急于刺出一剑,而是发动锁云囊,拨云露星。那星光投影在路芬芳所在的云面上,舞蹈旋转,竟如许多持剑狂舞的人影。
  这是灌血剑阵!伯服一眼认出路芬芳发动的是灌血剑阵,他丝毫未料到路芬芳仅用两年的时间便牢牢记住了这阵法。星光月色将路芬芳整个人镀作银白,她持着断舍离剑跃入棋盘阵阵眼之上,号令千军万马,与那僵尸混战在一处。
  “这是?”
  李靖和南宫心中几乎同时发出这样的惊叹,这是天墉城开天辟地之阵灌血剑阵!路芬芳如何能会?
  此时,无踪掌门也睁开了眼,看到了战阵中的一切。他扶着李靖的肩缓缓站了起来,眼中迸发着不一样的光芒。他仿佛透过路芬芳看到了百年之前。又仿佛看到了千年之后……
  刺骨的风惊醒着无踪,令他倦怠的身体重新活泛了起来,他的精神仿佛残烛上忽然蹿高跳动的火苗。路芬芳持剑扫平魔孽,如同星之王者般凌驾高空,剑上星光如泉缓缓将南宫包围。
  南宫的身体被锁云囊和断舍离吸住,渐渐变得僵硬干枯。她眼睁睁得看着白水之力如萤火虫般慢慢从身体中飞走,飞向路芬芳。她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知道温谨背叛的时候,她只恨,但是不怕;知道白水有毒的时候,她只是愤。却也不惧;但是现在竟有人能从她身体中活生生把白水剥离出来……
  她不相信!这个一旦下手必要得到的女人。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对了,像三月前夺走她肉身白水的那个女人!看她们此刻的眼神,就像双胞胎姐妹一样!
  南宫烁夜的魂魄仿佛已经睡着了。在她拼命镇定,安慰自己还有转机时。她的身体已经重重跌落了下来。瞬间又被苏合蓝睛的草藤捆了个严实。
  此时路芬芳的手中养着一抔云气。如同风吹即散的蒲公英,又像一朵巨大的雪花,正是静态的锁云囊;而那锁云囊中却游着一尾蓝色的小鱼。正是南宫魂魄中的白水灵气。
  路芬芳捧了白水,转身向无踪掌门行礼道:“多谢掌门适才慷慨解赠灵力,有了洁净白水,昆仑山下的百姓便有救了。”
  “你能为天下苍生不惜一己之身,贫道自然也可。”无踪道,“更何况,有生之年能再得见本尊亲创的灌血剑阵,此生无憾矣。”
  原来无踪掌门就是江杏霭啊。路芬芳暗笑自己愚钝,但若无踪掌门就是江杏霭,他为何不承认真实身份,隐姓埋名这许多年?他总不会仍为灌血剑阵之仇耿耿于怀吧?
  路芬芳暂且将心中疑惑按下,再次行礼道:“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要听掌门号令。”
  “你自下山去救古宁村的百姓吧。”无踪拂袖道,“天墉城的烂摊子,该由天墉城自己收拾。”
  路芬芳与清音合力研制出了水毒解药后,便日夜救治昆仑山下村民及修士,连着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第一批服药的村民身体好转之后,路芬芳便被蓝睛苏合伯服硬劝去休息。她神游珠丘丹炉中,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只想着那神秘的无踪掌门江杏霭。
  不知他要如何处理天墉城善后事宜,路芬芳真想问问他,知不知晓那蜘金洞刀剑录的秘密。
  辗转反侧许久,路芬芳终于耐不住,背着蓝睛伯服等人悄悄上了天墉浮岛。彼时那些毒尸已经大略清干净了,浮岛上各处的余毒却难以消除,且仍在缓缓下沉。若浮岛坠落,昆仑山百姓依旧难逃此劫。
  路芬芳寻来云汉居,在石阶下便远远看见李靖倚着门柱坐在门口,望着天空发呆。路芬芳便上前道:“尊上坐看天上云卷云舒,真是好雅兴。”
  李靖瞟了路芬芳一眼,站了起来。他这身布袍沾满尘土,发髻也是凌乱松散,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之态。李靖说道:“天上有云卷云舒,有星沉月落,几时为这仰头之人改变过。”
  世事难料,他从威震修界的云汉尊上沦为如今丧家之犬,个中凄凉只有他自己能体会。路芬芳从袖中摸出一只药瓶道:“我是来给天墉城送解药的。”
  透明的琉璃瓶映着蓝天白云,其中液体轻若无物,只有这么一丁点,能救天墉弟子之命,却救不了天墉城。
  “你赢了。”
  “什么?”
  “你赢了。”李靖苦笑道,“其实早在两年前你就赢了。我只赢了一个人,你却赢了一座城。我输得彻底,你赢得完全。”
  路芬芳说道:“造成今日局面实非我愿。但我想尽力弥补。”
  路芬芳说着,又将那瓶子递给李靖。李靖注视着救命的药瓶,仿佛看到一把会咬人的刀,他一伸手,所有的尊严和气节便会被切得粉碎。
  所以他只僵在那里。他只在心里问自己,李靖啊李靖,你苦心经营,到底得到了什么?你千方百计害死宿命之敌,此刻却输给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女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以为的那个强敌,也不过是个六界通缉的罪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阴影中的人而已。
  你本可以好好得当天墉城的云汉真人,专心修炼,不理俗尘。修界并非只有周重璧一个天才,天下也并非只有洞天壶一个灵宝。
  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开?自己困住了自己,落到今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射月
  路芬芳哪里知道李靖的思量,见他不接,还以为他疑心这解药是假,便扔揣回自己袖内道:“不知道江掌门的伤如何了?可否方便拜见?”
  李靖没说话,云汉居的门却自己开了,李靖也知道江杏霭是请路芬芳进去。热门他便指了指门道:“请吧。”
  路芬芳直入内堂,只觉扑面之气阴寒冷寂,没有半点生气,那书案上的荷花翠竹,也都枯得只剩一把骨头;书本虽然叠得整整齐齐,但大约不会有人再来弄乱它们了;那悄悄藏在书箧里的琉璃挂坠也碎了,但是谁送的,为什么碎了,也已不会有人再关心,不会有人再记得。
  唯有江杏霭于讲台上打坐,无论春光明媚,还是风啸水寒,他始终都是如此罢了。
  “路芬芳拜见江掌门。”路芬芳弯腰拱手,江杏霭仍阖着眼,缓缓说道:“小友,为何而来?”
  “晚辈为送水毒解药而来。”路芬芳双手捧着药瓶,高举齐眉。江杏霭不看,只微笑道:“多谢。只可惜这药医得了性命,却挽不回仙道。”
  “不论仙道人道,自然都得保命,若命都没了,道也都是别人的道,与自己有何关系?”路芬芳说道。江杏霭又道:“师父去后,传我掌门之位,我没有接受,从此闭关修炼,不问世事,谁料甫一出关,便将闭关百年的心血全都还给了天墉城……果然应了那句话,天意难违。”
  江杏霭没有道出,师父黄绮羽化登仙离他而去时,他问她有什么话想对他说,黄绮说没有。江便急道,我和你多少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怎的会无话说?
  黄绮道,自此便是天人永隔,还有什么话可说?天意难违,好自珍重。
  黄绮的无情彻底击溃了江。他心想。你既不想见我,不思量我,那我也不思量你,不见任何人。你既把天墉城交给我。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从没想过要答应你。我或游山玩水,或闭关修炼,反正哪怕你苦心经营的天墉城毁了,我也不管的!
  江杏霭说到做到。他在掌门就任仪式上逃之夭夭,自去黔地玩乐,便于蜘金洞中开辟洞府,丹修剑修,演灌血剑阵,收百剑精神,十年不出。回了天墉之后,他更避见众人,闭关不出,成了天墉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甩手掌门。
  正因为江杏霭不闻不问。云汉桑柔二派的斗争愈演愈烈。江杏霭一味赌气,门派事务都由师弟汤虔打理。汤虔本想借南宫烁夜与温谨联姻缓和二派矛盾,不料反将矛盾激化到了不可扭转的程度。
  不管外间闹得如何凶,江杏霭只是不理。直到四个月前,他发现水脉被污。江自入门来饱受同门冷眼虐待,对天墉没有任何感情,若是天墉因此覆灭,他恨不得放三天三夜的鞭炮庆祝。但水脉污染之事非同小可,灵力传输阵法失灵后,天墉浮岛必会坠落。殃及昆仑山下无辜百姓……那样的罪孽,他担负不起。
  江杏霭终于重见天日,水脉之毒却已一泻千里。他刚刚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可惜为时已晚。
  大厦倾颓。无力回天,他要这解药有什么用?天墉浮岛坠落,已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滔天大祸,竟因他小小赌气而起。他心胸如此狭隘,当真不配修仙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该强求就得强求。”路芬芳看准了江杏霭的心思。说道,“昆仑山下居民毒伤未愈,暂时不宜转移。咱们需得想个法子缓住浮岛下沉之势,能拖一日半日都是好的。”
  “哦,你有什么妙计?”
  “暂时还没想到。”路芬芳道,“不知天墉祖师在建造浮岛时,有没有想过应对灵力法阵失效之策?”
  “浮岛下山坑之内埋着四根铜柱,启动铜柱便能托住浮岛,不致下坠。”江杏霭叹气道,“但数百年来灵力法阵几经改造,浮岛早已不在原来的轨道上飘浮;而重埋铜柱耗资巨大,几代长老都有提议,却未曾施行……”
  “也就是说,铜柱是接不住天墉浮岛的了?”
  “接不住的。上一次长老商议时我看过草图,必是不行的。”
  路芬芳想了想,说道:“那铜柱现在还能开启么?阵法是否还有效?”
  江杏霭不明白路芬芳何以如此发问,但大灾当前,谁也没工夫去问那么多为什么。他便说道:“四根铜柱是由昆吾之石镇住,只要那石头还在,阵法自然也是无碍的,我与你同去察看便知。”
  于是江杏霭叫李靖留下来看门,却和路芬芳一道御剑来到昆仑山大山坑。天墉浮岛原是昆仑山紫翠峰旁的天墉峰,六百二十年前,天墉城最惊才绝艳的一代六位长老合毕生灵力,耗十年之功,才将山峰之顶削为浮岛,升入半空,使其可如星月般缓缓在昆仑山上空漂浮。
  天墉升天之后,原先山峰所在之地就变成了一个巨坑,其内寸草不生,无有活物,底下镇着四根铜柱,中心埋着昆吾之石。路芬芳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昆吾石在地下百丈深,珠丘却早早感应到了那股灵气,在路芬芳心口微微一震。
  昆吾石灵气经久不衰,阵法想必还没有坏。江杏霭便取了铜柱图纸给路芬芳看,两人探着灵气,一一辨清了铜柱所埋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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