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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冠冕唐皇-第6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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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让人忙得餐饮违时?”
  听到这问话,李隆基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苦笑,寻常时节里,光禄寺的确是清闲有加,假装忙碌都不会有人相信。
  不过见到府内这样的气氛,他也不便先将来意表明,只是微笑自嘲道:“我这样一个拙员,自要加倍努力,难免费时。”
  说话间,他便坐在了太平公主下首的席位上,并递给薛崇简一个问询的眼神,而薛崇简则将嘴角一撇、指了指自家阿兄离去的方向,显然争执是发生在这两者之间。
  因不知争执的具体内容,李隆基也不便贸然发问,只望着薛崇简随口问道:“近日有没有去外苑观赛?球场上可有什么精彩赛程、出色球手?”
  “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正经的事业全不上心,只对那些无聊的闲趣着迷费神!”
  本来是随口一问,薛崇简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太平公主却冷哼一声,又将怒火发泄到少子身上来,她指着薛崇简冷哼道:“近日哪里都不准去,只在家中用功,如果今夏还不能通过昭文馆的考选,看我不烧了你那些马具!”
  “一定一定!”
  薛崇简在年初被昭文馆直学士陈子昂开革出馆,也懒得再去别处求学,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坊间游戏。他在这家里存在感也不太高,寻常时节阿母也少有过问,可是因为今天兄长惹恼了母亲,便倒霉的遭到了波及。
  听到母亲的训斥声,他也不敢反驳,只是连连点头,不无埋怨的看了表兄一眼,你这没话找话、偏要找能让人借题发挥的干啥?
  李隆基见状自然更觉尴尬,干笑一声后便作扶案而起状:“我是来的不是时候?瞧着今天不是会见宾客的好时机啊。”
  “不干你事。”
  太平公主闻言后怒容稍作收敛,狠狠瞪了少子一眼后才又叹息道:“我恼恨的是一样的怀抱养出之物,偏偏我家无可欣赏,让人烦躁!明明血亲之内这么多的端庄秀才,但何种优良的禀赋,全与此门户无缘。三郎你来评评道理,究竟是我家教有差,还是这几物生就的劣性难除?”
  “姑母这么说就言重了,我出入厅堂凡所见闻,两表弟全都举止有礼、从来没有什么劣迹浪行招人取笑。还要什么样的华美才器才能让人满意啊?”
  李隆基闻言后便回答道:“世道之内的人物总不免上下优劣的区别,但优中自有更优、人上仍然有人,亲长们难免对少辈期望更高,但我等眼下才具委实难企至好。只要不自作堕落,逐分逐寸的向好处攀比,总能有所可观。”
  这话本也说的周全,不失安抚之意,但却没想到恰恰戳中了太平公主的愤怒点。
  正在这时候,薛崇训又从堂外走入,太平公主便陡地挥手拍案,怒声说道:“孩儿但知上进,纵使一时不器,父母自然不会失望。可若有人自甘堕落,又该如何说教!”
  这一番怒火自然是指向薛崇训,听到母亲的忿声,薛崇训垂首入前,有些无奈的说道:“阿母言事如何,我不敢强作申诉。但儿如今已非黄口,虽然不是高才大器之选,但庭中也有妻儿需作养活,对人对事总需要有几分自己的度量决断。我并不觉得出事外州就是自甘堕落,寰宇天下,概是王土,在朝则侍君进策,在外则宣教牧民,各有分工、各创事迹,但能无愧于恩用,总能不耻于立世。”
  李隆基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明白了,望着薛崇训有些讶异道:“表弟要向外州就事?”
  薛崇训点了点头:“前日殿举,得授易州刺史,入省领取告身之后,便要动身。”
  听到薛崇训的回答,李隆基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他去年恳请进事,本就希望能够得授外州官职,结果却被发落到鸿胪寺这个闲司。而眼前这位表弟,不声不响的便谋求到河北大州的临民掌印官职。
  这当中际遇的差别,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暗生感慨。有人求而不得,有人俯拾皆是,人与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而薛崇训能够得到如此关照,当然是因为他宗家女婿的身份,作为长公主李幼娘的夫婿,朝廷凡所官位只要不有触军国大计,自然是予求予取。
  且不说李隆基心里突然生出的羡慕嫉妒,太平公主在听到儿子这番话后,脸上怒容更盛:“你有老母在堂,有幼子求哺,这样大的事情不同家人商量便私作决断,还有自己的道理了?那易州在何方位你知不知?临民官事几桩你又知不知?在朝清贵的官职前程留不住你,偏要去求远州与骨肉分别,这难道不是误人误己?”
  讲到这里,太平公主又一脸怒色的望着李隆基说道:“为人父母,究竟欠债多少?因他少失父执看顾,我唯恐他人面上受人冷落看轻,入世以来几多筹谋?此前便与皇后计定,着他入直昭文馆,就近看护雍王,日后春宫正位,自然可以顺事太子官僚。这样显赫的前程,世道几人能够羡求得来?他却偏偏的不肯珍惜,若非今日门下传制,我还不知他竟求出外州!”
  李隆基听到这话后更觉无语,甚至都懒得发声安抚。这母子两哪里是在吵架,分明是在他面前赤裸裸的炫耀啊。无论是出事外州,还是近护雍王,那都是时流、包括他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结果却被这两母子挑三拣四,乃至于庭中失和。
  “阿母苦心为我筹计,厚重恩情我如何感受不到?但正因为恩情的深重,我才更加的不敢继续腆颜承受。故事不必多说,如今我已经是当户的长丁,阿母能不能容我为家计有几分自己的思量?”
  薛崇训见母亲情绪爆发出来,叹息一声深跪在地:“因此血缘亲眷,少来便得以立朝具位通贵。如此恩遇,已经是世人毕生难求。我德惭才逊,腆颜受此,少时懵懂不知惶恐。但时龄渐长,越发体会到冲盈折止的道理。
  朝廷官职的许授,乃是国之用士大体,并非私门的随意赐许。美位虽然羡人,但我并不是德才居之。生而六尺丈夫,难道毕生都要悠游于血脉恩泽之中?人间富贵,我享受极多,但却一直都无所贡献。我这一生可以富贵于终,但儿孙又将何以自立?”
  “哈,宗家血脉的恩泽,到了你这里反倒成了难以承受的逼迫?生人在世,谁能没有血脉瓜葛的牵连?你生就这样的身世,注定了许多的人事只能循情论断。我不说你才情的多寡,仅此一桩将身所享有的势位同世道俗流并为一谈,就是十足的愚蠢!”
  太平公主对人事又有自己的见解,对儿子的解释只是嗤之以鼻:“天家之所选你适配,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德才优异?只要能尚主体贴、家事和睦,你便不算亏享了恩泽。良才举士,那是对门外疏远之人才要施展的尺度。辞妻弃子,抛弃宗中的伦情,这难道不是舍本逐末?”
  “阿母固执此见,我也说讲不通。总之在阿母眼中,儿子只是身无一长、器难自立,凡所预见的艰深,不准我品尝试探。但我今次殿举得授,恩眷之余,德性资历也是得到了朝中大臣们的嘉许器重。户中娘子并不怨我离家宦游,入州之后事能厘定便作亲为,束手无计则事授佐贰,只当增长几分人情世故的见识。”
  薛崇训见母亲这里只是说不通,索性也摆明自己的态度,外州就事算是去定了,不管母亲乐意不乐意。
  太平公主闻言更怒,拍案怒喝道:“滚出此门、滚出去!既然如此意坚,那我便在京中等着见你涕泪求归。”
  母子两这是彻底谈崩了,薛崇训见继续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向堂上怒不可遏的母亲叩拜告别,然后便弯腰退了出来。
  李隆基同薛崇简见状,便也连忙追赶出来,还待再作劝说,薛崇训却只是摇头:“阿母直将亲近人事当作手执棋子,不准人有私计主意。这当中的隔阂已经不是一时一事的积攒,我并不是欠缺恭顺的孝义,但男儿在世总要保有几分自我。
  此内忠孝并非对立,只是人情中固有的刁难。与其相顾不安,不如短暂告别。我离家后,二郎你不要再竟日游戏,阿母的教诲自是用心良苦,若本身的见识体会尚不足超出此中,还是要恭然受教,不要放纵自我。”
  “阿兄你可真是豪胆,换了我实在没有胆量这样同阿母对话。我是没有福气同阿兄你加亲连襟,你走后阿母这一腔怒火,我也只能咬牙生受了!”
  薛崇简对兄长既是羡慕、又不乏抱怨,只是摇头叹息。
  “请表兄代我安慰阿母,今天的吵闹让你见笑了。”
  薛崇训懒得再搭理自家兄弟,又望着李隆基叹息说道,然后便拱手告辞,离开了母亲的府邸。
  李隆基看过这一番母子争吵,心情五味杂陈,返回堂中后一时间也想告辞离去,今天这气氛也实在不适合再谈别的事情。
  不过随着长子离开,太平公主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有些疲惫的说道:“三郎你不要因此斗戏见外,我并不是一定要他如何如何。但劳神费力安排好的一份事业前程不被珍惜,恼怒总是难免的。我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说动皇后应允……”
  她这一番絮叨牢骚,李隆基也不好直接起身告辞,只能陪笑道:“人之惯于享有,总是目作寻常。如我这般怙恃俱无,不知有多羡慕亲长这样的用心铺路,哪怕是有损和气的争吵,到如今也只能梦里回味。”
  这么一说,气氛又变得伤感起来,太平公主抬手搓了搓眼眶,接着又说道:“你也不需自伤,于此人间并非孤独。转日偕同你家娘子再来我家,我要庄重接待向你致歉。你此前专程使人来告,肯定也是有事商议,现在不妨道来,让我分心别处,不再沉湎被那劣子激生的怒气。”
  李隆基本来不打算再说,但听到姑母问起,想了想后还是开口道:“的确是有一桩事,是我内心的私计,但却迟疑难决,想要请教姑母该不该做。今日吐蕃递书入使,请求和亲,我思计家中诸妹多到适婚之年,此中是否有可作勾连之处?”
第1019章 相濡浅滩,不如相忘
  太平公主随口一问,本来只是想转开话题、疏解一下气结的心情,可是在听到李隆基讲完后,先是微微一愣,片刻后脸色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淡:“你是打算将家门中女子远嫁吐蕃?”
  李隆基心思敏捷,自然不乏察颜观色的能力,再加上心里也明白这想法有些不近人情,及见太平公主如此态度,心知这姑母心里应该已经是生出了不满。
  但他对于这一想法已经权衡设想了诸多,自然不打算轻易放弃。
  为了让自己的理由更正当、也更具说服力,他不惜自曝家丑,将方才兄长北海王去他家支借钱财的事情讲了一遍,并一脸愁苦的叹息道:“阿兄有困用计、不知简朴,家门内诸事更是全无计量。虽然说宗家女子不愁婚嫁,但凡所适配必然也不会是寒素人家。贵则倨傲、富则精明,新妇若只是空奁入门,难免要遭冷眼。
  在姑母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逞强的,若户中只有一二需要整备妆奁,无论如何我都要咬牙承办、务求风光。毕竟怙恃辞堂、少壮当户,不让自家妹子受人冷眼讥笑,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但今困事不只一二,若要强求一个不分亲疏的公道,我也实在是无计可施……”
  他这么说,倒也并不是刻意夸大家计的为难之处。他自己血亲、窦妃所出的,便有两个妹子。但除此之外,还有六七个嫡庶姊妹都渐渐成人,到了或者将要到婚配的年纪。
  原本按照世俗的伦情规矩,除了自家两个亲妹之外,其他的姊妹都需要跟随嗣相王李隆业一起生活。但是由于嗣相王的外公王美畅由中作梗,同兄弟姊妹们都不亲近,所以这些姊妹仍然跟随李隆基兄弟生活。
  当然,诸县主也都各有产邑封户,并不会在兄长家里干吃白饭。但如今世道兴治,风俗也是渐奢,民家婚事都要营张一个风光,宗室女若出嫁妆奁与场面不够华丽,当然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李隆基所说的苦衷,大半也是事实,太平公主在听完之后便也沉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说道:“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家计不充裕,才让三郎你生出这种刻薄人情的算计,那大可不必!往常不遇真正事情的考验,再多亲近言语也只是虚辞空话。诸娘子次第待嫁,你父虽然不在,但户中并非没有亲厚话事之人。
  此一类事项,择日入宫我会同皇后细话讨论,月中你祖母也将从华清宫归京、同赴东都,她对孙辈们婚嫁事务同样上心。更何况,圣人建制宗库,当中便有条则事项相关于此。
  你祖母处一计,大内又是一计,宗中一计,真正需要你承受操心的担子便不算太重。除此诸类以外,凡所娘子出阁,我这里自往其妆奁添上一份两市的铺业,虽然谈不上丰厚,但也算是一份增补,资助娘子安心成家。”
  听到这姑母肯作如此表态,李隆基心里也是着实有几分感动,眼眶红红、连带着语调都变得有些哽咽:“往年常叹立世孤独,困计进告之后,才知道亲情的可贵。但我兄弟姊妹往日已经多受姑母的关照,如今我又怎么有脸面将自己的责任转给姑母……”
  “你也不必孤僻要强,所谓的血浓于水便应验在此。且不说你姑母尚未困蹇到无足糊口,哪怕已经是家无余粮,怎舍得眼见我兄长遗留的血脉因为妆奁难丰便远嫁蕃土!
  蕃国请求和亲,该要作何回应,自有朝廷定论处断。可如果三郎你就此向我问计,我是一万个不允!你姑母平日里看似没有忧愁困计,但身份也是一女子,少时伴随父母兄长们成长,一俟出嫁那时,都难免心思惶恐,只恐陌生的人地不如在家时的温馨。
  同城迁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远出万里之外的蕃邦!放眼望去,全是生疏人事、异域风俗,回首不见长安,夜梦都怕迷途,可悲啊!”
  抛开长辈这个身份,太平公主以女子身份论及此事,同样也是满脸的不忍。
  吐蕃向大唐请求和亲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发生在贞观年间,统一高原后的松赞干布雄心勃勃的走下高原,结果在松州一战见识到了大唐的强大实力,不敢再作争强,转作外交上的努力。
  其时大唐也已经认识到统一高原后的吐蕃实力已经不俗,需要加以正视。彼此都不想邦交关系进一步恶化,于是便促成了文成公主入蕃和亲。
  第二次则发生在高宗仪凤年间,当时的大唐处境已经有些不佳,颇有几分亢龙有悔的味道。大唐与新罗之战结束不久,便将军队抽调回来镇压西突厥的叛乱,期间与吐蕃之间又发生了承风岭之战、李敬玄大败亏输,不久之后漠南的东突厥余部也起兵反唐。
  当时吐蕃以胜利者姿态遣使入唐、要求和亲,甚至点名要迎娶太平公主这个天皇嫡女。当时深受内忧外困与病痛折磨的高宗皇帝仍然咬牙拒绝了这一次的和亲,不忍爱女远嫁蕃土。
  太平公主当年都险些远嫁吐蕃,如今讲起和亲事项来仍是不免心有余悸、深恶痛绝,从内心里便抵触这样的事情。
  李隆基本来是打算到太平公主这里寻求助力,却不想这位姑母心理阴影仍然极为严重,直接就否定了这样的思计,一时间也是颇感无奈。
  但他骨子里也自有一份韧性,做出这样的决定也需要一番权衡取舍来说服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并讲出了口,便不会再有什么妇人之仁的犹豫。
  他见直接当面争辩有些不妥,于是便打算从别的角度去说服太平公主。
  于是他在沉吟一番后,蓦地又叹了一口气,望着太平公主有些伤感的说道:“但使世情能容,谁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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